此处乃是魔山,海帕提的魔山,法尔镍修丝三十四年前诞生之地。
现在,法尔镍修丝,一条巨龙传承中断而导致力量残缺的幼龙,拥有一些前世记忆碎片的前人类,它有些迷茫……
三十四年前,从蛋中破壳的它用前爪捂着剧烈疼痛的脑袋趴在地上呜咽不止,初生的它下意识地寻求着母亲的疼爱。
“嘤——(母亲——)”
“嘤——(母亲——)”
可是当它嘤嘤嘤了半天后,嗓子都快喊哑了,自己的巨龙母亲却还是没能出现,法尔镍修丝这才睁开了眼睛,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
巢穴中别说什么巨龙了,就连一具作为食物的魔兽的尸体都没有,法尔镍修丝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好像遇见抛弃小孩的渣渣龙了……
那残缺的传承记忆中也没说过这种情况要怎么办,饥肠辘辘的它只能迅速调整心态吃起了蛋壳。
第一餐后,根据传承记忆中的巨龙生存手册(青年期)中的内容,法尔镍修丝现在应该离开巢穴,进入魔山狩猎养活自己了……
“……”
翻找着记忆中有没有幼龙要怎么在野外独自生存的知识,答案是根本没有,老祖宗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后裔里居然出了个丢下小孩自己跑路的混蛋。
唉……
法尔镍修丝知道,自己大概率可能是个人类转世什么的,自己的脑袋里除了巨龙传承记忆还有其他的记忆,那些记忆明显属于人类而不是巨龙。
如果自己是普通龙的话,可能真就根据那残缺的传承记忆的指引跑出巢穴了,可自己那一丝丝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提醒着她,要是真跑出去,大概不过三天,就要成为某只高阶魔兽的粪便了。
幼龙的滋味……后面忘了。
法尔镍修丝摇摇头,便宜老妈的气息还残留在巢穴中,成年巨龙的气息足以震慑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魔兽,而且现在已经靠着蛋壳吃饱了,就这么蹲在巢穴里慢慢消化蛋壳的能量成长一段时间吧……
*哈欠*——事已至此,先睡觉吧,晚安,法尔镍修丝……
一周后,实在饿得不行,已经开始啃土过日的法尔镍修丝终于无法再忍受那苦味的土块了,那蛋壳的能量两天前就消化完毕了,这两天法尔镍修丝都在靠吃土填肚子,虽然巨龙确实可以进食无机物获取能量,但……可恶啊,是人类的那点残留在作祟啊!
如果自己是普通龙的话,闭着眼靠吃土吃成青年期完全不是问题,说不定挖土的时候还能挖到点稀有矿物换换口味,但不行啊!
法尔镍修丝在心中哀嚎着,人类的那一面根本无法接受要吃土吃上几十年。
法尔镍修丝无比迫切地想冲出巢穴,去找点正常的食物,可看了看自己这娇小的身躯,目测不过一只中型犬大小的它能打过谁啊?
史莱姆吗!?
