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苏临在心里按下了那个选项。
没有按钮，没有确认弹窗，只是一念之间——系统便捕捉到了他的意图。
下一秒，那颗“未知之心”猛地一沉。
咚。
像有人在他体内敲了一记闷鼓。
紧接着，黑色的魔法光泽从他身体表面喷涌而出。那些光纹顺着他胶质表面的每一道纹路蔓延开来，在空气中留下暗紫色的残影，把整个洞穴通道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蜘蛛在胶质包裹中剧烈抽搐了一下。
然后——
【本质同化·启动。】
【目标：洞穴蜘蛛（Lv.8）。】
【警告：本质同化速度极慢。当前效率：约每小时完成1.4%腐蚀。预计完全同化时间：72小时。】
【当前腐蚀进度：0.1%……0.2%……】
进度条在视野角落缓缓跳动，数字变化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苏临瞥了一眼，嘴角的豁口抽了抽。
七十二小时？
三天三夜？
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糊住的蜘蛛——那只倒霉的节肢动物还在胶质里微微抽搐，八条腿被黏得死死的，既死不了也跑不掉。
“算了，”苏临在心里嘀咕，“反正又不耽误我走路。”
他试着把裹着蜘蛛的那团胶质从身体上分离出去——就像背包一样挂在身后。胶质延展性极好，蜘蛛被一团黑色的“包袱”裹着，黏在他的后背上，随着他的蠕动一晃一晃的。
【腐蚀进度：0.3%……0.5%……】
进度还在走。很慢，但确实在走。
但那是“本质同化”的进度。
而“万物吞噬”呢？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另一行文字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目标已被包裹。技能一：万物吞噬（Lv.2）——自动触发。】
【吞噬进度：3%……7%……12%……】
快得离谱。
苏临能感觉到，那些包裹蜘蛛的胶质中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时运作。一股是“万物吞噬”——迅猛、粗暴、像一台粉碎机，疯狂地将蜘蛛的外骨骼、肌肉、内脏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直接往他身体里灌。另一股是“本质同化”——缓慢、温和、像水滴石穿，一点一点地渗透、侵蚀、改写蜘蛛的存在本质。
两种力量互不干扰，甚至相辅相成。
【吞噬进度：34%……58%……79%……】
数字在视野中疯狂跳动，速度快得苏临都来不及反应。
【吞噬进度：100%。吞噬成功。】
【获得经验值：320点。】
【等级提升：Lv.9 → Lv.10】
一股温热从未知之心中涌出，像温泉一样流遍他的每一寸胶质。苏临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紧——那些软塌塌的边缘开始收缩、凝实，表面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他比之前更……结实了。不再是那种一碰就散的烂泥，而是有了几分韧性和弹性。
与此同时，视野右上角，那串经验值数字的上方，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圆盘。
深灰色的、半透明的、悬浮在视野角落的圆盘。圆盘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
苏临的豁口张大了。
他瞪大了那两条缝——如果那能叫瞪眼的话——死死盯着那个圆盘。
“这……这不会是……”
他用意识去触碰那个圆盘。
圆盘瞬间放大，铺满了整个视野。
是地图。
不是那种简陋的、只有几条线的洞穴简图。而是一张精细的、色彩分明的、标注密密麻麻的地图。不同的颜色区分了不同的海拔高度和区域类型——墨绿色的是腐泥沉积区，灰蓝色的是暗河流域，深褐色的是岩石通道，黑色的是未探明的深渊裂隙。
而在地图的正中央，一个小小的白色三角形正在缓缓移动。
三角形的尖端指向的方向，标注着四个字：磁北方向。
“东南西北……”苏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在颤抖，“都有标注……”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不，不是发光，是激动得胶质表面都在冒泡。
“稳了。”
“兄弟们，稳了。”
“这他妈是地图啊！！！”
他整滩烂泥在地上弹了起来，像一个被拍打的弹力球。“而且不是普通的地图！你们看！没有迷雾！全层显示！直接给我把整个迷宫的当前层全开了！！！”
他一边蹦一边放大缩小地图，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确实没有迷雾。
从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地图上那个白色小三角形——向外辐射，整个当前层的地形、通道、岔路、死胡同，全部一览无余。他甚至能看到几条隐藏的暗道，以及……
“等等。”
他停下来，用触须指着地图上一个发着金色微光的小图标。
那个图标旁边浮动着一行小字：【被遗忘的冒险者行囊·宝箱（普通）】
“宝箱？！”
他又看到另一个地方，一个发着紫色微光的图标：【稀有苔藓集群·特殊刷新点】
“特殊刷新点？！”
他疯狂地滑动地图——用意识就能操作，像触屏一样顺滑——发现这一层至少有七八个宝箱标记，十几个标注了名称的矿物、植物刷新点，甚至还有两处标注着【地下水脉·纯净水源】和【魔力富集区域·修炼推荐】。
这不像系统自动生成的。
更像是……某个冒险家用过的地图。
被“未知之心”吞进去之后，转化成了这种形式。
“管它怎么来的，”苏临自言自语，“好用就行！有了这个，我再也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墙了！我可以直接规划最优路线！一路吃过去！一路开宝箱！一路升到满级！”
他高兴得在地图上蹦来蹦去。
一蹦。
一蹦。
又一蹦。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滩小东西。
那只被他从蜘蛛嘴里救下来的小乳胶兽，一直蹲在旁边，歪着那个圆滚滚的脑袋，用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望着他。它看他蹦，也跟着蹦。
他蹦一下，它蹦一下。
他转个圈，它也转个圈。
两个黑色的小东西在洞穴里一前一后地弹跳，像两颗在跳双人舞的弹力球。
苏临沉浸在探索地图的快感中，完全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他放大一个宝箱的标记，试图看清它周围的地形；缩小看全局，规划路线；放大，缩小；放大，缩小——
