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德微微错愕了一下，转过头。
“啊。”他像被吓了一跳，又很快认清来人，表情立刻带上几分捉摸不透的尴尬。
苏小棠也瞪大了眼睛。
刚刚太专注于看周有德和姜颖的拉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周有德背后多了一个人。
吴能，他们的教导处副主任。
“吴副主任，我这是……”周有德刚想张嘴辩解，就被吴能给打断了。
吴能从他手里把那盒安全套给抽走，在手里轻轻摔了两下。
接着，他抬起头，眼镜镜片反射出一丝锐利的光。
“周叔，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吴副，是这样……”周有德赶紧说，“我刚刚发现电机房的门没关好，想进来检查一下，结果碰到这个小姑娘蹲在角落里，脚边还落着一盒这个东西……”
吴能低头打量着手里的小盒子，从眼镜上方抬眼看了一眼周有德。
看着吴能狐疑的目光，周有德愈发慌乱，赶紧继续说道：“真不是我带来的啊吴副，我只是想把这小姑娘给请出去……”
吴能沉吟半晌，而后又抬起头，看着周有德，语气温和地说：“这样啊。我知道了周叔。”
“这个小姑娘，我想让她出去，但她死活不肯走……”周有德补充道。
“嗯嗯，没关系，我知道了。”吴能点点头，“交给我来处理吧，周叔。”
周有德如临大赦，赶紧溜出了电机房。
“哎哟，来了个副主任，岂不是比保安……哦不，比你都要更专业？”叶萝笑道。
苏小棠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吴副主任在学校的口碑确实还是不错的，为人谦逊温和，和徐庆珍那个老女人简直不啻云泥之别。
“我说，看来这事到这儿应该就没什么悬念了，我们也该溜了。”叶萝说。
“等一下吧。”苏小棠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她在姜颖眼里看到的，并不是一个早恋的学生被逮到后的慌乱，而是麻木，是悲伤，是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等到周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吴能也转头离开了苏小棠的视线，过了片刻，便响起“砰”的关门声。
电机房里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就走了？”叶萝惊讶地瞪大眼睛，“姜颖不还在这儿吗？”
“……我们也还在这儿呢。”苏小棠说。
“那怎么办？”叶萝问。
苏小棠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角落里传来姜颖压抑的哭泣声。
“……你要不去劝劝？”叶萝挠挠头，“不然我可要去催化她的心魔了。”
苏小棠瞪了她一眼。
就在她刚要从渺渺制造的烟雾中脱离出来时，一阵脚步声又再次响了起来，吓得苏小棠一个雷霆大坐又坐了回去。
“是吴副主任吗？他还没走？”苏小棠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知道，我又没有夜视眼。”叶萝说。
那个脚步声走到姜颖跟前停住了。
姜颖茫然地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带这个来？”
是吴能的声音。
但和他平时的语气稍有不同，更像是一种……压抑着急切与愤怒的语调。
借着旁边机器微弱的红光，苏小棠和叶萝终于勉强看清了角落里的情况。
吴能站在姜颖的面前，手里拿着那盒安全套。
而姜颖满脸泪水地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吴能。
“我问你话呢。”
在苏小棠和叶萝震惊的眼神中，吴能突然蹲了下来，一把掐住了姜颖的脸，恶狠狠地问道。
“什么情况？”叶萝被吓一跳，“你们副主任……对学生早恋零容忍啊？”
苏小棠微微皱着眉。
不对，不对。
吴能的表现很不对，姜颖的状态更不对。
看起来……就好像他们私底下很熟悉一样。
吴能拿着那盒安全套，在姜颖脸上拍了几下。
“你把这东西带来，难道是指望我用？”吴能讥笑一声。
他一扬手，把那盒安全套扔了出去，正好扔在了苏小棠脚边。
“不……不行……”姜颖摇着头，跪在地上，想爬过去把那盒安全套捡起来，却被吴能一把抓住。
“听话。”他语气温和地说。
姜颖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像只蹲伏在地上的猫咪，被吴能爱抚着头。
这一幕落在苏小棠眼里，却诡异得不像样。
“……为什么……”苏小棠沙哑着声音缓缓开口。
叶萝悲悯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你和林天宇在厕所那些偷鸡摸狗的事，被陶桃发现了，是谁帮你压下来的？”吴能笑眯眯地问她。
“是……是您……”姜颖小声地开口。
“谁？”吴能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声音瞬间拔高。
“是……是……”姜颖的声音带出哭腔喊出的那个称呼，却更激发了男人变态的欲望。
吴能无声地咧开嘴笑，奖励般拍了拍趴在脚边，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的姜颖。
“林天宇之前为了你打的那次架，可还在留校察看期呢，要是你俩这次的事又被发现……他恐怕是只能退学了哦。”
姜颖面露惊恐，但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更关键的是，如果他家里人知道，他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才退的学……你和他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吴能一字一句慢腾腾地说着，却像凌迟一刀一刀将姜颖切割得支离破碎。
苏小棠攥紧了拳头。
“我只要这三年你乖乖听话，没什么大不了吧？”吴能蹲在地上，顺着姜颖的头发，手慢慢滑进她的脖颈，沿着锁骨来回摩挲着。
“你看，那个陶桃也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徐庆珍那个老女人还真以为是陶桃是在到处没事找事呢。”
姜颖只是眼神麻木地听着。
“爸爸对你好不好？”
姜颖哭出声，却又把破碎的哭声给咽了下去，浑身颤抖着回答：“好……”
“还没好透哦……”吴能站起身。
叶萝摁住了马上就要冲出去的苏小棠。
黑暗的房间里回荡的声音压垮了苏小棠最后一丝理性。
“小棠，不要！”叶萝死死地把苏小棠按住，苏小棠剧烈地挣扎着，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字句。
“放开……我去宰了他！”
叶萝忽然松了手。
她表情淡漠，声音却带着一丝怒意：“我陪你去。”
“但不是在这里。”
苏小棠双眼通红，但还是转头看了叶萝一眼。
“你忘了吗？场景的投影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叶萝缓缓地说。
“所以，我们要回去，回到现实，去找到他。”
苏小棠颤抖的手慢慢安静了下来。
她看向姜颖。
躺在地上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只因物理上的作用而微微颤抖的姜颖手边，放着一个手机。
屏幕上是林天宇的聊天界面，是他发给她的，在路边拍到的一朵小花。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昨天。
现实世界的昨天。
叶萝强行拉着双脚生根的苏小棠往外走。
“走吧，小棠。这里……是地狱啊。”
可明明是在烟雾中，但不知道为什么，姜颖忽然将目光投了过来。
她的目光穿过了苏小棠，看向更深的黑暗里。
她看不见苏小棠，但她又仿佛看见了苏小棠。
苏小棠和姜颖的双眼对视了一秒，双手瞬间变得冰凉。
她狠狠地咬着嘴唇，用尽力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小棠，具象化一点来说，现在教学区的探索度是15%……】
“啊……不探了。”
苏小棠漠然地开口。
【我知道。】
王翠花开口说道。
【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