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伊娜雷克斯离开了古堡。人们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找不到她。
周予上完晚自习，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放学铃响，她还是做完最后一道导数练习题才走。秋天的丰安已经有些许寒意，空气干干的，吸进肺里很清冷。周予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家在文兴里13号，老出租屋，没电梯，离丰安一中有段距离。
晚上的小县城静悄悄的，路灯老灯泡的灯光昏黄。周予走着那条经常抄的近路——一条没灯的小巷子担水巷，这路上没人影。
周予打着手机的手电筒，听到一声猫叫，把灯照向前方。
流浪猫常见，流**孩可不常见。
一个白头发，白皮肤的女孩，看起来年纪跟她差不多大。蹲在阴暗的巷子里，抱着一只橘猫。
天已经凉的要穿外套，这个女孩却只有一件破旧 布满污渍的白色短袖。她身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很久没洗澡了。
女孩循着光看向周予，她眼睛灰白，左眼的灰白中隐隐透出一点紫光 。
“你的猫真胖。”周予走过去，蹲下来。
“嗯。”她声音很小。
“叫什么名字？”
“早。”
“为啥？”
“早上遇到的。”
“那你呢，你叫什么？”
“……小伊。”
小伊。周予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说：“走吧，我家不远。晚上外面冷。”
小伊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她。
周予不等她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就走。小伊一只手被牵着，一只手抱着猫。
“行了，不用客气。我叫周予，你叫我小周。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小伊的手很冰冷，像握着冰棍。小周不在乎，只觉得是她太累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就行。
她家楼下是间老早餐店，生锈的卷帘门关着。“到了，在七楼。”
小周放开手开始爬楼梯，两步并作三步，几步就爬了一层的一半。
小伊却没跟上来，她一回头，看见小伊还在下面，腿才迈到第一阶。动作很慢。
“你咋了？腿不方便是不？”
小周重新下去，扶着她一阶一阶爬，小伊还是很慢，但终于能爬了。她们一起爬上七楼，这是小周爬楼梯最久的一次。
小周掏出钥匙，熟练开门，从鞋架上抽出一双布满灰尘的黑色拖鞋。“有点脏，洗完澡就干净了。”小伊没有鞋子，脚底都是黑的。幸好她还记得怎么穿，把脚放进鞋里。
“你先洗，我给你拿衣服毛巾，先用我的。有空我带你去买衣服。”
看见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小周干脆把她推进浴室。没有浴缸，只有花洒，水压还很小。
考虑到她可能很久没洗过了，自己洗也洗不干净。直接帮她洗得了。
脱掉脏衣服，冲水，抹沐浴露洗发水，再毛巾擦干净。她搓了很久，才让集满污垢的皮肤重新显出光泽，让头发柔顺发亮。
“你头发真好看，天生的吗？”
“对。”
“羡慕了。”
两人洗完澡，已经快十二点了。小周煮了泡面，再加个蛋，不是什么美味，但能吃饱。
小伊不会饿，但知道什么是吃，但不会用筷子，老是夹掉。小周看笑了，她让小伊慢慢吃，自己准备床铺。“今晚你睡我床上，我打地铺。”之前她朋友来家里玩，她也是这么干的。
要睡觉了，不然明天累得起不来。她困得闭上眼就马上进入梦乡了。早找了房间一个角落，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小伊没有睡觉，她悄悄离开小周家。反锁的防盗门锁不住她。
文兴里后背是黑水河，它的河水清澈，但在晚上比什么都黑。
黑水河对岸是解放路，路尽头是一家修车店。“婷姐电动车维修兼渔具店”的招牌暗下来了。
雷婷抽着烟，抖着腿，脚上的红色指甲油像宝石在反光。把人字拖换成水靴。带上桶，钓鱼竿和电鱼设备，本来想穿着背心就出门，想起老姐啰嗦的嘱咐：“晚上转凉，天气越来越冷。”就抓起外套，但裤子还是短裤。腿上的闪电纹身引人注目。