那也不能吃啊……
生活不易,小龙叹气。
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巢穴洞口,更何况……
便宜老妈把巢穴建在悬崖峭壁上啊,法尔镍修丝控制着自己的小翅膀,不行,还没法完全展开,别说飞了,恐怕连稍微在空中滑翔一下都做不到吧(ps:巨龙依靠玛纳飞行,翅膀只用辅助作用,但因为传承记忆残缺,这条幼龙完全不知道这一回事)
继续回去吃土吧~
吃土的日子过得尤其得快,法尔镍修丝趴在龙巢边缘,下巴搁在爪子上,金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洞口透进来的光。
饿啊——
很饿啊——
非常饿啊——
这土是真的不好吃啊,苦涩、粗糙,干燥,嚼起来嘎嘣嘎嘣响,如果不在嘴里含着用龙涎润湿软化,咽下去的时候就会刮得喉咙生疼,而且说什么能挖到点稀有矿物换口味,事实是这里除了土就是石头啥矿也没有啊~
虽然人类的记忆里经常说些什么这个月要吃土了,但也从来没有真吃过一回,哪怕是最落魄的时候,好歹也能泡一桶方便面啊~
方便面是什么来着?它努力翻了翻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画面,隐约记起是某种卷曲的细条状的、用热水一泡就能吃的东西,想着想着口水就流出来了,滴在爪子上,烫得自己一哆嗦。
哦,对了,龙的口水好像是带着些腐蚀性的。
它把口水蹭在地上,看着岩石表面被蚀出一道小小的口水痕,沉默了。
“唉……”
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今天是在巢穴里吃土的第三十四天。
不过那难吃的土吃了一个多月了,法尔镍修丝也切实地能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确实在长大,从刚破壳时像只中型犬的大小,长到了现在大概跟一匹马差不多大。
鳞片的颜色也从那种稚嫩的鲜红变得深沉了一些,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翅膀不再是两块破布一样,能完整地展开,虽然她还没飞过。
在巢穴里飞什么飞,撞到头怎么办,法尔镍修丝学着可能会存在的便宜老妈的语气。
但这些成长不足以掩盖一个残酷的事实:再不吃点其他东西,自己就要自刎归天了。
便宜老妈的气息确实还在,巢穴深处还残留着一点母亲的味道,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那些蠢蠢欲动的魔兽。
每到晚上,法尔镍修丝就能听到头顶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不知名魔兽的嚎叫,偶尔还会有飞行魔兽盘旋在洞口附近,却都因为巨龙的气息不敢靠近半分。
但这股气息在一天天变淡,一个月前还浓郁得让它打喷嚏,现在只能勉强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它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也许再过一周,也许再过三天,这最后的庇护就会彻底消散。
到那时候,它就不是什么“躲在巢穴里的幼龙”,而是“包装好的外卖”了。
法尔镍修丝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肚皮上,尾巴无聊地甩来甩去。
“不行,”它对自己说,“得想个办法啊。”
传承记忆残缺得很厉害,什么神秘龙族小魔法啊,超级龙族力量啊一点没有,老祖宗又没有幼龙要怎么荒野求生的知识。
再仔细找找吧,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到的知识。
它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翻找着。
做个比喻的话,脑中的传承记忆就像是一座被炸过了一次的图书馆,大部分书架都倒了,书页散落一地,有的被烧掉了,有的沾上了泥浆了,有的只剩下一两行字,法尔镍修丝的意识艰难地趴在这些碎片中间,试图拼凑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自己现在待的地方叫做魔山,属于艾瑟洛星球三块大陆中的海帕提大陆的一处巨大山脉,许多高阶魔兽的聚集地,按理来说根本不是个养小孩的好地方,啊,这便宜老妈,从一开始选址的时候就想着丢掉自己了!
亏法尔镍修丝这段时间还时不时会觉得是不是因为最近的传承记忆不全,是一条残缺的小龙,母亲才选择抛弃自己的,现在看来,便宜老妈彻头彻尾就是一条大渣龙啊!
管生不管养的混蛋!
发泄了一下情绪,法尔镍修丝顺着关于魔山的知识继续查找着相关的知识,片刻后,它猛地睁开眼睛。
有了!虽然不是什么《幼龙野外求生指南》之类的东西,但至少有一份《魔山可食用物种名录》——其实不是名录,只是一些关于“青年期巨龙猎食偏好”的知识,不过里面提到了魔山中的几种低级魔兽的栖息地、特征和习性,它激动得尾巴都竖起来了,但很快又蔫了下去。
知道有什么能吃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得过是另一回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锋利,削石如泥(因为还没削过铁),牙口也不错,啃土的时候就验证过了,一口下去石头都能咬碎。
但这些都是理论上的,客观的硬件确实不错,但真正的软件,与魔兽的战斗经验,竟然是零!
上辈子就是个坐办公室的,这辈子连只蚂蚁都没杀过,出生到现在唯一的荤食(那能算荤食吗)也就是自己的蛋壳。
而这里是魔山,哪怕只是最低级的魔兽也不是吃素的,搞不好自己刚扑上去就被当路边一脚踹死了,到时候连土的吃不上了……
不行,不能这么想!
