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真的是男生,你看我身份证!”
顾百安有些着急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向面前的医生。
“男科圣手”微眯着眼,盯着桌面上的小卡片看了会儿,旋即又面色古怪地看向顾百安:
“小姑娘,我虽然清闲,但也不是来陪你们消遣的,要是你男朋友有问题的话,就让他脱了裤子给我检查检查,我一摸便知。”
“医生,这真的是我,你不觉得很像吗?”
顾百安举起身份证在自己脸侧,看到证件照上的自己没戴眼镜,还特地取下眼镜,摆出和证件照上一模一样的姿势。
到这时候,“男科圣手”的眼里就只剩下同情了。
他看向林路,小幅度地朝顾百安扬了扬头,随后点了点太阳穴。
林路抹了把脸,他觉得现在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考虑到“患者”情绪比较激动,也为了自己的饭碗着想,“男科圣手”干脆顺着顾百安的话,以此来诱导对方去精神科看看:
“好了,我理解你的情况了,这样,我给你做个初步检查,你呢,就按照我的条子去四楼,出电梯后右转,第三间房,到了把我的条子递给值班医生就好了。”
说着,他按动圆珠笔,飞快地在一张病历单上画了一大串字符,随后便递给顾百安,让她填写自己的身份信息。
顾百安不知道为何这医生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她看向病历单上一长串几乎连成一条线的字符,属实看不明白。
不知所措时,她想到了林路,旋即仰着脑袋盯着林路,眉毛微微下撇,看起来情绪尤为低落。
林路受不了这眼神,只能凑上来看上一眼,不过他也不是学医的,自然也看不明白。
“这个,你问我吗?”林路挠了挠头。
顾百安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朝着林路向下挥了挥手,示意他附耳上来。
林路只能照做,只是一靠近,顾百安身上的香味就开始撩拨他的神经,为了保持思考,他只能选择用手压着鼻孔,故作思考状。
顾百安并没注意林路的小九九,只是低声道:“你觉着他信了吗?”
林路抬眸,“男科圣手”微微叹气。
林路是想笑又不敢笑,带着好兄弟看病,结果被当成神经病了还是头一遭。
他低声回答道:“额,我想,应该,大概......没有——吧......”
顾百安顿时就紧张起来。
她攥着她那单薄的五分裤,一个劲儿地往大腿上拉:“那、那、我该,怎么说?”
林路知道顾百安的勇气已经到极限了,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他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
老师让她上台做题,思路是对的,但在某一步计算过程中出了岔子,导致结果算错了。
在台下大伙议论纷纷的时候,老师给她第二次机会更正答案,但她明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却始终不敢下笔。
林路叹了口气,只能接过话语权:
“那个,叔,你觉得做个染色体检查行不行?这样不就能知道她的性别了么?”
他想得明白,虽然不懂将顾百安变成女生的超自然力量有多么神奇,但总不可能从分子重构了顾百安吧?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况且他也听说,那些做了变性手术的男生,虽然外表性征与女生无异了,但染色体却依旧是xy。
“男科圣手”看到林路要陪着顾百安闹,只是再度叹了口气。
年轻人总是喜欢陪着对象一起发疯,既然患者要求了,他也不好拒绝。
毕竟他还真有开染色体检查的申请单。
他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外周血染色体核型分析”的申请单,又是一阵龙飞凤舞地写写画画,然后霸气一撕:
“我可先说好了,这检查可不便宜,有这钱小两口出门搓一顿不好么?”
顾百安接过新条子,她现在的重心全在证明自己曾是男生上面,所以对这称呼就懒得争辩。
况且有这层假关系在,林路就一直有理由跟在自己身侧。
“谢谢医生!”
顾百安微微躬身。
“男科圣手”三度叹气。
多好一丫头,怎么偏偏有性别认知障碍呢?
他指了指门外:“出了门左拐,然后再右拐两次,注意看门牌。”
顾百安再度道谢。
离开“男科圣手”的诊室,缴费之后,二人一路来到指引的房间,屋内只有一名女医生在啪嗒啪嗒的操作着鼠标。
眼见着对方正忙,站在门口的顾百安看看林路,默默后撤了半步。
林路心领神会,便主动敲了敲门:
“那个,医生?”
戴着口罩的女医生回过头,眉毛微拧。
她摘下橡胶手套,起身走到二人跟前:
“申请单给我吧。”
顾百安默默递出申请单,那女医生扫了眼,原本严肃的表情顿时变得惊讶:
“郝医生?他什么时候还开展妇科业务了?”
林路和顾百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出声。
女医生的态度好了些,声音也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好了,这位漂亮的小姐姐就跟我走一趟吧,咱们先抽血采个样。”
顾百安不由有些忐忑,离开林路的话,她是真怕会出什么岔子,万一自己没记住对方交代咋办?
她看向林路,企图获取一丝勇气,但后者只是轻拍她的肩膀:
“去吧去吧,我在这等你。”
顾百安抿了抿嘴唇,还是跟上了女医生的步伐。
采血室距离刚才的房间并没多远,也就一个拐弯的事。
进入室内后,女医生招呼着顾百安落座,同时自己拉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被留下来的顾百安一时无所事事,只能好奇地打量起整个抽血室的布局。
抽血室有些空旷,除了两张铁椅子,和一张铁方桌外,就没有其它设施了。
她又回头看向身后女医生走进去的那间房,只是后者进去之后便带上了门,她也看不出所以然。
无聊之时,身后的门传来咔哒一声,女医生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
“来,伸手。”
顾百安伸出左手,女医生一把拉过,随后往手肘内侧轻拍了两下,不由发出一声感叹:“小姐姐皮肤真好啊,血管也清晰。”
顾百安看着自己的手肘,她绷紧着手臂,完全不敢动弹,只能稍显尴尬地笑了声。
不过女医生显然就没想从顾百安这里得到什么答复,话都没说完,碘伏就涂好了。
随着针头刺进肌肤,些微的刺痛传来。
看着针管中不断往后涌的暗红色血液,顾百安咽了口唾沫,这还是她人生当中第一次抽血。
大学时她就常常看到献血车,只是因为社恐,每次她都只是抱着献血的念头路过。
女医生将针管的另一端扎进一个橡胶封盖的采血管中,当暗红色血液约莫占了试管大半,女医生便拿着被碘伏浸湿的棉签按住针头插入的位置,同时往后一抽,将针头拔了出来。
“好了,自己按住。”
顾百安连忙照做,压根不敢松手。
女医生一边整理采血的针头,一边递过来一张表单:
“上面填你的身份信息,下面那个沿虚线剪开的部分,你自己对折一下撕下来就行。先扫二维码关注公众号,然后输入身份信息就可以查询结果,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顾百安讷讷地点了点头,左手弯起臂膀,夹住棉签之后,便迅速在表单上填写起来。
从采血室离开后,顾百安找到林路,讲明了七天后才有结果的事。
虽然她也清楚分子层面的问题,为了准确慢些也合理,但是等待是令人痛苦的一件事。
尤其是在坏结局无法令人接受的情况下。
“放心,我就不信这么邪乎,总不能把你染色体都给重塑了吧?”
林路拍了拍顾百安的肩膀,打着哈哈道:
“话说,咱要不去S市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