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紫阳花。”
女孩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要被书店里那股旧纸张的气味吞没。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句话，却让我们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和矢泽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面前的小女孩。
红色和服，黑色长发，白皙得有些不像普通人的皮肤，还有那双安静得过分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身量极小，头顶大概只到我的胸口。如果不是在这家书店里，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形下遇见，我大概会觉得她只是个跟着父母来买旧书的小孩子。
但是……这里应该是除灵师的据点吧？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
而且，她说的是“欢迎来到紫阳花”。
不是“欢迎光临”，也不是“你们要找谁”。
是“欢迎来到紫阳花”。
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
“那个……”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她保持在同一个高度。仰视一个小孩说话总觉得有点奇怪，但俯视她……又莫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既然这里和除灵师有关，那么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这里的事。面前的这个小孩子，或许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子。
“我们并不是来这里买书的。怎么说呢……昨天有一个男生，应该是在这里打工的吧？他让我们今天来这里……”
“原来如此，是特别的客人啊。”
女孩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跟着妾身，去里面的房间说话吧。”
居然用“妾身”来称呼自己吗。
果然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啊。
我们跟了进去。
叮铃。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书店重新恢复安静。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因为没有人在说话，现在是因为我们走进了更深的地方，连街道上的车声和蝉鸣都被隔在了外面。
我环顾四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小说、杂志，还有一些看起来已经不知道出版多少年的古籍，书脊上的字褪了色，有些甚至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标题。
看来这里的老板应该很喜欢书。
我对书没有什么研究，但如果是在爱好者之间，这种店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那个，请问这里的老板是谁？”
“老板吗。已经不在了。”
“对……对不起。”
坏了，说错话了。
“你是老板的孙女吧。”
“呵呵，不用道歉。妾身并不认识这里的老板，甚至也没有与他见过面。”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妾身只是借住在这里罢了。”
借住？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借住在一家旧书店里？
我本来想继续问下去，但女孩已经走到了一张木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然后看向我们。
“请坐吧。”
我和矢泽坐到她对面。
女孩坐在椅子上时，双脚甚至还够不到地面，看起来真的就是个小孩子。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小，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沉稳。
“首先。”
女孩开口。
“妾身想先确认一件事情。”
“汝们，都拥有「背后灵」吧。”
“背后灵……”
我看向矢泽，矢泽也愣住了。很显然，他也不知道作何回答。
这个词我从来没有听过。但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某种常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那妾身换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吧。”
女孩见我们没有回答，便再次开口。
“汝们能看到灵。妾身说的没错吧。”
果然还是问到这个了。
“……能。”我和矢泽齐声回答。
“但是怎么说呢……我以前是看不到的。昨天被灵袭击之后，就突然能看到了。”
“也就是说，汝是昨晚被袭击过后，突然能看到灵的吗。”
“就是这样。”
“那时候汝第一次看见了灵，而袭击汝的灵也已经被祓除了，对吗。”
“嗯。”
“甚是奇怪。”
女孩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在奇怪什么？奇怪我能看见灵？还是奇怪我被袭击之后才看见？
我不知道。但她的表情让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值得在意。
“那个……我也想请问你一件事情！”
这时，沉默的矢泽突然起身，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这里是除灵组织吧？那有没有一个叫矢泽乐的人在这里工作过？”
“……”
女孩睁开了眼睛，却仍旧一言不发。
“……”
“妾身并不认识他。”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能够看见矢泽的手在发抖。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孩子就一直把寻找哥哥挂在嘴边。他跟着我，拿着一根棒球棍，甚至面对恶灵也不愿意逃走，只是为了成为除灵师，得到哥哥的线索。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知道哥哥消息的人，事情却仍旧没有得到进展。
“矢泽……”
我轻声叫了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坐了下来。肩膀微微垂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支撑的骨头。
“不过，从汝刚刚的话里，妾身得知了一件事。”
“这个城市里，还有其他的除灵组织。而且妾身大概已经知道那里有谁了。”
矢泽抬起头，睁大眼睛。
“真的吗？”
“正是如此。”
“如果汝想要找到他们，妾身可以帮你。”
“不过相对的，妾身有个条件。这个条件也有利于汝更快找到他。”
“请讲！”
“加入妾身的除灵组织，紫阳花吧。”
“……”
“怎么，汝不想吗。”
“不，我非常愿意。只是有点突然……”
“啊……！以后请多指教了！”
矢泽答应得太快了。
快到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快到我还在想“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的时候，他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重新有了光。
不过对他来说，想要找到哥哥，加入这种组织，成为除灵师应该正合他意。
“然后。”
女孩将目光移向我。
“汝也请考虑一下，加入吧。”
“诶，我吗。”
说到底，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昨天答应了矢泽，还有要向昨天的那个少年道个谢而已。突然说要我加入除灵组织，再怎么也……
“有一些事，妾身必须要说呢。”
“昨天，是一个少年救了汝们吧。他是妾身这里的人。”
“虽然有些说不出口，不过目前这里的人，如果不算上刚刚决定要加入的那位，只有妾身和那个少年而已。”
“而妾身自己无法进行除灵。至于刚刚提到的另一个除灵组织，妾身推测他们的规模也不会很大。”
“也就是说，即使汝再遇到昨天那样的危险，妾身也无法保证下次能让人及时赶到。更何况，汝如今已经拥有了灵力，更容易被那些家伙盯上了。”
“如果下次遇上他们，汝真的能够独自应对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但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没有说话。
这句话……好像确实如此。
昨天之前，我可以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幻想，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但我已经被袭击过一次，我已经亲眼见过灵，也知道了那种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的。
“而如果汝加入，”
女孩继续说道。
“妾身会教你祓除恶灵的方法，报酬方面也少不了。”
“况且，汝不想用自己的力量救人吗。”
我低下头。
我不想和那么危险的恶灵战斗啊。
可是昨天如果没有矢泽，我会怎么样？
如果没有那个拿刀的少年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所以。”
女孩看着我。
“汝愿意吗？”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最后我抬起头。
“伤脑筋啊，我从来没想过当除灵师，也真的很害怕那些灵。”
“但是如果我再次遇到那些东西，至少我能做点什么的话……也好。”
女孩露出了一丝笑容。
“所以，汝的答复是？”
“我加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