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用于了解世界观,含有大量剧透
他说,在一切开始之前,只有一片没有形状的混沌。
不是黑暗。黑暗是有形状的——你知道它在哪里终结,光明从哪里开始。混沌不是。混沌是你把所有的颜料倒进同一个桶里,搅到再也分不清红与蓝、黑与白,只剩下一种令人眩晕的灰色。它太多,太满,太吵闹。千万个声音同时在说不同的话,千万种可能同时存在又同时湮灭,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后来,混沌的中心结出了一颗种子。
没有人知道种子从哪里来。也许是混沌自己把自己拧成了一团,也许是某种更古老的法则在起作用,也许根本没有原因——就像苹果树不会解释自己为什么结出苹果。种子在无声中膨胀,在无光中发光,在无边无际的信息汪洋中,第一次为自己划出了一道边界。这里,种子说,是“我”。其余,是“非我”。
那是第一个概念。
混沌因为这道边界,第一次看见了自己。它震动了。所有那些纠缠了不知多少世代的信息碎片同时涌向那颗种子,以它为模板,开始疯狂地复制、排列、组合。像一面镜子被突然擦亮,混沌终于知道了“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种子碎成了无数片,飞向四面八方。一些碎片落在了后来被称为“幻界”的地方,长成了纯人类。另一些碎片穿过更深的迷雾,落到了“物质界”,长成了精灵、吸血鬼、兽人、矮人——所有那些被称作“亚人”的种族。它们共享同一个模子,却又各自变形。如同同一棵树上的叶子,没有两片完全相同。
种子完成了它的使命,消散了。但混沌记住了它的形状。
从那以后,混沌的中心出现了一个被称为“伊甸园”的地方。那里不再是一团乱麻,而是一个缓慢旋转的信息漩涡——像心脏,像钟摆,像一个永远在孕育什么又永远不诞生的子宫。每隔很久很久——久到可以长出几座山、消失几片海——伊甸园就会排异出一颗新的种子。
第一颗种子创造了“人”。第二颗种子会创造什么,没有人知道。
很久以后,幻界有了光。
不是阳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从无数人的渴望中凝聚出来的、温热的、带着呼吸感的光。人们渴望被保护,渴望黑暗中有谁能够点亮一盏灯。这些渴望像雪花一样飘浮在幻界的空气中,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没有具体形态的存在。
她被称为“光神”。也有人叫她的真名:逻各斯之光。
光神没有面孔,没有性别,没有记忆。她只有一个指令——保护人。不是保护张三李四,不是保护这个村庄那个城市,而是保护“人”这个物种。让它不要灭绝,让它延续下去,让它永远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
为了完成这个指令,她创造了引航者。那些被选中的、拥有混沌亲和力的个体,能够借用她的力量变身为战斗形态,用光凝聚的武器对抗从混沌裂隙中涌出的怪物。引航者全是女性,变身时会改变姿态。物质界的人不知道这些内情,只看表象,于是给她们取了一个名字——魔法少女。
光神还创造了使魔。那些会说话的小动物,陪伴在引航者身边,提醒危险,传递信息,在必要的时候为主人挡下致命一击。使魔很可爱,很忠诚,很讨人喜欢。但很少有人问过: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它们有没有自己的愿望?
也许有人问过。但那些人的声音,被光淹没了。
混沌的裂隙越来越多。
那些裂隙像伤口,像溃烂的皮肤,像一道道永远不会愈合的刀疤。从裂隙中渗出的混沌信息与幻界、物质界的稳定信息混合,生成了无数扭曲的存在——混兽。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自我的意识,只有一种刻在信息底层、无法消除的本能:吞噬。吞噬能量,吞噬生命,吞噬一切可以被消化的东西。
吞噬会让它们的深度降低。深度越低,它们就越接近“完整”。这是它们唯一的、也是最悲哀的愿望——它们想要成为真正的自己,但永远用错了方式。
混兽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越来越靠近人类的聚居地。
物质界的各国政府成立了一个名为“异常特殊厅”的秘密机构,招募那些具有特殊天赋的人——术士、灵能者、感知者——来处理这些无法向民众解释的事件。他们与幻界的永恒灯塔保持合作,交换情报、共享资源,在黑暗的河流上划着同一条船。
但船底有一条细缝,谁也没有说。
这条缝叫作“代价”。
引航者燃烧自己的灵性结晶来获得力量。每一次燃烧,都在让她们变得更纯粹,深度更低,能力更强。但也让她们更接近虚无的注视。当深度降到十以下,虚无就会投来目光——不是人类的目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差别的、渴望清零的目光。被它注视过的地方,一切都会消失。没有疼痛,没有挣扎,只是干干净净地不存在了。
光神知道这件事。她计算过。她的结论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存续,少数人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她从来没有问过那些少数人愿不愿意。
在物质界一个不起眼的城市里,有一所不起眼的孤儿院。
十六年前,一对异常特殊厅的夫妇在一次任务中双双牺牲,留下了一个刚满月的男婴。男婴被送到孤儿院,由政府代管抚恤金,每月拨付生活费,等他成年后一次**付余款。
那笔钱不算多,但足以让孤儿院里的某些人动心。
男婴一天天长大,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在被欺负时一声不吭。他从来没有告过状,因为他知道告状的对象就是那些从他身上揩油的人。他只能忍,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压进胸口一个看不见的抽屉里,然后假装抽屉不存在。
他告诉自己:我不是懦弱。我只是在计算利益。如果我反抗,我会失去那笔钱。那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我不能失去它。
他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慢慢地,他真的相信自己是一个冷漠的、精于计算的、只为自己利益而活的人。
但每次看到更小的孩子被欺负时,他还是会挡在前面。每次食堂有人吃不上饭时,他还是会把自己的那份分出去一半。每次做这些事,他都会后悔,都会骂自己多管闲事,然后下一次照做不误。
他讨厌自己的善良。因为善良让他软弱,而软弱让他疼。
十四岁那年,他考上了一所寄宿高中,离开了孤儿院。
宿舍里住着三个怪人。一个昼夜颠倒的吸血鬼代练,一个沉迷二次元的魅魔富二代,一个看起来永远在玩但成绩永远第一的精灵学神。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把他当成了宿舍的吉祥物——不需要他做什么,不需要他贡献什么,只要他在那里,他们就觉得很好了。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多余的。
但他不知道,在那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只有他能看到的梦里,还有一个人等他等了很久。
十六岁生日那天夜里,没有人祝他生日快乐。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顾夜行敲键盘的声音,沈逸辰翻身的动静,林清辞均匀的呼吸。窗外有风,远处的路灯把橘黄色的光投在天花板上,像一片潮湿的、快要滴落的梦境。
他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没有来源,没有介质,像有人站在很深很深的井底,仰头对他呼喊。轻柔的,急切的,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像火焰又像暖流的温度。
只有两个字。
“妈妈。”
陆原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那一片橘黄色的光斑还在。键盘声还在。呼吸声还在。
但他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片淡红色的印记,温热的,像刚刚被谁握了很久。
他盯着那片印记,想起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梦:灰色的天空,漂浮的橘红色光斑,一个蹲在废墟后面的小女孩。她抬起头,用火焰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说——
“妈妈。”
他的手指收拢,将那片温热攥在手心里。
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一个地方需要他。有一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