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早上好啊苏姐，昨晚睡得好么，需不需要小弟我帮你按按肩啊？我早餐都已经准备好啦，你先吃我不急。”忙碌了一早上的沈师傅......终于还要接着忙碌。
“你这家伙......该不会去那里捣乱，又想找我给你解决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砚扫了一眼一旁正给自己揉肩的沈宕。
苏砚的剑鞘往石阶上一靠，发出“咚”的轻响。她从背包里摸出块麂皮布，蘸了点清水擦剑刃，动作慢得像在数纹路：“嗯。”
就一个字，冷得像雾里结的冰。沈宕却没退，蹲在她旁边看她擦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阶的缝：“你这剑擦得真亮，有点像镜子似的，能照见人。”
“话说了这么多，你都还没告诉我，你现在这幅身体，算是什么情况。”苏砚的布子在剑脊上顿了顿，没抬头：“你的头发。”
沈宕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自己：“哦，这啊。”他抓了抓头发，发梢扫过颈窝，有点痒，“席拉姐给我吃了颗药，醒来就成这样了，灵核重塑，说是更适配魔力，你懂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天气。苏砚终于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又飞快移开，落在剑刃的反光里：“看着怪，女装挺适合你的。”
“适合就对了。”沈宕笑了，清凌的声音里裹着点自嘲，“我自己照镜子都觉得好像还不错？这张脸，笑起来是有些勾魂和诱人的，冷起来像讨债的。”如果排除贱的话，那确实只像沈宕了。
苏砚没接话，布子继续在剑刃上蹭，沙沙声混着雾里的风，倒有了点安神的意思。沈宕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丫头的轮廓其实很软，只是被那层冷硬的壳裹住了，像没捏紧的酥皮，内里藏着层暖流。
“你说我穿裙子怎么样？”他突然冒了句，“苓说我现在这身量，穿条酒红的裙子，去蔷薇园能让席拉把她蔷薇直接送给我。”
苏砚的布子猛地顿住，剑刃上的反光晃了晃，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峰：“有够无聊。”
“是挺无聊的。”沈宕没反驳，捡起片被露水打湿的藤叶，在指尖转着圈，“但总比天天练那劳什子柔缠式强 ，魔力裹着短刀，软绵绵的，砍个怪都跟挠痒似的，哪有你这剑来得痛快。”
他说着，故意把柔缠式三个字说得没精打采，像在抱怨天气。苏砚把布子叠好塞进背包，动作利落得像收剑入鞘：“适合你。”
“适合我？”沈宕挑眉，“你是说我现在这模样，就该练那软绵绵的功夫？”
“灵核适配最重要。”苏砚扛起剑，往雾里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软不代表弱。”
沈宕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雾慢慢吞掉，突然笑了，这丫头明明是在安慰人，偏要裹着层冰，倒是跟席拉往派里撒盐似的，不多不少，刚好够你尝出点不一样的味。
他从怀里摸出块油纸包，是早上从席拉那儿顺的樱桃派，特意挑了没放糖霜的，只在酥皮里裹了层薄蔷薇酱。他往苏砚走的方向追了两步，雾太浓，早没了人影，只能听见远处传来剑劈藤条的轻响，一下，又一下，稳得像钟摆。
“算你有眼光。”他对着雾里喊了句，把派往旁边的石墩上一放，油纸被风掀得抖了抖，“给你留的，不甜，皮焦脆，练累了再吃，凉了我可不负责。”
喊完转身往回走，没走两步，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有人拿起了油纸的角。他没回头，脚步却慢了半分，嘴角悄悄扬起来，沾了点雾里的味。