法尔镍修丝用两只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龙的脑袋太大,前爪又不太够长,拍起来姿势相当别扭,但痛感是真实的。
它甩了甩头,把那点人类带来的畏缩和犹豫暂时丢到脑后。
“吼吼吼(你是龙,)”它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巢穴里回荡,“吼吼吼吼吼(虽然是条被亲妈甩了的、传承缺斤少两的、前世可能是个社畜的龙,但你依然是条龙。)”
巨龙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两个字!至少尼伯龙根老祖宗的传承里没有,至于人类的字典,它选择性忽略了。
它站起身,四肢踩在岩石上,感受着爪尖嵌入石缝的触感。
沉下腰,放低重心,尾巴在后面保持平衡。
这些动作没有经过大脑,是身体的本能,是沉睡在血液中的猎食者基因在苏醒。
竖瞳收窄,金色的虹膜中映出洞口的光。
巢穴外,魔山的夜风呼啸而过,夹杂着不知名生物的嘶鸣。
法尔镍修丝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巢穴出口的甬道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它走到洞口处,站在悬崖边上,向下俯视着地面,迎面吹来的风比记忆中的更冷也更加得猛烈。
天黑了,魔山的夜是一片浓稠的深蓝,那一轮碧蓝的月亮挂在天空,把整片森林照得雪亮。
树冠在脚下绵延不绝,荧光的花朵和藤蔓在夜色中格外耀眼,远远近近的兽吼此起彼伏,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
它的心跳得很快。
但它没有再犹豫,展开翅膀,虽然还不会飞,这大翅膀,滑翔应该没什么问题,纵身一跃。
尼伯龙根老祖宗借我力量啊啊啊!
狂风从鳞片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啸音。
失重感让胃袋抽搐了一下,然后翅膀本能地张开,调整角度,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朝着森林的方向滑去。
落地的时候撞上了一棵树的树冠,噼里啪啦砸断了好几根枝干,最后头朝下栽进了一丛灌木里,尾巴朝天翘着,像一根红色的竹杆儿。
“……我已降落,感觉良好……”
法尔镍修丝用了一些时间把自己的脑袋从灌木从里拔出来,吐掉嘴里的树叶,抖了抖身上的碎枝,将大翅膀收好贴在背上。
它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空中摇摇晃晃地滑翔,刚好把自己滑到了森林的边缘地带,树木不算太密,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中有股浓郁的草木气息,混着某种甜腥的味道。
它低下头,用鼻子仔细嗅着地面。
传承记忆里提到了一种低级魔兽,角兔,一种头上长着硬角的兔形魔兽,擅长短距离冲刺但耐力极差,弱点在后颈和腹部,大量散布在森林外围边缘或是平原上。
角兔的巢穴附近会有明显的粪便痕迹,颗粒状,一颗一颗的还带着青草发酵后的酸臭味。
史,龙在找史。
人类的记忆里,它上辈子好像就热衷于到处搬史分享给其他人……
人类,好奇怪啊。
但龙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它只能重操旧业。
法尔镍修丝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嗅,尾巴不自觉地高高翘起。
照着传承记忆中的气味,趴在地上闻了大约两分钟,那股酸臭的味道终于出现了,而且越来越浓。
它精神一振,压低身体,借着灌木的掩护慢慢向前靠近。
前方是一小片空地,洒满了蔚蓝色的月光,空地上有三只角兔,体型比普通的羊羔还大了足足一圈,正低头啃食着地上的草。
它们头顶的硬角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阴冷的光,看起来相当锋利。
其中一只时不时抬起头,警惕地转动耳朵,因为有哨兵,另外两只就要显得放松得多。
法尔镍修丝死死地盯着它们,脑子里飞快地转。
三只,正面硬上肯定不行,自己一只都没打过,根本不知道实力差距。
只能分开它们,或者等其中一只落单后再做行动。
角兔的弱点是耐力,如果能追着它跑,也许能拖垮它。
但传承记忆中关于角兔耐力差的对比对象是青年期的龙,自己一条幼龙的耐力怎么样也不是很清楚,万一自己先跑不动了,那就很尴尬了。
它的爪子不自觉地在地面上刨了刨。
等等。
刨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锋利的爪子,又看了看那片空地周围的环境,一个不太成熟但也许可行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它悄悄退后,绕到了空地的下风向,离那三只角兔有至少二十米远,选了一块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用前爪疯狂地刨,风声刚好盖住了它刨土的声音。
挖了一个多月的土,法尔镍修丝十分确定巨龙的爪子就是天生的刨土工具,说不定老祖宗一开始就是靠刨土来吃过日子的,不然怎么只有老祖宗的传承记忆,它妈的传承记忆呢?
