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宗,月华峰。
枯黄的杂草顶破了青石板上的缝隙,几只羽毛暗哑的鸦鸟停在光秃秃的枯树枝头,歪着脑袋看向院子里的人。
一把竹藤摇椅摆在院子正中央。
沈月汐躺在上面,脸上盖着一本封皮泛黄的民间话本。她穿着宽大的月白色道袍,衣摆拖在积了一层薄灰的石阶上,呼吸绵长平稳。
院门被人重重推开。
木门撞在满是青苔的石墙上,发出刺耳的摇晃声。
沈渊大步跨进院子。他穿着代表太虚宗宗主身份的紫金道袍,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看着满院的荒凉和躺在椅子上毫无反应的女儿,他眼角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
“沈月汐!”沈渊压着嗓子低吼。
摇椅上的人没动。
沈渊上前一步,一把扯下盖在她脸上的话本。
沈月汐眯开一只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本能地抬起手挡在眼前。她有着灵界公认的极美皮相,雪肤墨发,凤眸微微上挑,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清冷与高高在上。
“宗主有事?”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起伏。
内心深处,一个抓狂的声音正在疯狂咆哮:“老子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的绝版手办还没捂热就穿书了!穿成个女的就算了,连睡个午觉都要被这老头打断!我刚才看到男主马上就要被退婚了啊!”
沈渊从袖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玄铁令,“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沉重的力道震得石桌落下一层灰。
“这是月华峰的地契令牌。”沈渊死死盯着她,“半个月。长老会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你若再不收徒,这月华峰便要被收回,降为外门杂役处。”
沈月汐扫了一眼那块黑乎乎的铁牌。
“哦。”
沈渊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胸口发闷。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
“你身负太阴神体,本该是太虚宗未来的希望!你看看你现在,整日躺在这荒山野岭看这些不入流的凡人话本!你对得起你死去……”
“停。”沈月汐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道袍下摆。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眸对上沈渊的视线。
“我收。”
沈渊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突然全卡在嗓子眼里。
“你……真收?”沈渊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三天内,我会招到人。”沈月汐重新躺回摇椅上,随手扯过那本话本重新盖在脸上,“宗主慢走,出去记得带上门。”
内心:“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补觉。真把月华峰收回去了,我上哪找这么清静的地方摸鱼?去内门还要天天打卡签到,那简直是地狱。”
沈渊看着她这副敷衍的态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院门重新关上。
沈月汐拿开话本,叹了口气。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那块黑色玄铁令。令牌沉甸甸的,入手冰凉,边缘刻着繁复的阵纹。
“这东西挺沉。”
她拿着令牌走到石桌另一侧,弯下腰,将令牌垫在那个缺了一角的桌腿下面。
摇晃了半个月的石桌终于稳当了。
完美。
沈月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收徒?收徒是不可能好好收徒的。教人修炼那么麻烦,还要管饭,还要负责心理辅导。
她转身走进柴房,翻出一块破木板,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木炭。
月华峰山脚下。
两名主峰长老正站在石阶旁,看着沈渊铁青着脸走下山。
“宗主,她还是不肯?”左边的瘦高长老摸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沈渊没说话,脸色阴沉地走远了。
右边的矮胖长老冷笑出声:“什么九天第一神女,不过是仗着是宗主的女儿,靠宗主的宠爱混吃等死的废物。这月华峰的资源给她,简直是暴殄天物。等三天期限一到,老夫倒要看看她拿什么交代。”
两人正说着,抬头便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山道上慢悠悠地走下来。
沈月汐提着一块木板,走到山门前。
两名长老停止了交谈,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板上。
沈月汐将木板挂在山门外那棵歪脖子树上,拍了拍手,转身原路返回。全程没有看那两名长老一眼。
瘦高长老走上前,看清木板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炭笔字后,眼角剧烈抽搐。
“月华峰招收亲传弟子一名。”
“条件一:长得好看,赏心悦目。”
“条件二:会做饭,口味偏甜。”
“条件三:不要太卷,禁止在峰内大声喧哗、早起练剑。”
矮胖长老凑过来看清内容,直接气笑了。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这哪里是在招收弟子,这分明是在招厨子!”
消息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太虚宗。
主峰大殿内,几名核心弟子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月华峰那位挂牌子招人了。”
“听说了,要求会做饭长得好看。她这是自暴自弃了吧?”
“看来三天后,月华峰并入主峰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外面的议论声丝毫没有影响到月华峰的清静。
夜幕降临。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卷着雨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月汐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翻了个身。
这雨下得真好,明天不用扫院子了。
她闭上眼睛,正准备进入梦乡。
山门外,那棵挂着招募牌的歪脖子树下,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破旧的灰布麻衣,大雨早就将他浑身湿透。他直挺挺地跪在泥泞的山道上,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漆黑的雨夜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月华峰紧闭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