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市。
某公寓楼里。
舌尖腥咸,鲜血像是打开了水龙头一般,从嘴里汩汩涌出。
一把长满锈迹的匕首,笔直地钻入了苏熙的胸腔,疯狂地掠夺着他的生机。
他不甘地睁着眼,死死盯向那两个掠夺者,身体却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他快要死了。
只因他刚刚出于好心,打开了门。
“唉……末世都来了半个多月了,还不长点记性,不过,这小子囤的东西可真的多啊!”
说话的是个黄毛,二十五六岁。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房间里的饼干、罐头、预制菜等,一股脑地搜罗到行李箱里。
“可不是嘛,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收音机里说的觉醒者呢,可以随便做好人好事。”
回话的是个染着蓝色头发的女子,岁数也就二十出头。
她用矿泉水洗了个脸,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由于房间光线有些昏暗,差点被地上的苏熙绊倒。
她骂骂咧咧的踹了苏熙两脚。
转头,又笑嘻嘻对黄毛道:
“嘉豪哥,你觉得我刚才演得像不像?”
说着,她的声音竟变成了少妇一般,带着哭腔说:“求求好心人,开开门吧,给点吃的,我们母女俩真的饿极了……”
然后她转过身,又用软糯的萝莉音说:“妈妈,我好饿啊,我们会不会马上就要死了啊……”
“哈哈哈!”蓝发女子捂着肚子,“不行了,快笑不活了,伪音呐!这家伙还真信了啊!”
过分!!
苏熙从来没觉得,说话的声音,还能够这么的刺耳!这么的尖锐!
比胸腔里的那把匕首还要尖锐一百分,一万分!
“好了好了,别玩闹了。东西都拿完了嘛?今晚红月,赶紧走,别等会儿他诈尸了。”
黄毛将装得满满当当的两个行李箱提起,绕过苏熙的身体,来到了玄关处。
“马上马上……”
蓝发女子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少年,视线却停留在了苏熙身上的翡翠吊坠。
是个很精致的观音佛像。
那是几个月前,大学毕业,苏熙和好兄弟林亦一起买的。
一人一个,还去庙子里开了光。
“安啦安啦,这玩意儿姐就替你保管啦!”她一把扯掉苏熙身上的翡翠玉坠,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喜滋滋说:
“走吧,嘉豪哥~”
两人走了。
房间里只留下一摊血迹,一个将死的人。
‘我的玉坠……’
‘亦哥,对不起……’
苏熙的眼角,终究还是流下了两滴泪珠。
随后,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变得从未有过的恬适。
是要离开了吗?
亦哥,抱歉啊,我先走了……
意识陷入了混沌。
沉入一片虚无。
但苏熙不知道的是,那把钻入胸腔的匕首,此刻却散发出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光晕,笼罩住了他的身躯。
伴随着光晕的覆盖,少年的身体,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玄之又玄的变化。
…
“这波赚大了啊!”
“就喜欢这种有囤积癖的二货,简直美滋滋啊!”
黄毛提着行李箱,往公寓外走去,他边走边眉飞色舞地说道。
蓝发女人将玉坠攥在手心里揉搓,触感温润。
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对了嘉豪哥,那把匕首忘取走了!”
“嗐,你还惦记那破玩意儿干嘛?臭尸堆里捡来的,没了就没了呗,咱比它好使的武器多了去了。”
要不是当初手头实在缺家伙,他也不会留它到今天。
二人正要离开公寓大门,一个一米八七的高帅青年,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他空着手,背着背包,身上穿着白色T恤和休闲裤,很普通的装扮。
背包上,似乎还挂着一把武士刀。
但看起来,更像是装饰用的,无足轻重。
黄毛皱起了眉。
这个突然挡路的家伙让他很不爽,他微微抬头,斜视着高帅青年,说:
“让开,好狗不挡道。”
黄毛是练过的,一手潜行玩得很六。
等闲三五个人,七八个丧尸,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也是他在末世里,还能笑到现在的缘由。
“回答我一句话,我就放你们走。”
林亦看向蓝发女子脖颈处的翡翠吊坠,这个观音佛像很特别,是定制的,只有他和苏熙各有一个。
所以,这个吊坠,怎么会出现在这女子的身上?
他指着蓝发女子胸前的翡翠观音,语气有些冰冷:“这吊坠,是哪里来的?”
“哦,捡的呗。”
“捡谁的?”
“你这人有病吧,要你管啊!”蓝发女子不耐烦道。
话音刚落,蓝发女子忽然发现,脖颈上的吊坠,已经被高帅青年取走。
林亦检查着手中的吊坠,又看向黄毛身后的两个大行李箱。
神色骤然阴沉下来。
下一瞬间。
刀光闪过。
蓝发女子甚至来不及尖叫,一道细细的血线已从她喉间蔓延开来。
她睁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林亦手中的武士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刀尖垂落,一滴血缓缓滑下。
黄毛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看清那一刀是怎么挥出来的。
但他毕竟是练过的,惊恐只持续了半秒,手中的匕首便已朝林亦刺去。
快。
他认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然而匕首刺到一半,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因为握刀的那只手,已经落在了地上,连带着匕首。
黄毛看见了自己的断腕,看见鲜血如注,看见林亦的武士刀不知何时已换了一个角度。
拔刀,断腕,回身。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觉……觉醒……”
黄毛颤抖着嘴唇,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青年是什么样的存在。
林亦没有回答。
长刀横扫。
一道银弧划过黄毛的脖颈。
声音戛然而止。
黄毛的身体僵硬了两秒,然后轰然倒地。
林亦甩去刀身上的血迹,收刀入鞘。
从拔刀到结束,不过十秒。
…
苏熙家的门,是敞开的。
走到楼梯间的林亦,心已完全沉了下去。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
迈出像灌了铅的腿,踏入房门。
玄关处。
是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却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惟有一道沾满血迹的赤脚足印,沿向客厅。
足印很小,顶多只有35码。
不是苏熙的!
随即。
林亦抽出武士刀,神色绷紧。
跟着赤脚足印,走入客厅。
足迹的主人,也终于映入林亦的视线当中。
那是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看起来就十八九岁的长发女孩。
赤着脚踝,穿着一条宽大男士休闲裤,一件及膝的红色T恤。
不!
那本是白色的!
是血,是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镜子前的少女,似乎注意到了有人进来。
她警惕地转过身,
待看清来人的身影后,像卸下了所有负担。
往他的方向而去。
可两只腿,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瘫倒在地。
眼角的泪水,不争气地溢了出来。
她双手无力地撑在地板上。
声音颤抖着说:
“亦哥,帮帮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好像坏掉了,我……我变得不认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