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已经离开了缺口。他们沿着原路穿过那排浮台之间的通道，年轻人把舵轮握得很稳，没有多问什么。林霁秋坐在船舱门口的甲板上，设备箱放在脚边，拉链敞着，里面的信号线还没有收好，松松地盘在箱口边缘。
成然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平板，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刚才记录下来的数据——那扇断电的门的位置、周围的材质、以及信号线检测到的微弱磁场残留。他看到林霁秋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第二扇门是断电状态。”成然说。
“不是被废弃的。”
“应该不是。门的材质和第一扇相同，安装工艺也在同一标准线上。如果是被人遗弃的，密封条的槽位内部应该能看到更多的腐蚀或沉积物痕迹。但它没有。它的结构本身还是完好的。”
“它没有被废弃，只是没有被激活。那扇门还在等它的信号。”
“可能。也可能它的供电线路不在门体附近，在更深处。”
林霁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舱门外侧的那片水面上。“如果我们能给那扇门供上电呢？”
“那就需要找到它的供电线路。或者找到它的备用电源接口。”
“备用电源接口一般会在什么位置？”
“通常不会离门体太远。可能是同一面墙的侧面，也可能嵌入在地板或顶部。我在现场没有看到明显的接口或面板，但它不一定以常规的方式布局。如果有面板，它可能是和墙面齐平的，几乎无法被直接辨识。”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咸雾，贴着甲板表面滑动，像一层被风压薄的水汽，缓慢地越过设备箱的边缘。林霁秋靠回船舱壁板，把目光移向远处的海岸线。
过了很久，船靠岸了。码头边的灯已经亮了，海面的颜色正在从灰蓝向暗蓝过渡。阿左站在栈桥的入口处，正在收叠一件外套，看到他们过来了，向侧面让了一步。
回到事务所，阿右正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车子停在门口，他站起来，把烟收进口袋里，像是一直在等某件事发生，直到看到了他们才站起来。他没有问什么，侧身推开身后的门，让出了进门的通道，等林霁秋走进去之后才跟了进来。
阿花已经在屋里了，正蹲在沙发上，尾巴绕在前爪上，没有跳下来，也没有叫唤。她的目光跟着林霁秋从门口移到客厅，又停在他坐下的位置，然后她偏过头，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晚饭后，成然把平板接上电源，重新调出那段磁场的读数。屏幕上的波形图在放大之后能看到一条极细的起伏线，像是一段被压到极低功率的信号残留，还没有完全消失。这扇门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里确实曾被供电过，而且不是太久之前。那扇门没有断电太久，至少在这个时间窗口里，它的供电系统和第一扇门之间还存在某种尚未完全切断的连接关系。
“它没有完全断电。”林霁秋说，“它只是没被激活。”
“如果没被激活，就不会消耗太多电流。它处于低功耗状态，但核心电路仍然处于可唤醒模式。要激活它，可能需要一个特定的信号，或者在它附近部署一个短时高电流的供电设备。”
“备用电源接口呢？”
“还没有找到。但它的位置应该在那扇门所在墙体的内侧。”
阿右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
“如果你找到那个接口，你会怎么做？”阿右问。
“给它供上电。然后看它能不能开。”
“需要带发电机下去吗？”
“不需要发电机。便携电池组就可以，但前提是能找到那个接口，并且它的规格和我们手里的设备匹配得上。如果接口的针脚排列和电压参数不一样，带下去也插不上。”
“那怎么确认它的规格？”
“需要再下一次去现场测量接口。如果它确实存在，就测量它的尺寸、针脚数量和间距，然后回来看能不能找到对应的接头。”
阿右没有再问，转身回了厨房。
第二天上午，林霁秋没有出门。他坐在窗边，窗外花店的老板娘正在给一盆茉莉换盆。成然坐在茶几对面，重新查看那张门的照片，把每一处细节都放大，在纸上画出接口可能的位置。阿花趴在沙发的另一端，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在以自己的方式陪着。
“那扇门后面应该还有空间。”林霁秋说。
“不能确定。但它的位置和第一扇门的间距确实超过了一般的结构厚度，中间应该有夹层或通道，而且那道夹层的间距比普通结构更宽。”
“如果它后面还有空间，那我们看到的就不是基地的主入口，只是它的外围前厅。”
“如果还有第三扇门，那就说明这个基地的结构是多层的。”
窗外，老板娘已经把那盆茉莉搬到了台阶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转身进了店里。
四天后，他们又回到了那片水域。船在缺口的边缘停了下来，林霁秋和成然再次下水，沿着上次的路线穿过通道，经过那扇已经打开的门，来到第二扇门前。成然在门边的墙体上仔细检查了几遍，手指沿着墙壁的接缝缓慢移动。
“找到了。”他停在一处墙面与地面的夹角处，那里的金属面板有一条极浅的线条，几乎和墙体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它在附近，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指尖顺着那条线的边缘滑过去，落到一处微微凸起的位置，向下按了一下，那处面板向内凹进去了一小块，露出一个接口。接口不大，大约巴掌大小，表面有六个针脚，排列成两行，间距均匀，像是某种标准的接口规格。他拿起测量工具，把接口的大小和针脚的间距记在设备上，又拍了几张照片。
林霁秋蹲在接口旁边。“能配得上吗？”
“需要回去核对，但尺寸和我们手头那组备用接头相近。”
“那就先回去。”
回到岸上之后，成然立刻开始比对尺寸和针脚排列。结果出来的时候，接口的规格确实和手里的备用接头大致匹配，但针脚的定义排列不同，有一侧的接线顺序是镜像的。他调整了接头的针脚排列方式，重新焊了一遍接线顺序，然后用测试设备通电试了一次——指示灯亮了。
“能用。”
林霁秋把那组接头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下次去，带上它。”
他在脑海中把接头的形状和接口的位置重叠在一起，想象着它被插进去之后会碰到什么，会不会激活那道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门。他没有把那些疑问说出来，只是把那组接头放进了设备箱里，然后把箱盖合上，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