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
辉夜记不清楚，自从她有记忆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类来到她的城堡。也许时间是一条路，看不到所谓的终点，但不代表终点不存在。那个男孩的指尖似乎被灼烧过，有些焦黑。那个女孩神色有些漠然，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两个人身上都背着一支狙击枪，枪口没有硝烟的气味，很明显是新造成的。
她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太用力，导致承载着小屋的船有些摇晃。两个人扶住旁边的桌子，尽量让自己站稳。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不会搬进避难所的，我讨厌躲在地堡里的生活。如果你们二位来的目的也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样，该到别的地方用的口水还是用到别的地方吧。”
她点燃一支烟，尼古丁的气味在小屋里蔓延开来。
男生看着她，忽然伸出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他的力度很大，捏得她的手腕很痛。他一只手发力，猛地把她甩出屋外，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又猛地把手松开，扑通一声，辉夜被惯性摔下船，扑通一声砸进水里，慌乱地扑腾起来。两人走出屋外，冷冷看着她在水中挣扎。
“她不是。”男生轻声对女生耳语。
辉夜狼狈地站起来，浑身上下浸满了水，狼狈的样子显得甚至有些好笑。男生把她拽上船，拿来一张毛巾擦了擦她的头顶。
“你到底什么毛病？”她愤愤地骂着。
“你知道所谓的‘海洋意志’么？”男生毫无心理波动地看着她的眼睛。
听他提起这个禁忌的名字，她感觉自己的半边脑袋都麻了。“你们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我们不强迫您与我们展开合作，但还是希望您能考虑到大部分人的生死存亡，”男孩的语气忽然变得谦卑起来，“多一个人与我们合作，就多一份生的希望。”
“雾子姐，”一直没出声的女孩忽然直接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我知道你看不起避难所里面的大家，可人命关天……”
辉夜咽了口口水。
“又有什么关系呢，海老原雾子早就死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板注射液。
“拿着这个，我自己研制的疫苗。说是疫苗，其实也就是生理盐水里掺了一点点海水，普通人注射之后皮肤一定会起泡，只有代行人能和疫苗完美契合，不会有任何副作用。”
男孩接过疫苗，藏进背包里的口袋。
“好的，明白了。非常感谢。”
昏黄的天空映照在死寂的黑色海洋之上，随着波浪一起慢慢地扭曲。辉夜又点燃一支烟，眼神慢慢失焦，似乎已经涣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需要。要不是你们找到我，它们只会烂在我手里。”
男孩黏腻的眼神转过去，似乎不敢看她，她也说不清那双眼睛里存在着什么。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海浪声咕咚咕咚的撞击声机械单调地重复着。男孩扶住船沿，哗啦一声跳进海水中，蹚着水一步步走远。女孩朝她掬了一躬。
“我走了，雾子姐。”
辉夜没说话，目送她跳下船，往男孩离开的方向追去。她的心里像被蛀虫啃食过的木质纤维一样复杂，一条条丝线纠缠在心室之间，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一起。
“既然如此那个时候我就应该给你注射疫苗啊！”
A9歇斯底里地抱住自己的头大吼着。浑身的神经都在发痛，似乎后悔已经开始从生理层面侵蚀他仿造的身体。
他对面的那个人没说话，良久才开口。
“你可以尽管认为是我背叛了你还是怎样。不过，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A9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出手猛地掐住那个人的脖子。
“你只是想活下去？！那避难所里的大家难道就不想活下去？！你不是承诺过要让他们活下去吗？！”
“我没说我一定要信守承诺。”那个人还是很平静。
A9歇斯底里地把她猛地摔下船去，哗啦一声，水花四溅。她狂笑着站起来，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海水。
“嘁……你可真……咳咳……可笑……”
“滚！！！！！”
A9失控地咆哮着。他失去理智一般扳着船沿上一颗凸出的铁钉，力度之大，甚至直接把铁钉掰成了两截。那个人坐在平静的海面上，哈哈大笑起来。
“别把钉子丢进海里哦。会污染环境的。”
A9感觉自己的呼吸之中都蔓延着血腥味，明明自己身体里并没有血液，难不成自己已经愤怒到出现幻觉了？他恨自己的机械眼睛流不出眼泪，显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个人此时已经爬回了船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大片水花。她凑近A9的耳边，轻声对他说：
“好好待我，因为往后的几千年，我是唯一一个可以陪着你的人了。”
A9只觉得自己的双眼变得酸涩，好像有无数只蛆虫在啃食他的角膜。他只想做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所以他开始划船。
“我不想死……！”
“啊啊，好热啊，好热啊……”
“救救我！”
A9吓了一跳，收回涣散的视线。他仿佛冥冥之中又看见那些因火烧而熔化的尸体，和那四处流淌的尸油。他捂住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