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爪牙和甲壳吗？”
这个问题砸在苏临的核心上，分量比她踩他那一脚还重。
三百多只小乳胶兽趴在地上，触须全部朝这边竖着。安静。连呼吸都统一了节奏。
苏临想了想。
他确实该给一个回答。一个能让五十级大佬满意的、逻辑自洽的、最好还能刷点愉悦度的回答。
储物腔里十一瓶粉色药剂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蜥蜴同化后的人形化趋势。此刻的萝莉形态。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苏临做出了选择。
“不喜欢。”
主母的触角微微一动。
“爪牙太丑了。甲壳也是。”苏临的豁口张开，一字一顿，“我想变成你这样的。”
安静。
比刚才还安静。
三百只幼体的触须同时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主母盯着他。深紫色的瞳孔里，某种沉淀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被搅动了。
苏临继续说。
“两条腿。两只手。能站起来。能走路。”他的触须朝的方向伸了伸，“……能长头发。”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他没有收回。
因为他说的是真话。
穿越到现在，他当过烂泥，当过蟑螂猎手，当过蜘蛛骑手。每一种形态都很实用，每一种都有战略价值。
但他从来没有一秒钟，真正想过要变成一只蜥蜴或者一只虫子。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就是人形。
不是因为人形强。是因为他是人。上辈子是，这辈子——骨子里还是。
主母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在咀嚼一个她等了很久的回答。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真正的笑。嘴角上扬，露出一排细小的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头顶的触角兴奋地颤动，身后的尾巴快速摆动，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
“一样的。”
她的声音破天荒地流畅了一次。
“你想变成和我一样的。”
苏临点了点触须。
整个人亮了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额头的深紫色核心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三百只幼体齐刷刷地缩了一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吓得原地弹了两厘米。
就在光芒绽放的瞬间，未知之心在苏临的视野中弹出了一面全新的面板。
不是他自己的面板。
是她的。
【目标：乳胶兽之母。等级：Lv.50。种族：高阶乳胶兽（变异·人形）】
【技能一：全域吞噬——可吞噬任何低于自身等级的有机物与无机物，转化为魔力储备，无等级上限限制，极限状态下会发挥自毁能力。】
苏临的触须抖了一下。无上限？自毁？
【技能二：塑形——可永久改变自身本质结构，重塑为任意已吞噬过的生物形态。此技能为一次性技能。已使用。当前固定形态：人形（幼年期）。】
一次性。
已使用。
苏临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的萝莉形态不是伪装，不是临时变化。是她用唯一一次机会，把自己永久定型成了这个样子。
不可逆。
她选择了人形。
在所有爪牙、甲壳、巨型化的选项中，一只五十级的乳胶兽，选择了变成一个不到一米四的小女孩。
为什么？
【技能三：无限再生——本体受到任何程度的伤害均可完全再生，包括核心损毁。再生速度与魔力储备成正比。该技能无法被传承或复制。】
三个技能。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苏临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二个上。
塑形。一次性。已用完。
他忽然理解了刚才那个笑容的重量。
这个种群里，三百多只子代，没有一只选择了和她一样的路。十级定型时，所有个体都奔着爪牙和甲壳去了。变蜥蜴，变甲虫，变蜘蛛。
只有她一个，孤零零地站在这里，顶着一张人类的脸，穿着从不知道哪个冒险者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头上。
直到今天。
直到一滩黑色烂泥说了一句“我想变成你这样的”。
【任务“妈妈的好大儿”进度更新。愉悦度+35。当前愉悦度：50/100。】
一句话，三十五点。
苏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数字，已经动了。
她弯下腰，双手捧起苏临，把他举到胸前。这次不是测试弹性的抛接，不是审视猎物的端详。
她转过身，面向三百多只趴在地上的幼体。
全场再次安静。
的核心开始脉动。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强。到第七下时，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在跟着震颤。穹顶的黄色晶簇发出嗡鸣，光芒随着脉冲的节奏明暗交替。
一道前所未有的脉冲信号扩散出去。
不是集合令。不是扫描波。
苏临感觉自己体内的本质标记被那道脉冲狠狠地拽了一下，然后——改写了。
本质标记的层级，从“子代”跳到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分类。
【本质标记更新：继承者。】
三百只幼体的反应来得比他想象中更猛。
它们没有欢呼。没有弹跳。没有“咕噜”。
它们全部压平了身体，触须朝苏临的方向铺开，紧贴地面。
三百多只小团子，一个不剩，全部匍匐。
像某种刻进基因里的、无需学习的礼仪。
抱着苏临，缓慢地将他举过头顶。
第二次。
但这次的意义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母亲在向孩子们展示她找回的幼崽。
这一次，是王在宣告继承人。
苏临被举在穹顶的黄光里，俯瞰着那片匍匐的黑色原野。
他的豁口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未知之心的圆盘在视野角落安静地亮着，上面的文字还在缓慢刷新。
他没去看。
他在看的手。
那双举着他的手，十根手指紧紧收拢，指节微微泛白。用力。很用力。
像是怕他被风吹走。
苏临闭上了那两条缝。
“知道了。”他在心里说。“我不会走的。”
沉默持续了十秒。
把他放下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平台，朝洞穴更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
半转过头，深紫色的眼睛看着肩膀上那滩黑色胶质。
“塑形的方法，”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一个字一个字蹦的节奏，“我会教你。”
“但——”
她抬起手，指向洞穴深处某个被黑暗吞没的方向。
“先帮我杀一个东西。”
苏临的触须竖了起来。
未知之心的圆盘刷出了一行文字。
【检测到情绪波动。来源：恐惧。强度：微弱但持续。】
【恐惧对象方位——正下方。深度：约一千二百米。】
苏临盯着那个方位数据，想起了暗河里那个像心跳一样的呼吸声。
一千二百米。
正下方。
正在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