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指尖微微蜷缩，眉眼缓缓垂下。
卡伦一不是自己的下属，二不是依附自己的幕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名义上的牵绊与束缚。
硬要说的话，只是作为和玛丽娅一样抱着利益交易目的想利用他罢了，所以赛琳娜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阻止她的想法。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赛琳娜心底不自觉泛起一阵细密又酸楚的酸涩。
原来从头到尾，她和那些图谋卡伦智谋、算计卡伦价值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
赛琳娜恍惚地回想起过往的种种，心底的酸涩骤然翻涌上来，推翻了方才所有的自我否定。
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全是冰冷对等的利益交易。
卡伦虽然的确有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一步步帮自己铺垫前路、实现心愿，可他的付出，早已远远超出了合作的本分。
哪怕是自己一次一次心生怯懦、打算认输放弃的时候，他也比自己更加坚定、更加执着。
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愿意为了我单方面的恋情做到这种地步？
她在心底默默反复自问，却寻不到答案。
思绪飘向久远的片段，她忽然想起早期自己曾问过卡伦的一个问题的答案。
她还记得那时午后的阳光很淡，少年侧脸沉静，没有敷衍，没有客套，自己还摆着那副强硬的态度威胁他否定与薇莉安的关系，也记得他所说的话。
“半个朋友吗？”
过去的赛琳娜一直固执地以为，所谓朋友，本该是无话不谈、形影不离、毫无隔阂的相伴。
所以当初听见这一句“半个朋友”时，她第一时间怔住了，只当是他刻意划出距离、圆滑敷衍的托词。
可直到此刻，赛琳娜才终于彻底读懂。
“半个朋友”也是朋友。
身旁的玛丽娅看她愣了许久，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不由得有些无奈。
她抬起纤细的手掌，在赛琳娜眼前轻轻晃了几下，打断了她思绪。
“喂，我们的大小姐今天怎么了？也太不尊重合作对象了吧，算了，反正无论你再说什么？卡伦这个家伙，我们商会要定了。”
回过神的赛琳娜听见了，微微眨了眨有些发怔的眼眸，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从绵长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她轻轻松开蜷起的指尖，理顺了微乱的心绪，然后镇重地看着玛丽娅说道。
“不一定哦，玛丽娅小姐。”
玛丽娅听后，微微挑眉。
“难不成，赛琳娜小姐还有其他手段控制住卡伦，让他无法加入我们商会。”
赛琳娜摇了摇头，眼神澄澈又平静。
“没有。”
“那为什么？还是说你私底下要挟过他或者他的家人了？”
赛琳娜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干净坦荡，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
玛丽娅彻底困惑了，蹙着眉凑近半步，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我就更不懂了。既然你没有任何能约束他的手段，那赛琳娜小姐你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不一定呢？”
闻言，赛琳娜缓缓抬起眼眸，澄澈的眸子直直正视着满脸疑惑的玛丽娅。
“因为，是作为朋友的我，这么觉得的。”
♢
长廊另一端，秩序肃然的女生队列后方，薇莉安静静伫立着。
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无人听见的气音在唇间极轻地呢喃而出，裹挟着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矛盾。
“什么叫一定会改变这个国家的……”
她低声自语，嗓音清浅柔软，藏着满腹不解。
“明明我一开始，都想毁了这一切。”
她的初心从来都是毁灭。
就算这片土地眼下看似繁荣安定，市井喧闹、子民安乐，可这份祥和的根基，是踩在她双亲的鲜血之上建立的。
她永远不可能原谅执掌国度的上位者，永远不可能爱上这个由杀亲凶手统治的国家。
本该如此。
“可是……为什么，看着罗伯特的眼神，反而让我无法这么做呢。”
正当她沉浸在无尽的自我纠葛、反复揣摩心底矛盾之时，身前的队伍，毫无预兆地缓缓停了下来。
薇莉安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队伍行至登记台前，准备依次核验信息、完成骑士课程的报名流程，所以继续低头整理思绪，直到前方传出一阵骚动。
“欸！那不是罗伯特殿下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薇莉安心神一凛，几乎是瞬间抬首。
原本垂落的长睫骤然掀起，清冷的眼眸下意识望向众人眺望的方向。
终于在视线的尽头，清晰见到了金发挺拔的罗伯特殿下。
可此刻的他，身形微微凝滞，步伐停在原地。
只因他面前坐着的那道身影，正抬着眼，安静、沉冷、一动不动地牢牢盯着他。
“那个人……不就是那天负责通报的骑士吗？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罗伯特殿下？”
而就在众人扎堆注目僵持的二人时，薇莉安清冷的视线随意一撇，余光骤然捕捉到不远处那又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卡伦。
一见到他，薇莉安就想到可以找他问问情况，于是趁着全场注意力尽数被前方骚动牵动、无人留意周遭的空隙，她放轻脚步，默然朝着卡伦的方向悄悄走去。
♢
“埃德加学长，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呢？”
面对埃德加长时间的注视，罗伯特微微皱眉，一脸不解地看着面前端坐的人。
埃德加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淡淡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空旷的廊间，语气平静无波。
“没什么。殿下无需在意。”
他刻意收束了所有情绪，仿佛方才那一场长久、沉重，严肃的审视，仅仅是旁人的错觉。
见状，罗伯特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眉宇间的困惑并未散去，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忍不住默默吐槽。
真是的，这个蠢货男主，这敌意都写在脸上了，还一副不懂的样子。
就不知道是真不知，还是装傻了。
就在这时，我的后背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力道很轻、软软的……
“哎呦，大姐头，别再闹了，现在的目的是……”
话音未落，我心底骤然生出一丝怪异的违和感。
不对，大姐头的力道可不止那么轻。
我猛地回过神。
寒意微不可察地爬上脊背，我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反应，瞬间转头回望了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