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劈进野兔脖子时，指尖的寒气又冒了出来。
“咔嗒。”
刚倒下的兔子瞬间裹上层薄冰，粉鼻子还保持着抽动的姿势，冻得跟块剔透的水晶似的。我盯着那冰雕发愣，手心里的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比昨天新手村那阵还凶。
“呵，开挂的还敢单刷？”
三个玩家堵过来，为首的举着把锈斧头，唾沫星子喷在我素白的新手袍上。他ID叫“狂砍一条街”，头顶顶着个“青铜战士”的标识，看起来比我这“无业游民”像样多了。
“刚冻结全服还不够，想独吞野区资源？”另个穿皮甲的玩家往旁边草丛里扔了块石头，七八只红眼睛的迷雾野兔“噌”地窜出来，直往我脚边扑。
兔毛蹭着裤腿，腥气混着草味往鼻子里钻。我往后退，后背撞在老槐树上，树皮的纹路硌得肩胛骨生疼。铁剑在手里抖得厉害，不是怕，是那股寒气又要不受控——我怕再冻住什么，被举报封号。
“几位哥哥，欺负新人不太好吧？”
软乎乎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像块棉花糖砸进这场乱糟糟的对峙里。
我转头，就见道粉影从树后绕出来。法杖顶端的绿宝石发着暖光，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睫毛上还沾着晨雾的水珠，一晃一晃的。是昨天晨雾里那个玩家，换了身粉色法师裙，裙摆绣着银线，跑起来像只振翅的蝴蝶。
“奶妈？”狂砍一条街嗤笑，“来了个送人头的？”
她没理，法杖往地上轻轻一点。淡绿色的治疗圈“嗡”地在我脚边炸开，暖烘烘的气浪裹着草木香涌过来，把我手心里的寒气压下去不少。她往我这边挪了半步，发梢扫过我后颈，痒得我缩了缩脖子。
“组队吗？”她歪着头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我奶量超足的。”
组队界面“叮咚”一声弹出来。她ID叫“栖晚”，职业栏写着“初级治疗师”，头像是片飘在水面上的枫叶，跟我夹在书里那片有点像。
指尖点“同意”的瞬间，她的手指不小心擦过我手腕。
像片羽毛扫过，麻意“嗖”地顺着血管窜到心口。
【系统】：与玩家「栖晚」羁绊值+5%。
这行字刚跳出来，那群野兔就扑到了跟前。我下意识抬剑，手心里的寒气“哗”地泼出去——比刚才厉害十倍不止。
银蓝色的寒气顺着剑刃炸开，七八只兔子瞬间定在半空，冻成串晶莹的冰雕。阳光透过冰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我操？冰封暴击？”狂砍一条街手里的斧头“哐当”掉在地上。
栖晚故意放慢了动作，法杖挥得慢悠悠的，绿宝石光打在我后背上，暖融融的。她在队伍频道发了个“偷笑”的表情：“知然妹妹好厉害~”
视网膜上的弹幕又开始滚：
「这奶妈绝对是托！刚组队就放暴击？」
「冰封暴击！这特效比商城里卖的还炫！隐藏职业实锤了！」
「只有我注意到她们站位吗？贴好近啊呜呜呜」
「磕到了磕到了！清冷挂大神×软妹奶妈我先站了！」
我脸颊发烫，刚想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就感觉栖晚往我这边又靠了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像片羽毛落在耳边：“别怕，有我呢。”
狂砍一条街他们早看傻了，等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捡了斧头跑了，连地上的兔子尸体都忘了捡。
“谢……谢你。”我有点别扭，不太习惯跟人靠这么近。
“不客气呀。”她法杖转了个圈，绿宝石的光在她手腕上晃出圈光晕，“你叫知然？很好听的名字。”
我“嗯”了声，看着地上那串冰雕兔子，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我……”
“昨天新手村的冰蝴蝶呀。”她眨眨眼，笑得神秘兮兮的，“那么漂亮，想忘都忘不了。”
治疗圈的暖意还没散，我手心里的寒气却又冒了点出来，这次不是冷的，是有点烫。
摘下神经接驳设备时，后颈突然有点痒。
镜子里映出道浅红痕，形状像片枫叶，不偏不倚，正好是刚才栖晚发梢扫过的地方。我伸手摸了摸，有点烫，像真被什么烫过似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是程曦发来的消息，九九加的那种。
「知然知然！快看我给你扒到什么！」
「晚栖集团那个女总！就是研发《栖灵纪元》的那个！」
「你看这张偷拍！是不是跟你游戏里遇到的那个粉裙子奶妈有点像？！」
照片是从发布会现场偷拍到的。女人坐在台上，穿件香槟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柔和的侧脸。嘴角勾着笑，眼神却藏着点冷，像淬了冰的蜂蜜。
是有点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上挑，跟栖晚刚才那个表情几乎重合。
程曦还在刷屏：「听说这女总叫苏栖晚！跟游戏里那奶妈名字就差一个字！大佬啊！」
苏栖晚。
我默念了遍这名字，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照片。她胸前别着个银色徽章，图案是片枫叶，叶脉的纹路……跟我锁骨那块胎记有点像。
晚栖集团顶楼实验室，灯光惨白。
苏栖晚盯着监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指尖划过“神脉契合度32%”那行字。玻璃倒影里，她眼眶红得厉害，指腹蹭过屏幕上关知然后颈那道浅红痕——跟十七年前她锁骨那块胎记的位置，分毫不差。
“十七年了……”她低声说，声音有点发颤，“这次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桌角的《圣灵法典》自动翻到某一页，泛黄的纸页上用朱砂画着两个交缠的银色纹路，像两条纠缠的蛇。那图案闪了闪，跟游戏里刚解锁的“羁绊值”图标一模一样。
助理轻手轻脚走进来，递上份报告：“苏总，蚀月教那边又有动静了，在游戏里发招人信息。”
苏栖晚抬头，眼底的红意瞬间褪去，只剩片冰冷。她接过报告，指尖捏着那张印着黑色徽章的图片——徽章上的纹路扭曲缠绕，像关知然锁骨胎记的倒印。
“知道了。”她把报告扔回桌上，重新看向监控屏幕，“继续盯着‘知然’的神经数据，有任何波动立刻汇报。”
游戏里的聊天频道突然闪过条匿名消息。
「蚀月教招人，入会送高阶技能书，有意者私聊。」
消息后面附了张黑色徽章的图片。我盯着那图案发愣，那扭曲的纹路……真的跟我锁骨那块胎记一模一样，就是倒过来了。
“别看。”
栖晚突然伸手，用她的法杖轻轻挡住我的视线。绿宝石的光落在她手背上，映出道极淡的疤痕，像道旧伤。
她飞快地举报了那条消息，转头冲我笑，又变回那副软乎乎的样子：“知然妹妹，下一个副本一起去吗？听说里面有能抑制寒气的药草哦。”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又想起程曦发来的照片。晚栖集团，苏栖晚，栖晚……这名字像串被线串起来的珠子，隐隐约约要连成条线。
【系统】：玩家「栖晚」向您发出组队申请——「迷雾森林副本」。
我点了同意。治疗圈的暖意还没散，后颈那道红痕有点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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