来到河边，今天必须钓到一条巨物回来，让老姐刮目相看。
然而打窝蹲了半天，烟都快抽完一包了，浮标半点动静没有。
这谁能忍？不给钓都别给老娘活着。雷婷抄起电鱼杆，背上电池走进水里，水淹没她的大腿。
最大功率，一杆就让四周的鱼全部翻起白色的肚皮。
终于爽了，她轻松岔开双腿蹲下，把鱼一条条扔进桶里，哼着小曲，又是满载而归的一晚。
正要回家，她却看见河对面岸上，什么时候出现了个白影子？
她胆子一直大，但这影子还是让她心里有点发毛。心跳加了速。
那影子没有动，也没有看向她。她收起东西，手有些抖。然后快步走回家，不敢回头。
老姐告诉她，世界上没有鬼。但她还是怕，不敢看鬼片，好像那些东西真的会从屏幕里走出来。她能确定那个白影子不是幻觉，不是心理作用，即使没有其他人看见。
清晨，小周被阳光晃醒了。她睁开眼，看见小伊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早啊小伊。”
“早。”
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了，闹钟居然没叫醒她。六点半早读。糟糕，要迟到了！她可不想被堵在门口的教导主任逮到，要记名字，全校通报批评。
来不及管小伊了，她强制从床上爬起来，从被窝的温暖中抽离，不顾疲惫的身体就开始洗漱。
“我要去上学了，晚上才回来。”小周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钱和钥匙在客厅桌子，你自己去买早餐回来吃，不要乱跑哦！”
小周走了。小伊轻轻开门，一步一步下楼梯。动作还很僵硬。
早上八点，早餐店人多的要把店门挤爆了。老字号的店，总是不会缺顾客。人声嘈杂，孩子们在打闹，大人们在闲聊。店里不多的几张桌子，座无虚席。
早餐店店主是个阿婆，此时正忙着做肠粉。没有留意到一群黑头发的人头中，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洁白头发的女孩。
小伊吸引到许多侧目的注视，以前这里从来没人见过她，不少人在窃窃私语，议论这与众不同的女孩。
一个店员注意到她，暂时放下手上的活，过来问她要点什么。
小伊看着墙上琳琅满目的餐品，一个字也不认识。早餐柜台的品种齐全，各种包子、油条、烧麦、蒸饺……她用手指向一杯豆浆，塑料杯装，塑料膜封口的。店员拿起豆浆，抽出一根吸管，塞进塑料袋打了个结递给小伊。“一块钱。”
小伊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钞票。她不知道钱是多少 只知道这个能换东西。
店员收钱找钱，小伊把钱和豆浆都拿过来，没数，不会数。她上楼了。动作还是僵硬，但比下来时好了一点。早看见她回来，走过去舔她的脚。
学校里，周予正在上数学课。这是她最讨厌的课，但不得不学好。已经高三了了。
讲台上老师着重点例题，眉飞色舞，让同学们做笔记。小周看着抽象的符号，没赶紧记笔记，有点呆。她突然想到小时候了。
她的同桌和闺蜜，小美看出她走神了，用肘轻轻推了她一下，悄声说：“怎么了历史学家，又思考什么古代难题啊。”
周予摇了下头：“不是，我家新来了个人，我在想她怎么样了。她有点不一样。”
“谁啊，亲戚？”
“不是，昨晚在巷子里捡的。”
“我去，这么大的事居然没告诉我？是不是失踪人口，有什么不一样？”
“和我们都不一样，好像不是在我们现代，是从古代穿越来的。”
“又开始吹了。不过有空带我去你家看看，是不是真这么奇怪。”
“哦 听课吧。”她们开始奋力记笔记。周予数学一直很差，排倒数。但其他科都很好 尤其文综，每次在学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老师们都很关注这个重点偏科学生。尤其数学老师，天天下课叫她去办公室开小灶，还让班主任把她安排到第一排。不过老师讲课的飞沫让她有点受不了。
下午，天气突然变了。乌云集结在低空，时不时摩擦出闪电。
县气象局，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天气预报室里，紧盯着气象雷达上的云图。淡蓝色屏幕在她厚重的黑框眼镜上反光。她一身粉色睡衣，像丝绸一样。脚下运动鞋被脱下放在桌子底下。她脖子上的工牌表明了她的身份：雷芸——天气预报员。看完，她用电脑打了一行字并发送：“未来两小时，我县预计出现雷雨天气，请广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她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子上。终于可以歇会了。忽然，她的眼睛通过眼睛发现了一点异常。她放大，再放大，云图上有个空出来的人影，没有一点云 是完全空白。什么东西？
