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洞府内,一丝光亮也没有,静得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
沐青言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手中还握着一枚半透明的灵石,没有灵力,他甚至连最基本的照明法术都无法催动。
四周漆黑一片,他看不清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不清自己散落到腰间的长发,看不清自己那身已经变得略显宽大的道袍内,苍白细腻的手腕。
沐青言把灵石随手一丢,低头从自己身下找来那枚已经破碎的本命玉牌,指尖一遍遍滑过那些裂痕。
看着这再也无法修复的裂痕,指甲死死陷进手心。
他不愿相信自己失去法力的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明白,明明已经快要成功了,却在最后一步走火入魔,功亏一篑。
沐青言向着四周望去,他颤抖着站起身来,朝着洞府深处走去,脚上的鞋子早已不合适穿戴,也随着脱落在原地。
赤足踩在冰冷的地上,脚微微隆起——不是痛,更多的是敏感,让他不自觉地做出动作。
可他来不及细想,只能快步走向置物架旁。
传讯符…我得告诉师尊。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用传讯符是什么时候了,可对于一个法力全失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沐青言跪坐在地上,用力咬破手指,鲜血滴在了刚刚找来的符箓上。
还好,这种能提前存储灵力的东西,即便是没有法力的凡人,也能靠精血催动。
黑暗中,符箓发出淡淡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沐青言心中的巨石总算放下了一点。
迷茫之中,他想起当初自己刚被选作亲传弟子的时候。
作为青云山百年来出现的唯一绝世天才,沐青言的修炼速度堪称恐怖,入门不到一年便被收为亲传弟子。
那时的他多么意气风发,自己更是在师尊的支持下一举被选定为青云山下一任圣子。
沐青言没想过,他能被推上神坛,但假如有一天自己从位置上跌落下来时,会是什么样,就像上一任圣子那样。
他的师尊——沐紫霄,世人称为尘霜真君,作为青云山实力最强的几人之一,也是沐青言最大的倚仗。
沐青言对师尊百依百靠,也没想过,假如有一天,自己失去法力,师尊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师尊喜爱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天赋,他的修为……
一个失去修为的“废物”,又怎么树立圣子的威信,又怎么维持师徒的感情……
他,没想过。
沐青言靠在冰冷的石壁旁,心中顿时又升起了一股寒意,他蜷起身子,等待着那个仿佛永远不会出现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禁制被打开了,巨大的石门被缓缓推开,月光先一步涌了进来。
也许是太久没有见光,又或是失去法力的副作用,沐青言下意识闭眼,眼睛被刺痛出一股泪来。
他想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手已变了样,软白软白的,就像女人的手一样。
月光彻底照在沐青言身上,照在了那张他一定不敢去细看的脸上。
师尊就站在门口,一袭素白色衣衫,衣摆耷拉在地上,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颊背对着月光,看不清神情。
沐青言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最终也只发出一声轻哑的声音:
“师尊……”
一声清脆的,不属于圣子的女性嗓音回荡在洞府内。
沐紫霄没理他,径直朝着他走来。
一步,两步,在他面前停下。
没有弯腰,没有伸手,只是像作为一个长辈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沐青言。
“起来。”
沐青言愣住了,倒不是对那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女性腔调震惊,而是师尊的反应,他带来的不是安慰,也不是疑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仿佛那个曾经的少年圣子早已不存在了一样。
“我让你起来。”
沐青言照做了,他咬牙用尽全力撑起身子。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这才发现,现在的他甚至不到师尊的肩膀高,以往的他虽然没有师尊高,但也差不了多少,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师尊用法力扫视了沐青言一圈,强烈的压迫感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此次突破失败遭反噬,修为全失,身体还化作了女子。”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从今日起,你便扮作我的下人丫鬟,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沐青言张了张嘴,却发现师尊已经转过身去,仅留下空荡荡的背影。
“把你的本命玉牌给我。”
沐青言刚想把玉牌递出去,一股力道将玉牌从他手中夺了去,被师尊用法力吸到了手中。
师尊拿着那枚玉牌看了又看,这才重新转过身来:
“本命玉牌破碎,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你修炼走火入魔,变成如今的样子,也别怪为师无情。”
说罢,师尊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件长裙,随手丢在沐青言身后的石台上。
“三日后,来见我……”
石门轰然关闭,洞府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沐青言弯下腰,捡起那件白裙,紧紧抱在怀里,布料冰凉,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黑暗的洞府内,多了一盏照明灯。
那一刻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自己变成了女子。
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她伸手一摸,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将下唇咬出了血,鲜血染红了手指。
……
三日后。
沐青言站在铜镜前,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她换上了师尊给的长裙,却觉得十分别扭,他穿惯了以前的道袍,现在再来穿女装,多少有些不适应。
几缕散落的发丝拂过面颊,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风中微微晃动。
沐青言伸手去拢,发现自己连一个女子的发髻都不会梳,她也尝试梳回原来的发型,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动它
就这样吧。
沐青言苦笑着,任由长发披散在后背。
身后,铜镜静静地映照着她离去的背影,白色的衣裙裹着那具陌生的身体,渐渐远去。
从此,世上便再没有一个叫沐青言的青云山圣子了。
只有一个名字都已经不再重要的女子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