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两份欧式炖菜凉了,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膜。
气氛仿佛陷入了凝固。
叶莲娜抓着小木勺,里面还有残留的番茄酱汁,手腕却在发抖。
伊薇特捏着水杯,满头黑人问号。
核对完刚才的几句话,两位少女的脑门上,又齐刷刷飘起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没救人?自救的?
那到底是谁在撒谎?
还有,为什么告诉伊薇特啊,羞死了……
……
“两位大人,午饭还没吃完吗?”
大门推开,提着一筐新鲜果蔬和肉类的安娜迈进玄关。
两道视线唰的一下盯了过去。
安娜刚把软底黑色踝靴换成居家乐福鞋,却发现餐桌上的两人死盯着自己不放。
她不由地动作一僵,手肘挽着的篮子里面,一个包菜滑落在地。
这屋子里的低气压不太对劲……
“安娜。”
叶莲娜敲了敲桌面,“你过来一下。”
伊薇特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双手手指交叠,架在脸的下半部分,摆出碇司令的标志动作,示意其坐下。
安娜只好硬着头皮挪过去,然后放下菜篮。
她真不好意思坐下,只能像个标兵一样站得笔直。
“那个…”叶莲娜咬着后槽牙说道,“伊薇特说她,根本没帮我解除魅惑,而且还自己晕过去了。”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薇特环抱胳膊问道。
“你之前不是告诉我,是叶莲娜自己解开的吗?嗯?”
安娜后背开始疯狂冒冷汗。
芜湖,这么快就穿帮了……
昨晚为了使用符咒强制镇压叶莲娜的魅惑状态,她动用了狐族法力。
这要是今天被扒出来,陪嫁侍女的身份可就彻底藏不住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编个理由!
安娜轻咳两声,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
“两位大人误会了,其实昨晚的真实情况是……”
“叶莲娜大人在极度娇羞的状态下,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哈?”小狐娘愣住了。
“是的,那种极度羞耻的情绪,激发了您体内潜藏的九尾天狐潜能!”
安娜越编越顺溜,越扯越激动,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比划了几下。
“您在潜意识的防御机制下,进行了一次深度的自我催眠,最终形成了某种反向驱散术,将魅惑之力全盘净化!!”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伊薇特的眉头紧锁,还在不住地挑眉。
这也太扯淡了吧?极度娇羞还能觉醒反向驱散?
这又不是什么烂地摊轻小说里的强行降智开挂!
“安娜,你确定?”伊薇特刚要追问。
“对!没错!”
只见叶莲娜拍案而起。
小狐娘整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连带那对狐耳都快滴出血来。
“我、我当时就是…就是太羞耻了!然后,呜哇!突然灵光一闪!什么潜能觉醒,完全合理!”
只要不继续讨论昨晚事件的具体细节,哪怕安娜说她是靠吸人精魄解的毒,她都能举双手赞成!
伊薇特张了张嘴,看着叶莲娜那副急于掩盖黑历史的模样。
怎么,这家伙跟她是一伙的……
行吧,你高兴就好。
红发少女最终还是把质疑咽回肚子。
“哈…”安娜长出一口气,知道现在总算给糊弄过去了。
但没等她完全放松下来,身体深处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坏了,好像那个还是来了……
血脉伪装解除的副作用,安娜还没忘记,自己处在反噬期。
之前她为了隐瞒狐族身份,常年使用秘法压制自己的狐族血脉。
她两年前留在剑圣府邸,侍奉伊薇特,也是为了在寻找叶莲娜的途中,抓住一座靠山。
但她绝不会对剑圣家族新生歹意。
昨晚真的是迫不得已释放力量,今早又迫不得已强行封印回去。
她的后遗症正在不断地显露出来。
最直观的反应自然是,控制不住一些狐族的喜好和习性。
她瞥了一眼,菜篮子里面,那只处理好的白条鸡。
好香。
想生啃。
安娜咽了口唾沫,极力克制住自己,想把脸埋进菜篮子里的冲动。
“我去做饭了,叶莲娜大人。”她甩下一句话,随后提起菜篮子直奔厨房。
可转身的瞬间,安娜下意识地觉得头顶有些痒。
她抬起左手,对着在旁人看来应该是空气的位置,飞速空挠了三下。
嗯?
这个微小的动作,还是被伊薇特捕捉到了。
红发少女捏着下巴,眯起眼睛思考。
怎么这动作?……怎么那么像是小动物在挠自己的耳朵?
可安娜的头顶上,什么都没有啊!
伊薇特继续带着怀疑的态度,盯着安娜离去的背影。
……
时间来到午后。
冬日难得有这般的短暂的阳光,伊薇特懒洋洋地靠在阳台的长椅上小憩。
女仆安娜则是拿着鸡毛掸子,在客厅清理灰尘。
平日里干活麻利,处处细致入微的完美女仆,今天却频频走神。
她今天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厨房的方向,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一种极低频率的咕噜声。
伊薇特又被这奇怪的声音吸引,开始偷偷观察安娜在干什么。
安娜今天完全不似平日里的走路动作。
她的走路步伐比平时倒是变轻了不少,像极了某种正在巡视领地的猫科或者犬科动物。
和那位闺房里午睡的姑娘好像……
更让人怀疑的是那个动作。
安娜站在书架前,手里的鸡毛掸子却停在半空。
她忽地抬起左手,顺着自己耳廓上方两寸的位置,来回那么抓挠了几下。
那是一种很享受的微表情,她很舒服地将眼睛微微弯起。
甚至连脚后跟,都下意识地轻点两下地面。
“你再挠什么?”
冷不丁地一句话从安娜的背后传来。
她浑身一激灵,摆出和叶莲娜相似的炸毛反应。
太像了,和那种动物因为胆小,而做出一样的应激反应……
伊薇特靠在门框上,视线却一直关注着,安娜悬在半空的左手。
“头发……有点乱,不好意思,伊薇特大人……我马上就打扫完客厅。”
安娜迅速放下手,装模作样地整理着耳边的碎发。
“你平时整理头发,会直接隔着空气摸吗?”
红发剑圣步步紧逼,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我看了你半个小时,你起码对着头顶挠了十次。”

(叶莲娜,夏日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