“这个宝箱在暗河第三条支流的尽头……这个刷新点在二层岩壁的缝隙里……这个标注是……”
“啪叽。”
他猛地急刹车。
身后的小乳胶兽来不及反应，整滩弹起来，“噗”地一声糊在了苏临的后背上——正好糊在那团裹着蜘蛛的“包袱”旁边。
苏临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虽然他没有脖子，但那个圆包确实转了九十度——看着糊在自己背上的那滩小东西。
小乳胶兽从他背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又抬起头，用那无辜的黑洞眼窝望着他。
“咕噜？”
苏临：“……”
“咕噜你个头。”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看地图，完全忘了这个小家伙。
他低头仔细打量它。
真的很小。大概只有他四分之一的体积，圆滚滚的，像个黑色的糯米团子。表面没有暗红色的纹路——说明它没有“未知之心”，只是一只普通的、在迷宫底层挣扎求生的低级乳胶兽。
苏临叹了口气。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我救了你，不代表你就赖上我了啊。你知道这迷宫有多危险吗？刚才那只蜘蛛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大的、更猛的、更恶心的怪物。你这么弱，蹦都蹦不快，早晚得狗带。”
小乳胶兽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苏临决定加把劲。
他努力把那个圆包上的两条缝撑大——模仿瞪眼——然后把身体两侧的触须全部竖起来，整滩烂泥猛地向前一冲，做了一个自以为很恐怖的鬼脸。
“哇！！！”
当然，他发出的只是“咕噜噜噜”。
小乳胶兽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一动不动了。
整个身体僵在原地，连表面的黏液都不流了。
苏临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吓傻了。这下该知道怕了吧？”
他转过身，打开地图，准备朝最近的那个宝箱出发。白色三角形重新校准方向，他迈开——不对，他蠕动开步伐，背对着那滩小东西，一步一步往前挪。
一步。
两步。
三步。
“啪。”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头上。
不重，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凉意。
苏临愣了愣，触须往头顶一摸——摸到了一滩黏糊糊的、正在微微蠕动的胶质。
小乳胶兽不知什么时候蓄好了力，趁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弹跳起来，稳稳地落在了他那个鼓起的小圆包上。此刻正趴在上面，得意地发出一声：
“咕噜噜~”尾巴还带着上扬的调子。
苏临沉默了。
他试着甩了甩头——小东西纹丝不动，胶质和他的胶质黏在一起，像长在上面了。
他又试着用触须去扒拉它——小东西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抗议声，往他头顶更深处缩了缩。
“下来。”
“咕噜。”
“我说，下来。”
“咕噜噜噜。”语气坚决。
苏临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需要呼吸。
“行，你厉害。我跟你说好了，等我找到其他同类，就把你放下去跟它们玩，你别赖在我头上不走。”
“咕噜！”小东西欢快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苏临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重新打开地图，朝宝箱的方向蠕动而去。
他一边蠕动，一边分心瞥了一眼视野角落的进度条。
【本质同化·腐蚀进度：1.2%……1.4%……】
很好，七十二小时才走了不到百分之二。
他感觉后背那个裹着蜘蛛的“包袱”沉甸甸的，随着他的蠕动一晃一晃，像个不太安分的背包。
而“万物吞噬”已经完成了。那只蜘蛛的外壳、肌肉、内脏，已经被分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空壳般的“本质”还在被缓慢同化。苏临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些什么——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模糊的……本能。像是他本来就知道该怎么吐丝、怎么在垂直岩壁上攀爬，只是还需要时间消化。
“三天，”他自言自语，“这玩意儿要挂在我身上三天才能彻底变成我的东西。”
小乳胶兽在他头顶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噜？”
“没事，跟你没关系。走，找宝箱去。”
他打开地图，锁定那个最近的金色标记——大约在当前位置东北方向，直线距离四百米左右。但要绕开几处标注着【危险·魔物巢穴】的红色区域，实际路程可能要翻倍。
不过没关系。
他有地图。
他有方向。
他还有一只趴在头顶上不停发出“咕叽咕叽”声音的小跟班。
一步。
两步。
小乳胶兽在他头顶跟着一蹦一蹦。
他往下蠕动，它在上面弹跳。
两个乳胶兽的胶质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发出一种很有节奏的声响——
“咕叽。”
“啪嗒。”
“咕叽咕叽。”
“啪嗒啪嗒。”
苏临的触须慢慢垂了下来。
他听着那声音，整滩烂泥都泛起了一层微妙的粉色——如果乳胶兽能脸红的话。
“这什么鬼声音啊……”他无力地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头顶的小东西完全不在意，蹦得更欢了。
“咕叽咕叽咕叽——”
“啪嗒啪嗒啪嗒——”
洞穴深处，一滩大号的黑色胶质顶着一滩小号的黑色胶质，一蹦一跳地往前行进。大号的那滩时不时发出绝望的叹息，小号的那滩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咕噜声。
而它们身后，那只被本质同化中的蜘蛛，正安静地裹在黑色包袱里，以每小时约1.4%的速度，缓慢地、不可逆地，变成苏临的一部分。
视野右上角，那个圆盘地图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白色三角形的前方，一个金色的宝箱标记正在微微闪烁。
【等级：10。下一级：0/5000】
【本质同化进度：1.6%……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