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抱着手臂，十分好奇地将目光牢牢锁在维尔纳的身上。
“所以，老东西。到最后她都没告诉你她的名字？”
维尔纳缓慢眨了眨眼，终于从沉滞的回忆中抽身。
“嗯。”
裘德看着他这副满心遗憾的模样，不由得咂了咂嘴，满脸的无法理解。
“欸，我现在才明白那时您为什么明明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平安归来，然后第二天不顾伤势就着手准备出发回到那里了。”
“对啊，我本想优先确定她的安全先，可等我终于赶回去、再次站在那条旧巷前的时候……”
“她消失了？”
裘德下意识接话。
“嗯，应该也是知道骑士团会回到这里，担心会出事，就跑了吧。”
闻言，裘德微微歪头，眼里更加不解，直白地追问。
“可是不对啊。她明明早就知道你是骑士团的人吧？既然认识你，知道你的身份，为什么不留下等你。”
“………”
维尔纳沉默不语，但是看他那垂下的眼帘，就知道后面的原因肯定不简单，不过裘德明白自己也不好多问。
“咳咳，这个问题先跳过吧，至于后面，我大概都知道了，无法就是为了找她退出骑士团呗，然后就加入到最大的商会里希望通过其广泛的生意范围到处找她的消息对吗？”
闻言，维尔纳微微颔首。
“所以，老东西，你最后找到了吗？”
维尔纳思考了良久，才缓缓出声。
“……找到了。”
没有喜悦，没有释然。
裘德瞬间愣住。
“……好吧。其实这次也只是流程需要，必须拉您这位在场人到场而已，我就是单纯好奇，想弄明白你当年突然离开的原因。”
他稍作停顿，眼里亮起一点期许，试探着开口提议：
“咳咳，那说回正事。您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不干脆回到骑士团，像以前一样教……”
“……不，我不会回去的。”
清冷的声线骤然响起，轻轻打断了少年的话语。
维尔纳抬眸，眼底一片澄澈的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裘德在那短短一瞬，他便彻底读懂了面前之人的意图，轻轻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好吧，我明白了。”
维尔纳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起身，向外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脚步倏然顿住。
“……抱歉，虽然由我说不好，但他和你各成为骑士团的团长和副团长呢，我由衷地为你们骄傲。”
话音落下，维尔纳不再停留，抬步踏出房间。
裘德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嘟囔出声。
“呦，这个老顽固居然会说这话，要是让团长那家伙听了，表情一定很有趣。”
♢
……
维尔纳站在门前，指尖悬在门板上方，迟迟不敢打开。
心跳异常纷乱。
这条线索，来得太迟、也太巧。
这几天因为服从会长的外派安排，恰好错过了一次机会。
事后听商会的人闲聊提起，那日确实有一位身体虚弱的绿发女子带着孩子短暂到访过商会，无人认识、无人留意。
她当时似乎想要求证什么，口中隐约提及“会长的孩子”之类细碎的话语，却连主楼的门槛都没能踏入，便被值守的侍卫拦下。
最后一无所获，只能默默离开。
那个人，真的是她吗？
他既迫切想要确认，又恐惧至极。
忽然，门内传来一道沙哑气弱、力道不足的女声。
“谁啊？……咳咳。”
刹那间。
维尔纳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他轻轻地推开了门，在视线穿透光影的瞬间，维尔纳的呼吸彻底停滞。
窗边的软榻上，静静倚坐着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
“嗯？你，咳咳，你是，那天的骑士大人？”
沙哑虚弱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细碎颤抖。
“……莉奥莱娅。”
听见这个称呼的瞬间，女子微微一怔。
“啊哈，你，还是愿意叫我这个吗，我本来……想等成功之后换个名字，好好过完往后的日子的，不过，还没成功，我应该就撑不过去了呢，咳咳。”
说完这句话，莉奥莱娅肩膀轻轻起伏，又压抑地咳了两声，脸色白得几乎近乎透明。
维尔纳没有开口作答，只是缓缓靠近到床边，微微俯身，就那样默默地看着她那憔悴的脸庞、失去光泽的绿发。
莉奥莱娅静静迎上他的目光，她黯淡的眼眸轻轻动了动，片刻后，她缓缓侧过头，视线越过虚空，落向屋角的小篮。
“咳咳，真是的，这个孩子，可真费钱，那时我卖掉了你的那些东西，换来的钱，差不多都耗光了。”
她的气息越来越虚，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残存的力气。
“可惜我……我没有机会那样做了呢。”
她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身前沉默的男人，眼底彻底没了执念，只剩一片空洞的释然。
“就、咳咳……交给你了吧，要送去那个商会换钱，还是……直接卖掉，都随你吧。”
维尔纳僵在原地，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反问。
“……，你是在将这个孩子托付给我吗？”
她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唇角，溢出一抹惨淡又无奈的笑。
“托付……算不上吧，我也算不上是个合格的母亲，没资格做这事。”
“那……你为什么？”
莉奥莱娅轻声呢喃，眼神空洞地望着半空。
“……，对啊，为什么呢？我也不太明白呢？”
话音刚落，她胸口骤然一闷，又是几声细碎又刺骨的轻咳。
“咳咳，看来，我也没机会想明白为什么了。”
维尔纳静静俯视着她，不知为何，眼眶逐渐发热。
莉奥莱娅虚弱地抬着眼，恰好看见了他这副模样，随后，她像是拼尽身上仅剩的所有力气一样，唇角艰难地向上弯起一抹极浅、极轻的笑意。
“什么嘛？……伟大的骑士大人，也会哭？”
维尔纳没有解释自己泛红的眼底，只是放轻了所有语气，嗓音低沉温柔。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啊？名字啊？我倒是没想好，咳咳，不过，反正我应该也用不上，不如就叫我原本想叫的名字之一吧？
莉奥莱娅吐出温柔又细碎的字眼。
“就叫玛丽娅吧。”
维尔纳站在原地，唇瓣轻轻动了动，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玛丽娅。”
他抬步缓步走向屋角的小篮，可当俯身看清的那一刻，维尔纳微微怔住。
摇篮里的小婴儿被照顾得极好。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轻飘飘地响起了一道温柔、释然的女声。
““玛丽娅，替我好好地活着吧。”
……
下一瞬间，全部回忆戛然而止，维尔纳回过神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基尔特商会的大门面前。
维尔纳自己心里清楚。
那个叫玛丽娅的孩子，带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已经不在这了。
自己是由衷地感到开心，也有一点可惜……
“老东西，没想到又见到你哈？”
熟悉的声音再次想起，维尔纳缓缓抬起眼帘，却发现玛丽娅从商会里面走了出来。
“玛丽娅你，你怎么还在这？”
“我吗？哈哈，毕竟多亏了某位老古董，让我不得不因为好奇而留着这了呢？”
她没有给维尔纳缓冲心绪的时间，话音一转，神色立马认真下来。
“你现在可以把一切告诉我了吗？”
维尔纳静静望着眼前安然长大的少女，良久，他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好，我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