她对照地图，那个东西在文兴里……十三号。就在她们家那条路旁边的河对面。
晚上六点，同事来换班了。她交接一下，开车回家。她一直盯着手机气象图那个空白人影。
一回到“婷姐电动车维修兼渔具店”二楼的家，打开门，雷芸就看到妹妹雷婷坐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雷雨。她腿上的墨绿色闪电纹身，静静睡着。大风吹得她头发散乱，烟雾被风吹散，烟已经在烟灰缸里堆了许多，一时间数不清多少根。
“今天这么早关门？”雷芸问。
“姐。我看到鬼了。”
雷芸觉得越发蹊跷，妹妹平时可不这样。她不相信鬼，但气象图上的影子不会骗人：“在哪？”
“昨天晚上，河对面。”
雷芸追问道：“什么情况？”
雷婷告诉她昨晚发生了什么，表情凝重：“她不会来找我吧？”
雷芸沉思了一阵，回答：“别怕，我会调查清楚的。你先别去河边吧。”
“唉我知道，晚上我都不敢出门了还去河边。”
雷芸笑了笑：“今天吃什么？”
“鱼呗。饭煮好了，锅里。”
“又是鱼。冰箱里的还不够多吗？”
“那不一样。对了姐，今晚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小周晚上放学回来，看见小伊坐在客厅等她。早也在。
“你怎么还不睡觉？不用等我回来的。”小周说。
“好。”小伊起身，准备回房间。
“等会。你今天除了早餐什么都没吃？”
小伊点头。
确实是自己疏忽了，早上走的太急，没给她准备好。
小周带着她进厨房，开始教她煮泡面。
“倒水，拧开煤气罐，点火，等水开了就放面饼，最后放调料包，就可以吃了，很简单的。来，你试试。”
“我去，别不倒水就点火！”
“你打开包装再放面条呀！”
“水不够再加点。诶好了满出来了！”
小伊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做。
结果她们折腾到深夜，小伊才终于煮出了一碗正常的面。
“现在会了吧？好了，吃完睡觉。”
小伊吃着，她用筷子终于能夹住几根面条放进嘴里了。
小周一边收拾厨房里的狼藉，一边说：“周六带你出去玩，买衣服，吃点好的。”
小伊点头，她补充说：“这叫好。对你好，你应该开心，然后对我好。大家都是这样的。”
小伊再次点头。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
躺回床上，小周打开手机。爸爸打的生活费到了。
她在想，要不要买辆电动车？可是太贵了，抵得上半个月的伙食费了。不过想到自己还存着一点，最终还是决定买了。毕竟有车总比每天差点迟到要好。而且，还能早点会来看她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买到一辆电瓶车。比她走路快得不是一星半点，吹风的感觉比踩单车还爽。
开车回到家，发现很多人围在自己家下面看。
“看啥呢？让开给我停车。”
“小周啊，你家着火了！”
小周猛抬头，滚滚的黑烟从她家窗户冒出来。
她不顾大家劝阻，冲到楼上，打开门。一股刺鼻的烟味袭来，里面并没有着火，烟是从厨房长出来的。
是小伊，她像根木头杵在那里，看着锅。锅里面黑烟滚滚，煤气灶开着，吐出幽蓝的火苗。
她捂着鼻子上去关上火。
“疯了吗，干啥啊！”
她用手指着餐桌：“那个，给你。”
餐桌上是一碗泡面。
“那个什么？”
“泡面上的那个。”
原来她是想煎蛋，但是小周昨晚没教她。她想自己弄，等小周回来给她。
小周顿时没话说了。她没有骂小伊，骂了她也没用。只是默默收拾厨房。
后面消防员来了，幸好没酿成火灾，他们教育了一顿，小周只能连忙道歉。
小周吃着泡面，味道和她自己煮的一样。“谢谢你。下次，我教你煎蛋。不过记得别自己乱用火，很危险。”
第二天早上，小周一起来，还有十分钟就开始早读了。不过没什么好慌的，电瓶车已经充满电了。
下楼开车，却发现车怎么也开不动。一次，两次……车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股巨大不安从小周心里升起，完蛋了。
一旁早餐店的阿婆看见小周这样子，就知道是她上学要迟到了
“小周啊，赶紧打给小婷。她能修，就在后背河对面，很快能来的。”
“来得及吗？阿婆你有她电话吗？”
阿婆拿出老人机，翻了十几秒钟，每一秒都让小周觉得已经迟到了。
