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是雨后的水洼。
秋礼穿着来自老师的白色碎花裙,意外的合身,就是有些凉。
如同雨后的潮湿般,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不再管自己,而将自己交给了苏愿这家伙。
她一如既往地低着头,看着自己不时穿过碎花裙露出的小腿,对于自己穿着裙子的事实居然没有什么波澜,实在是难懂。但秋礼可不是死心眼的人,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苏愿跟在秋礼的身旁,看着她专心致志地与小水洼博弈不由得笑出声。
这当然无法逃过秋礼的耳朵,她一下就炸毛了。
“你笑什么?”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呆。”
“我才不呆呢!这是……这是为了不让老师的衣服弄脏!”秋礼先是为自己蹦蹦跳跳的动作害羞,但是找到底气后就理直气壮起来,垮起个小脸,插着个小腰。
“好好好。”
“什么嘛,一副老东西的样子。”
两人继续走,街道是蓝色的,大概是夜幕将至以及雨水的作用吧,并没有很美,但是,透亮得令人心情愉悦。
至少,秋礼是这么想的,不然,她真的无法想象自己会和苏愿再次讲那么多话。
有了开头,就很难克制住了,内心对情感的贪婪。对秋礼来说,除了坏结局,最难受的就是线路无法继续推进。因为,她是真的没什么朋友,那种连游戏里都做不到的感觉会让人无比失落。
于是,她开口了,不过,她没有看着苏愿,扭头看着另一边。
“为什么老师让你来。”
“因为我跟阿姨说了你的事情,我们住得又不远,无论是学校,还是我们的家。”
“是哦。”秋礼的小脑袋瓜显然没有将信息完全消化,大概是还在与小水洼博弈,所以几秒后才开始震惊。“对了,我妈妈还不知道我的事呢,怎么办怎么办?”
“安啦安啦,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哦。”秋礼又低着她的头。
“为什么你一直低着头。”这次轮到苏愿先开口了。
“我,不想和人目光接触,感觉很可怕。”秋礼听到苏愿主动开启话题,心中有些欣喜和熟悉。
还沉浸在那种安全感中的秋礼突然吓了一跳。
“啊,怎么,怎么了吗?”一副随时准备抱头蹲防的样子,像是才注意到自己和苏愿的身形差距,她们原本就差不多,现在变成女生,秋礼就更小个了,大概会被误认为是姐妹吧。
苏愿看秋礼紧张的样子,收回了刚才摆过她脸的手,但还是很认真地说,“看着我的眼睛。”
秋礼放下架势,又变得有些疑惑,“到底是怎么了?”
“你害怕吗?”
她扭扭头。
“所以嘛。”
秋礼这才意识到苏愿的想法,脱口而出,“不一样的,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在告白,两人都意识到了这点,苏愿表面满不在乎,心里却乐在其中。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一直呆在一起,很熟,对,很熟。”
而秋礼急急忙忙地弥补自己一时的语误的呆萌样子也算是对这份失落的补偿。
“我当然知道,倒是某人,怎么一天天地离人越来越远。”虽然知足常乐,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贪婪一些,苏愿对秋礼过去的疏远摆出了一副刨根问底的势头。
秋礼像是被问住了,也不再走,整个人跟个雕像似的,不,应该说更像一幅画。
苏愿静静看着她,等待着。
良久,画中的睡美人开口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感觉,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吧。”秋礼将自己和苏愿的回忆仔细地梳理,但是她没法找到那个可以作为答案的契机,又过了一会,她的记忆检索到了最近的时间线,她忽然觉得她们之间的感情相当脆弱,也找到了可以当作回答的借口。“你看,中考后,我不是一直没跟你一起玩吗,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咦,怎么回事,好难为情……”秋礼自顾自地说,又自顾自地哭了起来。
这一副可怜的样子大抵能将冰雪融化。
她不停擦眼泪,用力地将泪甩到两边,不想泪滴在老师的裙子上。
“我们怎么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人呢。”苏愿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纸巾,她一手捏住秋礼的手腕不让她动,一手为她擦眼泪。“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
“……可是,为什么……”
“大家都有忙的时候,短暂的分别,不代表忘记,你也太自我了。”
“呜……为什么要这样说我!”秋礼变得有些愤怒。
“擅自给某些东西画上句号的是谁?”
苏愿一反驳,秋礼就气不起来了。
“……是我……”她像个瘪掉的皮球。
“所以啊,互相体谅一下,互相磨合一下,就会好起来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
“真乖。”
“……”脸红秋礼.jpg
“怎么样,鼻塞吗?哭鼻子可辛苦了。”
“闭,闭嘴!放开我。”
“好好。”苏愿心满意足地放开了这小家伙的手腕,心中的某一块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可算消停了,要说以前是闷葫芦,那我可算知道以前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是——火药。苏愿如是想着。
两人继续走着,远离了学校这样偏僻的地方,街道也逐渐热闹起来,两侧升起的人行道上堆着熙熙攘攘的客人。
两人的沉默也在分秒中逐渐增加,但是有人有些憋不住了。
秋礼眼看着离自己家越来越近,心中的不舍就日益放大。
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不过,这一次,她依旧没敢抬起头。
“我们,还能一起吗?”细若游丝般的声音却能穿越喧嚣进入听者的耳中,该说是耳力好吗?
“嗯。”秋礼看不见,苏愿幸福的笑。
然后,苏愿又说话了,那种欣喜的感觉让秋礼的心都漏了一拍。
“我们以后也一起回家吧。”
“真的?”
“比珍珠还真。”
“太好啦。”秋礼无法控制地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但却总有空缺,那种胸前还有些空落落的感觉,让她自己吓了一跳。咋这样,我差点就要扑上去,小礼,你到底是怎么啦,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身为大人的自知都会被磨灭的……但是,太好了,我们真的又可以一起了,只是朋友也足够了,要一直一直是朋友……收起笑容的秋礼默默低下头,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可不放心你这个小哭包自己回家。”
“喂!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也曾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曾?”苏愿戏谑地质疑着。
“不,我一直都会是的!”
看着炸毛的小家伙,就是让人忍不住想逗逗她呀。
“那好吧,既然秋礼小朋友那么厉害,以后苏愿姐姐就自己回家喽。”
哈气形态一秒破功,秋礼再度唯唯诺诺。
“不,不行……不要,我不要……不可以这样,不可以。”秋礼又不自觉地想要伸手缠上苏愿,但是仅存的理智让她只在口头上抱怨。
“但是哈,凡事都是有条件的哟,秋礼呀,你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回家吧?”
“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如果你叫我一声苏愿姐姐,我就当作废一事不存在,你说可好?”来不及理会秋礼的抱怨了,随之而来的是终极s形态苏愿。
“我……我”秋礼感觉自己身边有两个小人,白秋说不行,要为尊严考虑,黑秋也说不行,要为尊严考虑。
而秋礼,屈服了……没关系的,只是说句话……没关系的,小礼……这都是为了和苏愿继续当朋友……没关系。
“嗯?”苏愿饶有兴致地看着左右脑互搏,表情多样的秋礼。
“我,我叫!”秋礼咬咬牙,终是答应了这个请求。
但是苏愿看她这副模样,才意识到这小家伙到底有多脆弱,心疼感涌起将那膨胀的恶念粉碎了。
“骗骗你的而已,小秋礼啊,我真的很担心你的未来。”
“嗯?”秋礼歪着头,不解地盯着苏愿。
苏愿吞下了什么样的愿望,或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我先走啦,明天我会找你的,别担心,替我和阿姨打声招呼哦。”只留下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