法尔镍修丝熟练的几秒钟就刨出了一个深坑。
它先是跳进去试了试大小,趴下后就能完全隐藏住自己,然后又在坑边弄了些松土,方便自己快速爬出来。
接下来是诱饵。
它没有肉,也没有角兔爱吃的东西,但她有别的,自己的口水!
它找了一块形状合适的石头,用爪子在表面刮了刮,流下一些自己的口水,那东西腐蚀性强,气味也很冲,应该能引起角兔的注意。
它把石头放在陷阱附近,然后自己跳进坑里,用尾巴扫了一大堆落叶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就是等待。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它,钓鱼的核心就是耐心,虽然这次钓的是兔子,还是带角的魔兽兔子,但道理应该差不多。
法尔镍修丝夹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是所有生物幼崽都一样的“嘤嘤嘤”的声音。
那只站岗的角兔果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鼻尖动了几下。
它的耳朵转向这边,停顿了几秒,然后一蹦一跳地朝这边过来。
法尔镍修丝在坑里屏住呼吸,爪子紧紧扣住坑壁,肌肉绷到发酸。
角兔走到石头旁边,低头对着那滩粘液嗅了嗅,被龙涎的气味刺激得打了个喷嚏,愤怒地用角将石头有口水的那面顶翻,暂时露出了脆弱的后颈。
就是现在!
法尔镍修丝从坑里猛地窜出来,身体完全靠本能行动,一口咬向角兔的后颈。
牙齿刺穿了皮毛,尝到了温热的血,角兔地疯狂挣扎,发出几声短促的尖叫,其他两只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
不能恋战。
它口中叼着还在挣扎中的角兔,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另外两只角兔愤怒的嘶叫声和追赶的蹄声,但它不管,拼了命地往前冲。
幼龙的身体比想象中的更加灵活,四条腿在森林的地面上跑得飞快,低矮的灌木被它撞得七零八落。
跑了大概十分钟,身后的蹄声渐渐远了,角兔的耐力果然不行,剩余的两只放弃了追赶。
法尔镍修丝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松开嘴,看着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猎物,愣了好一会儿。
龙做到了。
虽然没有帅气的龙炎,也没有威严的咆哮,只有刨土挖坑、吐口水、偷袭、逃跑,手段一点都不光鲜,和巨龙的骄傲沾不上边
但自己只是一只刚出生不到两个月,巨龙传承还残缺的幼年小龙,自己半个灵魂还是个人类,被便宜老妈丢在巢穴吃了一个多月的土,第一次狩猎能成功,已经是我法尔镍修丝天赋异禀了!
它把角兔拖到一棵大树下,低头看着它,犹豫了一秒。
然后低头,撕咬,吞咽。
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生肉的口感让人类的那一面本能地抗拒,但龙的身体在疯狂地渴求着这份养分,每一次撕咬都让它感觉到力量在增长,鳞片下的肌肉在兴奋地颤抖。
吃完大半只的时候,它打了个嗝。
“我之前……”法尔镍修丝有些哽咽,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发着微光,“我之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啊——”
肚子饱了,困意就涌上来了,法尔镍修丝把剩下的半只角兔用爪子刨了些土盖上,然后爬上那棵大树,把自己卡在一个结实的树杈间,尾巴绕在树枝上固定住身体,虽然很想把猎物带在身边,但那样说不定会被一些高阶魔兽找到。
月亮还挂在天上,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魔山的深处,有不知名的巨兽在低吼,震得空气都微微颤抖。
法尔镍修丝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点血迹。
“晚安,法尔镍修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