终于翻到了，小周不自己输电话了，直接用阿婆的手机打。
铃声响了快半分钟，对面才接。传来一个刚睡醒，低沉的女音：“陈姨？”
“不是，我在她这里，我车坏了。你能不能来修，我要迟到了！”
“等着，马上到。”
过了约两分钟，一阵鬼火的轰鸣声划破宁静的早晨，从街后面传来。那鬼火不是原装，改装过的，加了排气。
黑色车前面填满白色的闪电贴纸，一个睡眼惺忪的长发女人把车急刹到小周面前，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她拿起工具箱，走到小周车钱，岔开双腿蹲下来，腿上纹着闪电。人字拖啪嗒啪嗒的响。
她试了一下车，马上知道什么问题，不到十秒钟，车就能正常开了。
“走吧，回来再给钱我。”
“加个微信，我有空发钱给你！”小周愣了一下，才掏出手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她也太快了，有点太帅了。
“哦。”雷婷瞬间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好友码。
小周一扫到，微信显示“Aa电动车维修兼渔具婷姐”，头像是个站在闪电面前的女人。她来不及细看，谢谢都来不及说，翻上车，速度扭到最快，疾驰而去。还剩五分钟，足够赶上了。
课间，她把钱付给雷婷，说了谢谢，再配个可爱的表情包。
“好好读书。”雷霆回了一句。
小周问：“我能不能叫你婷姐呀？以后说不定还要你帮忙。”
“可以。”
小周笑了，把备注改成“婷姐”。
“好了婷姐，我要上课了，下次聊。”
“哦哦。上课别想我。”
“啥啊，谁想你了”
终于熬到周六了。这周是难得的双休，小周在学校就把作业提前做完了。
一大早小周就起来化了妆，拉着小伊，开电瓶车带她去了县里最大的商场。
她拍了张到商场的照片，发给婷姐。
对面回了：“自己去？”
看见对面秒回，小周面露欣喜；“和朋友来。怎么，你也要来？”
“修车。”对面发了张电瓶车内部的照片。
“好吧。回去我去你那找你玩。”
“修车店有什么好玩的。”
“带奶茶给你。”
“行。”
在服装店，小周给小伊挑了几套日常能穿出门的合身衣服。质量还行，她砍价砍了一半的钱才付。每次对面不答应，转头就走，这招屡试不爽。
小周和小伊路过一家裙子店。她饿了，准备去吃肯德基。
她发觉身后的人停住了，拉不动。
“咋了？”
小周回头，发现小伊望着橱窗里的一条套在假人模特上的裙子。
模特身材和小伊相仿。那是橱窗里仅有的裙子，这裙子是纯黑色，灯光打上去没有一点光泽。但裙子的细节全部都能一眼看清楚。裙子有蕾丝花边，是洛丽塔的风格，西欧宫廷款式。但不同于洛丽塔的青春可爱，是那种说不出的冷。不是华贵艳丽，但能让人一眼记住。
小周觉得挺好看的，但不在自己的审美上。叫小伊走。
“哦。”小伊开始走，她什么都没做，没有求她买，没有赖着不走。
看见小伊这样的听话，小周却停住了：“先回来。”
她进去问，橱窗那条裙子多少钱。
店员态度冷淡，只看了她们一眼的打扮，就回答。那个回答，值她三个月的生活费。
砍价没有用。这种裙子的成本就在那里，商家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而且那裙子就是这家店的门面。小周脸上闪过失落，在店里站了一会。还是带着小伊走了。
在她出门口时，店员突然接了个电话。她冲出去挽留她们，毕恭毕敬地说：“尊贵的客人！您们能光临是本店最大的荣幸！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这边裙子已经给你打包好了。”
不等小周问为什么，那条裙子和配饰，鞋子都被精心包装好，是专门的飞机盒。塞到了小周手上。
“这条裙子天生就是为您旁边这位女士制造的，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们已经处理好，就当这是我们的礼物吧！本店随时恭候您们的光临！”
小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这已经发生，不给她回旋的余地。她拉起小伊的手去试衣间：“走，我去帮你换上。”
从试衣间出来的小伊，让商场所有看见的人都不自觉安静了，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发自内心的惊叹。
