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大人，请睁开眼睛。”
露菲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而清晰。
艾卡莉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她用力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深棕色的皮质座椅，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
脚下传来有节奏的震动，伴随着铁轨与车轮摩擦的规律声响。
“唔……唔……我这是在哪里？”
“前往路甫塞斯的火车上。”
艾卡莉娅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女仆长那张温柔的笑脸。
艾卡莉娅呆呆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正半躺在一张宽大的火车座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等一下。
火车？
去路甫塞斯的火车？
她不是在床上睡觉吗？
“啊，那……我怎么上来的？”
她寻思自己昨晚明明躺在卧室的床上，闭上眼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没有任何中途醒来的记忆，也没有任何被移动的感觉。
“是我将您抱过来的。”
“诶？”
……抱过来的？
“那……那我这身衣服……”
艾卡莉娅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棕色的大衣，内搭是简约的米色衬衫和深色长裤。
这身装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旅人。
“……是我给您换的。”
“诶——？！”
艾卡莉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这身体……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啊！
上次在卧室里刚撩起睡裙的裙摆就被薇伦诺瓦打断了，之后就再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而现在，露菲雅不仅看过了，还亲手给她换了衣服？
“魔女大人，请您小声些……”
露菲雅微微欠身，翠绿色的眼眸朝着车厢前方快速地瞥了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看着自己女仆越发伶俐的目光，艾卡莉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车厢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这节车厢不大，棕色的木质内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典雅。大部分座位都空着，只有零星的几位乘客。
看来好像也挺平静的……
“你们做什么，这里可是中立国路甫塞斯！”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和不满。
艾卡莉娅偏过头，从前排座椅的缝隙间看过去。
两个穿着灰色军服、戴着灰色军帽的士兵正站在车厢的过道上。他们的军服剪裁得笔挺，左臂上绣着日耳曼尼亚帝国的军徽。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对着一位乘客的脸来回对比。
那动作毫不客气，像是在检查货物一样。
“这群混蛋的日耳曼士兵，在中立国也敢乱来！”
坐在艾卡莉娅斜前方的一位乘客压低了声音吐槽道。
那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脸上满是愤慨。
然而没有人站起来反抗。
那个被检查的乘客，虽然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抬起了头让他们对比。
其他乘客有的低头看报纸，有的扭头望向窗外，假装没看见。
火车依然在铁轨上匀速行驶，车轮碾过铁轨的撞击声像是一颗沉稳却不安的心跳。
艾卡莉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露菲雅。
“诶，露菲雅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露菲雅的表情变了。
“魔女大人，公主殿下，我们该走了。”
露菲雅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
薇伦诺瓦从旁边的座椅上站起来。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旅行外套，金色的马尾塞进了一顶贝雷帽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清秀的贵族少年。
“为什么？”
艾卡莉娅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看来日耳曼帝国已经安插人手来阻拦我们了。”
露菲雅低声说道，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那两个士兵的动向。
“但这里是中立国。”
艾卡莉娅皱起了眉头。刚才那个被检查的乘客也说了，这里是中立国路甫塞斯。日耳曼尼亚帝国就算再强势，怎么能在中立国的土地上肆意妄为？
“虽然在中立国他们不敢伤人。”
露菲雅的话顿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转向艾卡莉娅。
“但他们依然有羁押权。”
“哈？”
艾卡莉娅完全没理解这个逻辑。
在中立国不能伤人，但可以抓人？这算哪门子中立？
“好了，魔女大人，我只能解释到这里了。”
露菲雅已经半转过身体，一只手轻轻地但是不容抗拒地拉住了艾卡莉娅的手腕。
“我随行的任务就是保证你们的安全。”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跟我来。”
露菲雅拉起艾卡莉娅，迈开步子往车厢后方走去。她走路的姿态依然优雅，但脚步却快得像一阵无声的风。
薇伦诺瓦紧跟在她身后，一只手压着头上的贝雷帽，步伐轻巧而迅捷。
艾卡莉娅被拽着胳膊，踉跄了两步后连忙跟上了节奏。棕色大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三个人穿过座椅之间的过道，推开后面那扇连接两节车厢的门，走进了下一个车厢。
这节车厢是餐车，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花瓶和餐巾。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正在用餐的旅客，没人注意到三个匆匆走过的身影。
“喂，你们几个，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了粗鲁的呵斥声。
“走！”
露菲雅松开了艾卡莉娅的手腕，改为在前面引路。她的脚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军靴踩在餐车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
艾卡莉娅和薇伦诺瓦紧跟在后面。
三个人穿过餐车，推开另一端的门，进入了一节卧铺车厢。走廊很窄，两侧是紧闭的包厢门。门上的编号牌在视线中快速掠过。
“露菲雅！”
艾卡莉娅一边跑一边喊道，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我不能用魔法吗？”
她现在已经会喷火和控石了。对付两个士兵，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露菲雅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其清晰。
“魔女大人，现在使用只会暴露您的身份。我们最好避免战斗。”
如果她在这里使用了魔法，日耳曼尼亚帝国会怎么反应？
一个拥有魔法的马奇诺贵族，在中立国的火车上对日耳曼士兵出手。
那是岂不是直接给日耳曼尼亚帝国递上了一个开战的完美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