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四十。
江城的天气永远保持着他那阴晴不定的的疯批范。
雨总来得猝不及防，又在不经意间慢慢飘走。响了一夜的风雨声在天将亮时慢慢低沉了下去。
“林哥，这是刚改好的稿子，有时间麻烦您看一下。”
云凌放下手机，顺手抓起一旁磨掉了边的黑色发箍，把脑门前胡乱垂着的发丝潦草地网到脑后。
不足四十平的出租屋里，厚布窗帘严丝合缝地挡着每一丝想钻进来的阳光，只有电脑显示器亮着一点冷白的光，打在云凌的苍白的脸上，映出眼下淡淡的青黑。他瘫软地倚靠在椅背上，双手胡乱地揉着脸颊。
这是他从江城大学毕业的第二年。四年浑浑噩噩的大学生活，上课摸鱼、泡图书馆写点随笔、宿舍里对着屏幕发呆，那些画面仿佛就在昨日，伸手却又抓不到半点痕迹，像一场醒后努力回想而不清晰的梦。
毕业后他没走，执意留在了江城。总觉得大城市有机会，哪怕自己既没拿得出手的技术，也没什么能搭得上话的人脉，可心里总存着点微弱的期待，毕竟是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毕竟比家乡发展的好太多。
只是现实总是不那么尽如人意，辗转跑了好几场招聘会，参加了几次校招，但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偶尔有面试，也总因性子内向、没什么突出的能力被拒绝，想找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不过是空想。
他只好重拾起大学时候的一点爱好，没事写写文字，索性狠下心来，把这点微薄的笔墨功夫当成了谋生的门路，成了一名全职网文写手。
没有996的刻板，没有同事的来往，日子被字数和截稿日期填满。写的文始终不温不火，靠着保底和一点零星的订阅分成，勉强混个温饱，在这江城的老小区里，租下了这么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安身之处。
为了抓住深夜里那点稍纵即逝的灵感，云凌无意间又熬了一个通宵。彻夜未眠的他反倒没什么困意，神经还绷着写作时的那点劲儿。
手机提示音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林哥这个时间就醒了？真难得。”他随口嘟囔着，伸手捞过手机，以为是编辑的回复。
屏幕上却跳着一条快递短信：【xx快递】请凭 6-3-2302到鹏程花园一栋快递柜领取运单尾号 5802包裹。
云凌盯着短信皱起眉，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心里犯嘀咕：“最近有买什么东西吗？好像没有吧。”
他扒拉着购物软件的订单，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相关的记录，既不是囤的速食，也不是缺的日用品，更想不起有哪个朋友说要给他寄东西——他本就形单影只，在江城没什么交好的人，毕业后更是活成了孤家寡人，连逢年过节的问候，都少得可怜。
“奇了怪了。”他低声念叨，又摇摇头，“现在的快递小哥也是累，这个时间就送件，什么世道。”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的疑惑更是压不住，反正稿子已经发过去了，也没了继续的心思，倒不如下楼去看看是什么，顺便吃个早饭犒劳一下奋战了一夜的自己。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此时外面的天还蒙蒙亮，远处的的天边泛着一点淡淡的橘红，太阳还没探出头，楼下就已经很热闹了。早点摊的炉子冒起了白烟，骑着电动车的路人匆匆掠过，地上还有不少的水洼，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在已经干掉的地方留下了长长的水痕。
云凌走到水龙头前，用冷水简单冲洗了一下脸，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稍微清醒了些。他没换衣服，就穿着身上的灰色短袖衬衫，套了一件已经有些掉色的浅棕色外套，抓过门口的钥匙和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是晦暗的，头顶的灯发出的光堪堪能够让人看清脚下的台阶，脚步踩在老旧的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路走到巷口，清晨的风裹着湿气吹过来，撩起他额前没被发箍箍住的碎发。
取走快递后，云凌难得奢侈的要了一碗加蛋的''大份''热干面，又让老板给他的豆浆里加足了白砂糖。几口面条下肚，再爽喝一口甜腻腻的豆浆。云凌像是没吃过饭一样，端着碗蹲在路边，吃得满嘴冒光。
吃完抹了抹嘴，云凌拎着那个轻飘飘的快递盒，慢悠悠踱回出租屋。
推开门，钥匙和外套随手往玄关的矮凳上一丢，把快递盒扔到从来没有叠过的被子上，一屁股做到床上。
云凌仰着头举起手中的快递，连个快递单都没贴牢，边角翘着，只印了个模糊的运单尾号。
“这里面装的会是什么呢？”他拿着着盒子晃了晃，里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声，不是什么重物。
“邮寄地址也没有，寄件人的地址名字也全是空的，搞什么玩意。”
“算了，先拆开看看是什么，万一是别人寄错的，到时候再联系快递还回去。”
撕开快递盒，盒里只有两样东西，叠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清。
云凌伸手拿出来，指尖先碰到一块冰凉的金属，再是一张硬挺的卡片，摊开在掌心时，他愣了愣。
一张身份证，一枚样式简单的银色戒指。
“？”
“what？”云凌捏着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一头黑线。
“寄这个干什么？这也太简陋点了吧，你寄个戒指连个小口袋都不舍得吗？”
他把身份证翻到正面，目光落在姓名那一栏，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里带着点疑惑：“云........澪.........”
和他自己的名字“云凌”发音一模一样，只是字不同而已。他蹙起眉头往下看，目光扫过出生年月日，又落到籍贯上，瞳孔倏地缩了缩，手里的身份证差点没拿稳。
“？何意味，谁这么闲的无聊来捉弄我啊。”
连出生地的街道门牌号都分毫不差，除了性别那一栏写着“女”，这张身份证上的信息，和他自己的几乎一样。身份证的照片上却是一个无比青春的女孩子。
“谁能把我的信息了解的这么详细.......”
云凌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检索这几天所有的网上发言，但似乎并没有什么过激言论是会被别人‘盒’攻击的。
云凌捏着那张身份证，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随手把身份证搁在一旁，拿起那枚银色戒指打量起来。戒指样式很朴素，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就是一个光滑的银圈，大小看着刚好能套进他的手指，他好奇着顺手就往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套。
戒指刚碰到指腹，就像是有吸力一般，轻轻一滑就套了进去，贴合得严丝合缝，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就在戒指戴上的瞬间，一阵冰凉的触感突然指尖窜上手臂，继而蔓延到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紧接着，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叮——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云凌（现用身份：云澪）。】
【初始任务触发：24小时内完成性别适应初体验，未完成任务将永久固化女性形态。】
机械音戛然而止。
“什么东西？系统？”他下意识扯了扯手指上的银戒，想摘下来，可那枚原本看着松快的戒指，此刻却像是长在了手指上一样，纹丝不动。
“搞什么？恶作剧？”
一股不好的预感霎时间涌上心头。
他拍了拍脑袋，以为是熬夜熬出了幻听。
“我是小说作者，不是小说主角，不要跟我开玩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