头上一顶轻薄蕾丝编织而成的黑色帽子和蝴蝶结，带着黑色蔷薇装饰。她的洁白长发被盘到脑后，形成盛开的百合。她的眼睛灰白，左眼隐约闪出紫色光点。她那张不用化妆就没有一点瑕疵的白色脸庞，还是没有任何表情。那条气质只属于她的裙子，盖到她膝盖上面一点，修长的双腿穿上白丝高筒袜，和一双黑色漆面的玛丽珍鞋。
很快有不少人来找她合影，问她cos的是什么角色，她不回答，只是让他们拍。
“不好意思，我朋友比较高冷。”小周应付着他们，内心有股巨大的满足感。这样的女孩，可是自己的朋友！
“哇老师，你朋友也太美了，我根本找不到形容词！”有来合影的人说。
商场远处不被察觉的角落里，一个戴墨镜的短金发西装女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离开了。
摆脱人群，她们终于到肯德基拿到小程序提前点的地方。可是没座位了。
有人起来给她们让座，他们收拾干净桌面：“坐这里吧两位美女！我们吃完要走了”
于是她们面对面坐着，吃着汉堡，沙拉酱吧小伊的嘴角弄脏了。
小周突然打开相机，坐到小伊这边。
“我们两个也拍一张！”
镜头里小周甜美地笑着，她说：“你也笑一个，把嘴角往上提，像我一样就可以啦。”
小伊试着按她说的做，嘴角的移动像比融化坚冰还困难，但她还是做到了。不过是皮笑肉不笑。
小周按下拍摄键，两个女孩的笑脸永远留在这张照片里。
回头，她发了条朋友圈，只有这张照片。这是她被点赞评论最多的一条，直到现在都是，没有之一。
与此同时，休息日的雷芸找到文兴路13楼下，跟路人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过这。
“有啊，一个白头发的女孩。”
难道说？雷芸打开手机，找不到那个空白的人影。今天是晴天，天上一丝云痕都没有。
她按照路人说的，上七楼敲门，这楼层没什么特别之处，就只是老水泥房。墙壁斑驳。
等了半天都没人回应。
看来出门了。没办法，今晚再来一次吧。
周予开着电动车，后面载着侧着身子坐的穿裙子的小伊，风风光光来到雷婷的店里。
雷婷正闲着，蹲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刷着快手，店里放着粤语dj，很吵耳朵。
一下车，周予就大喊：“雷婷姐姐！”跑到她跟前，把奶茶递给她。
“小周啊，谢谢了。”雷婷接过来，用吸管扎开就喝，往她后面看了一眼，差点呛到。“我操。这个美女是谁？”
小伊的头偏了一下。
“我朋友，住在我家！”小周拉起小伊的手。“小伊，跟婷姐说你好！”
“你好。”她声音很小，被店里的音乐声盖过去了。
看着这双眼睛，雷婷仿佛想起了什么，心里有点怪怪的，是她的气质？让自己不想看又想看？但是她无法把河边的白影子和眼前这个小靓女联系起来，只当是她自己想多了。
“我这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晚饭吃了吗，留下来吃吧，我做鱼手艺还行。”
小周环视店里，地面脏脏的，有些拖不干净的黑污渍。堆满各种修车工具和零件，一个墙角处则是一些钓鱼用具，还有个大电池和电鱼竿。
“上楼呗，反正你家也没做饭，这里脏。”雷婷起身招呼她们。
小周也不客套：“那就麻烦雷婷姐姐了！”
“肉麻，叫婷姐就行。”
二楼屋里还算整齐，婷姐把拖鞋丢给她们。“先换鞋，踩脏地版我姐回来又要说了。随便坐，我去做饭。”
周予和雷婷聊着天，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厨房。小伊静静在沙发上端坐着，看着茶几上用塑料杯装的红茶。
“你当初怎么会想到来修电动车的，上学不好吗？”
“我读书读不进去，跟我姐不一样。她成绩好，能考进气象局。我当时跟你一样大的时候，觉得古惑仔很帅。学他们抽烟，打架，拉帮结派。结果呢？就被开除了。”
“没事呀，你现在也很帅。”
“为什么？”
“你保护不了地盘，但能保护电动车，帮到上学要迟到的我，这样也很帅呀。没关系的，每个人选择不同而已。”
雷婷在厨房里没回头。但是她笑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打开了。
雷芸首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那个女孩，女孩也转头看见了她。
透过那只灰白里透着紫光的左眼，雷芸发现那里面的东西在不规则跳动。她不能断定那是什么，但绝对不属于人类。同时，她也隐隐有种闷在心头的不适感。
“你好呀雷芸姐，我叫小周，是婷姐的朋友。这是我朋友小伊，她不喜欢说话。”小周不知道这人咋穿睡衣配运动鞋出门，但还是打了招呼。