中午去食堂，沈宕端着餐盘绕了三圈才找到苏砚。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碗清粥，一碟腌菜，连筷子都捏得笔直，像在练什么定力功夫。他把餐盘往她对面一放，瓷碗碰着桌面发出轻响，惊得邻桌两个新生对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苏姐，今儿腌菜太咸了。”他扒了口饭，皱着眉咂嘴，“我妈以前腌菜，总说盐多了齁，少了寡，得拿捏得正好才行，你尝尝这个。”
他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块红烧肉，越过桌子递到她碟子里，油汁滴在瓷面上，晕成个小圈：“这个不咸，带点甜，配粥刚好。”
苏砚的目光落在那块肉上，又移到他的筷子上，最后落在他脸上，冷得像结了冰：“用公筷。”
“哦，忘了。”沈宕赶紧把肉放自己碟里，挠了挠头，“我这人记性差，总忘规矩。”
苏砚没接话，拿起自己的筷子，却没碰腌菜，也没动粥，只盯着碗沿的花纹出神。沈宕埋头扒饭，耳朵却竖着，他听见她的呼吸乱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呛了似的，快得像错觉。
等他吃完饭，发现苏砚的粥还剩大半，腌菜没动几口，倒是他夹过去的那块红烧肉，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拨到了碟边，油汁浸在瓷面上，晕成浅红的圈，像朵没开的花。
下午实训课，太阳把雾烤得散了，藤叶上的露水蒸成了白汽，飘在半空像层纱。沈宕故意把短刀丢在了苏砚常去的那片藤丛里，刀鞘上的穗子缠了圈他新换的红绳，在绿藤里格外扎眼。
等他急急忙忙找过去时，正看见苏砚蹲在地上，指尖捏着那截红绳，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了层金，倒把她那层冷壳照得软了些。
“苏姐！你看见我刀没？”他故意喊得慌，脚步却放得慢，“早上还在呢，转眼就没了，该不会被鬼叼走了吧？”
苏砚站起身，把刀往他面前一递，没说话。红绳上缠了根她的发丝，黑得发亮，混在红绳里像道细墨。
“谢了苏姐！”沈宕接过刀，指尖故意碰了碰她的，凉得像冰，“你说这刀也怪，平时扔哪儿都丢不了，今儿偏丢在你这儿，缘分？”
他说这话时笑得狡黠，苏砚却没接茬，转身就走，藤叶被她踩得沙沙响。沈宕摸着刀鞘上的红绳，那上面还沾着点淡淡的香。“还有......谢谢你之前救我，欠你一个人情。”苏砚说完，身影便消失不见。
沈宕往学生会办公室走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手里的刀鞘被晒得发烫，红绳上的发丝却凉丝丝的，像还沾着晨雾的气。
办公室里，苓正对着魔力检测仪皱眉，维希莉娜坐在窗边翻古籍，夕阳把她的侧脸照得像蒙了层金。沈宕把刀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搞定。”
“搞定什么？”苓抬头看他，“你不是去找刀了吗？”
“刀找到了，人也试了。”沈宕往椅上一瘫，伸了个懒腰，“她问我头发怎么回事，说我穿裙子无聊，还捡了我丢的刀，够了。”
维希莉娜合上古籍，银链在指尖转了转：“她还是没露破绽。”
“露了才傻。”沈宕笑了，抓起桌上的樱桃派咬了一口，酥皮掉了满襟，“但她没说你这模样真难看，没把我留的派扔了，没把刀直接丢地上，这就够了。”
他看着窗外沉下去的太阳，发尾扫过颈窝，有点痒：“有些人的心思，就像这雾，看着浓，其实风一吹就散了。她啊，就是那层看着冷的雾，内里暖着呢。”
只有拥有，才有资格失去。
苓没听懂，维希莉娜却懂了。她看着沈宕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得意，眼瞳里漏了点浅淡的笑，这世上的同类，从来不需要什么明晃晃的暗号，有时候一句关于头发的闲聊，一块没被扔掉的派，一把捡回来的刀，就足够把藏在冷壳里的暖，悄悄递到对方手里了。
“那提前欢迎我们的第四位成员正式加入咯。”沈宕笑了笑，这一次，她笑的......很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