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尘提着空食盒走出月华峰时，太阳刚爬到头顶。
山道两旁的杂草被晒得发蔫，几只蝉趴在树上叫得人心烦。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华峰那扇破木门，想起沈月汐躺在摇椅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午饭之前，我要看到肉。”
她说这话的时候，肚子又叫了一声。
叶默尘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太虚宗坊市在主峰东南角，依着山脚建了一条街。街口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牌坊，上面刻着“坊市”两个大字，字迹被风吹日晒磨得有些模糊了。
街上人不多。
几个散修蹲在路边摆摊，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株蔫了吧唧的草药。再往里走，是两排木结构的铺面，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门口都挂着褪色的布幡。
叶默尘在街上走了一圈。
卖包子的铺子关了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今日休市”。
卖糕点的铺子倒是开着，但柜台后面只剩几块发硬的杂粮饼，连点甜味都闻不到。
他走到第三家铺子前，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伙计正在往门板上钉钉子。
“店家，今日还营业吗？”
伙计头也不抬，手上的锤子不停：“不营业了，主峰今日采买，把好东西都包圆了。剩下的都是些卖不出去的陈货，您要是不嫌弃，后面还有半袋子糙米。”
叶默尘没说话。
他转身往回走，系统在脑海里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日常投喂任务持续进行中，师尊饥饿指数持续上升，预计半个时辰后将触发低血糖状态，届时师尊心情值将下降百分之三十】
【届时宿主将面临被扫地出门的风险，几率估算如下：师尊心情差时迁怒概率百分之七十八，宿主尚未展现不可替代的价值，被替换概率百分之六十三】
【系统建议：优先寻找高糖分食物】
“我知道。”
叶默尘在心里应了一声，脚下方向一转，拐进了坊市东边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他昨晚路过时留意过，巷子深处有一个用破木板搭起来的棚子，棚子下面坐着一个灰白头发的散修，面前摆着几个灰扑扑的陶罐。
那个散修还在。
他坐在一张瘸腿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的水清澈见底。看到有人走过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叶默尘走到棚子前，目光落在靠边的一个陶罐上。
陶罐不大，罐口封着一层油纸，油纸上落了一层灰。他蹲下身，伸手揭开封口的一角，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飘了出来。
那个散修抬起头，眼神有些意外。
“小兄弟识货？”他放下碗，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这是我在后山老桂树底下埋了三年的桂花酿，原本打算等中秋拿出来卖个好价钱。但主峰那帮人说我这摊子碍眼，给我三天时间搬走，不搬就砸。”
“这一罐，怎么卖？”
“不值钱，就是自家酿着玩的。你要是喜欢，拿两枚聚气丹换就成，下品的那种就行。”
叶默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枚灰白色的丹药递过去。
散修接过丹药，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够了够了，这可比桂花酿值钱多了。小兄弟你这是帮了我大忙，我正愁这罐子搬不走呢。”
叶默尘把陶罐放进食盒里，站起身。
“你那桂树，还在后山？”
“在，就在坊市后面的老槐树旁边，好大一棵，你有空自己去摘。”
叶默尘点了点头，提着食盒转身走出巷子。
他拐到巷口的时候，余光瞥见街对面站着两个穿主峰制服的人，正盯着他手里的食盒看。
叶默尘没停步，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那两个人没有跟上来。
他穿过小路，顺着山道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处理桂花酿。沈月汐说要吃肉，但桂花酿糕也能垫肚子，先把这个给她，肉的事可以晚点再说。
山道走到一半，拐过一片竹林时，前方的路被一个人挡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少女。
她看起来十五六岁，头发用一根青色布带随意绑着，手里提着一把剑。剑鞘上沾着泥土，衣摆上也有几道草叶划破的口子。
少女站在路中间，偏着头，似乎在分辨方向。看到叶默尘走过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师兄，请问主峰往哪边走？”
她的声音很清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脸色有些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叶默尘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剑，剑柄上刻着“千雪”两个字。
“你走反了。”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到山脚左转，再走两里地就到了。”
“多谢师兄。”少女抱了抱拳，转身就要走。
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叶默尘提着的食盒上。
“师兄，你这食盒里有吃的？”
“桂花酿糕。”
“卖吗？我可以用剑法换。”少女拍了拍手里的剑，“我会一套落霞剑法，放在外面能卖二十块灵石的那种。”
叶默尘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不卖。”
“为什么？”少女皱起眉，“我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路上带的干粮吃完了，主峰的补给点又关了门。”
“你主峰有熟人？”
“没有。我是来太虚宗报名的，听说这里在招弟子。”
叶默尘没再说话，提着食盒继续往前走。
少女在后面喊了一声：“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叶默尘没回头。
他走出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剑风从他背后袭来，带着一股凌厉的力道，直削向他提食盒的手腕。
叶默尘侧身避开。
剑锋擦着他的袖子掠过，削下几根布丝。
他回过头，看见那个少女站在原地，手里的剑已经出鞘了半寸。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神色，眼神亮晶晶的。
“打赢我，你手里的东西我就不抢了。”她把剑往前一递，“打输的话，那盒糕点归我。”
叶默尘看着她，目光往下移，落在她那双沾满泥土的靴子上。
“你迷路了。”
少女一愣，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我……我那是路线记错了！跟剑法没关系！”
“你从落霞谷来的？”
“你……你怎么知道？”
叶默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把食盒放在路边的石头上，伸手从旁边折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随手抖了抖，去掉上面的碎叶。
“三招。”
少女没听懂他的意思，眨了眨眼：“什么三招？”
“三招之内赢不了你，这盒糕点归你。”
少女的眉头拧了起来。她盯着叶默尘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剑缓缓出鞘。
剑身映着正午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
“那就得罪了。”
她话音落下，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笔直地朝叶默尘刺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