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静谧笼罩整间公寓
两人又随意闲谈了片刻,都是些轻松琐碎的日常话题,避开了纷争、精灵、宿命那些沉重的字眼
确认宝太郎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不再是傍晚那般低迷恍惚的模样,五河琴里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宽松的卫衣衣角,语气温软地道别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自己房间了,明天我还要上初中,你自己好好休息”
宝太郎闻声点头回答道
“嗯,晚安,你也好好休息”
平日里她以佛拉克西纳斯司令官的身份观测一切、运筹帷幄,冷静强势得超乎年龄,总会让人彻底忘记,她本就只是个普通的少女,有着属于自己的学业和日常
“放心吧,没问题的”
琴里浅浅一笑,赤眸温柔清亮,没有多说什么,换上自己轻便的睡衣,轻声关上房门
自始至终,她藏在心底的担忧从未散去
正因为隔天不能近距离观察他、照看他,她心底的不安反而愈发浓重,那股缠绕在少年身上的阴冷恶意太过诡异,无形无质,找不到源头,抓不到痕迹,让她完全无从防范
公寓重新恢复安静
只剩一之濑宝太郎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里,落地灯的暖光孤零零落在地板上
方才和琴里闲谈的轻松、对周末约会的期待,还残留在心底
可下一秒,那股熟悉的冰凉感,又悄无声息爬上心头
脑海里细碎的低语再次浮现,轻轻拉扯着他的思绪
——她只是一时同情弱小的你
——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场短暂的温柔,很快就会消失
——你守不住任何人,也留不住任何安稳
念头轻飘飘的,像是自己滋生的自卑与迷茫,让他根本无从分辨,这是本心,还是外来的蛊惑,但是一之濑宝太郎回想起四糸乃房间,对那位神秘骑士说的话,变得更加坚定与认真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会帮助十香四糸乃她们抓住未来”
高悬于世界缝隙的崇宫澪,静静收纳着少年心底滋生的所有动摇
她看着少年经过侵蚀后居然还会说出不会放弃的话
这个凡人的意志太过坚强了
看样子得继续加重侵蚀,才能够让他产生自我怀疑
十香的纯粹守护、狂三的隐忍退让、琴里的格外关照、提前约定好的约会……这些所有让他心生暖意、心生期待的羁绊,都会变成最好的武器
她不需要狂风骤雨般的抹杀
只需日复一日,在无人察觉的深夜、无人留意的间隙,悄悄挑拨他的自我认知
让他在独处时绝望,在热闹时愧疚,在被温柔对待时惶恐
让他慢慢坚信: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错误,是打乱世界轮回的多余变数,迟早会害死所有善待自己的人
崇宫澪收回漫散的意识,选择彻底蛰伏
不急不躁,静待发酵
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朝阳穿透云层,洒遍天宫市的街巷
一之濑宝太郎准时起床,收拾书包,独自出门前往高中校园
脱离了琴里的贴身照看,脱离了安稳的居家环境,潜藏在他心底的负面侵蚀,悄无声息加重了几分
走在上学的路上,看着来往结伴的学生,听着耳边热闹的说笑声,他的心底莫名升起浓重的疏离感
明明身处人间烟火,却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好像身边所有的热闹、安稳、普通的青春日常,都和自己无关
仿佛自己只是一个随时会消失、注定惨死、注定拖累他人的路人
这种念头毫无逻辑,却死死扎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抵达教室,落座之后
十香一如既往早早来到教室,看到他的瞬间,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安安静静守在一旁
只是连纯粹迟钝的十香,都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今天的宝太郎,格外沉默,不过面对十香还是依旧保持着笑容
眼神总是下意识放空,上课频频走神,偶尔会莫名蹙起眉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低落,哪怕对着她温柔的搭话,也只是温柔应答,却少了往日的鲜活
教室后方,时崎狂三依旧如常到校
她慵懒撑着侧脸,绯红的眼眸隔着人群,静静落在少年身上
以她对轮回、对异常波动的感知,她能隐约捕捉到缠绕在宝太郎身上的一丝诡异死气
很淡、很隐蔽、完全不属于灵力攻击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指尖悄然蜷缩
她查不出源头,摸不清轨迹,只能压下所有不安,依旧保持隐忍的姿态
既然已经选择为他放弃复仇、留守日常,她便会寸步不离地看着,绝不让任何未知的黑暗,悄无声息吞噬这个温柔的少年,一之濑宝太郎看到时崎狂三,依旧正常与她打着招呼
“啊,早上好,时崎同学”
一整天的校园日常平平无奇
没有精灵现身,没有空间震,没有任何异常事件发生
在外人眼中,这只是最普通、最平淡的一天
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几人,各自揣着心事
宝太郎在自我怀疑与温柔日常之间反复拉扯
十香懵懂担忧,默默陪伴
狂三暗中警戒,全程守望
远在另一所初中的五河琴里,也从未放下对这边的注视
佛拉克西纳斯的观测终端始终开启,她一边应付着初中的课堂课业,一边分心盯着观测屏幕里一之濑宝太郎的一举一动、情绪起伏
看着他整日失神、情绪低迷,看着他眼底的茫然日渐加深
白发带下的赤眸,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愈发笃定
那股暗处的恶意,从来没有消失
它正在以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方式,一点点啃噬、瓦解一之濑宝太郎的心神
而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唯一能安抚他的契机,就是那场提前约定好的周末约会
她暗暗在心底打定主意
等到周末,她要好好陪着他、陪着这个被宿命悄悄盯上、却依旧温柔善良的少年
她要用最安稳的日常、最温柔的陪伴,暂时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神
只是琴里尚且不知
她这份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心意、这场满心期许的温柔约会、所有悄然滋生的执念与牵挂
在崇宫澪的眼中,全是日后彻底撕碎少年意志、逼他坠入绝望深渊、让她自己彻底失控暴走的,绝佳筹码
暗流依旧无声蛰伏
温柔仍在缓慢铺垫
所有人都在朝着守护的方向前行
唯独命运,早已在前方,布好了足以颠覆一切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