“哦，你好。”雷芸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观察。“你朋友挺漂亮，当然你也不差。”
“嘻嘻。谢谢芸姐。”
饭菜做好了，鱼肉很鲜甜，可惜刺有点多。大家一边聊天，一边吐着鱼刺。
雷芸注意到，小伊一根鱼刺也没吐。只是整块吞下去。
“慢慢吃，还有很多。”小周跟她说。
“你朋友不卡脖子吗？”雷婷问。
“没事的，她牙口好。”再说这些鱼刺也不大。
小周发现雷芸一直在瞄小伊，就说：“我知道我朋友很漂亮。你可以光明正大看。要不我给你们拍张照？”
“哦，不用了。就是觉得她美的很特别。”
“大家都这么说。”
雷芸没再看，认真吃饭。
吃完饭，已经晚上了。小周和小伊跟她们告辞。
“你们住哪，不远吧？”雷芸问。
“很近呀，就在河对面文兴里。”
“那就好，那我们不送喽。”雷芸点点头。
送走两人，雷芸回来关上门。她告诉雷婷：“我判断那个小伊就是你看见的白影子。”
“真的假的？我看她就是个女孩啊，就是行为有点怪而已。”
“不。很难用科学解释，还得观察。但我已经能下这个判断。难道你不觉得，看见她眼睛有点心里发毛吗？”
“是有点这种感觉。”
“不过你可以放心去电鱼了。她不会害人的。”
“什么电？我都说了要钓一条大的回来！”
“那去呗，真能钓回来我给你奖励。”
“好，你说的。”雷婷换上人字拖就冲下楼了，抄起鱼竿，还是带上了电鱼器。
“穿外套！”雷芸朝楼下大声喊。
“知道了！”雷婷在楼下喊回去。
自从小伊住进文兴路13号，每周都会有个骑二八大杠的女邮递员路过，投一封信。
小伊从窗台上看到了。之前小周帮她代拿一次，后面她每次都会自己下去拿信。
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早上好。我很好，你好吗？”署名是马琳。这是那个邮递员的名字。
有一次，小周问她：“为什么老给她这里发这种信？”
她回答，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有个人想这样写，投到这里来。就帮她送到文兴里13号的七楼。
小周没有再追究。她想送，让她送就行。
这天晚上，周予照常放学回家，开着车经过那条每天走的老路。
平时走到这个路口，这时候路上都没什么车了。今天那里却停着一辆车型流畅，漆面反射出白色高光的亮银色汽车。车头的大灯像鹰眼般锐利，引擎盖前端立着一个小但醒目的车标，那是两个交叉的“M”字母，三角形。那是……迈巴赫。
周予按了一下喇叭，车不回应。她下车上前，又不敢敲车窗。万一弄坏了怎么赔得起？
她还在纠结，车窗缓缓下降。里面露出一张短金发，戴墨镜的冷脸。看着像外国人，好像在等她上前。
“你，你好？”周予靠近了一步。
外国女人转过头，她的中文流利：“周予，过来一下。”
不会是什么诈骗拐卖的吧？周予不敢过去，回车上准备绕路走了。
“我是为小伊来的，咱们能聊聊吗？”外国女人提高了音量。
“你说小伊？你认识她？”周予停下了动作。
“我是她很久以前的朋友，我叫凯瑟琳。”
这个名字，让周予的脑子思索了一阵。她记得读过一篇野史，好像是说什么死灵骑士…好友……圣骑士凯琳娜什么的。过去太久了，具体忘了。而且这个女人叫凯瑟琳。
凯瑟琳隔着车窗递出一张黑金卡片：“拿着。”
小周接过来看，这张卡代表着能从所有银行中提取她不敢去想象的钱。
凯瑟琳正要告诉她密码，小周递了回去：“我不能收。就算你是小伊的朋友，我也不能收你的钱。这太贵重了。”
“不是给你的，”凯瑟琳一边关上车窗，一边说，“给她的。她选择了你，你就必须给我照顾好她，明白吗？上面有我电话，有事打给我，什么时候都行。”
周予还想问：“你怎么不自己去找她？”凯瑟琳已经一脚油门，把周予抛到身后。等周予抬头看，她已经伴随迈巴赫特有的引擎咆哮扬长而去。
周予站在那里，看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的。不是做题做迷糊了。
那之后，周予能给小伊买更多更好看的衣服，请朋友们吃更好吃的饭，买了一个监控装在家里看着小伊，给早买了个更舒服的窝，还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冬天了，兴安不会下雪，但带着南方独有的湿冷，能穿过衣服钻进人骨子里。
一个周末晚上，小周打开电脑，搜索起那个快被自己遗忘的野史，那个关于圣骑士和死灵骑士的传说。看完，她合上电脑。一看时间，已经12点了。
外面客厅，小伊穿着睡衣，长发散落着。她在玩手机。她刷着视频。小周告诉她，不喜欢的可以划走，不用停着看它一直播放。
小伊分不清喜欢和不喜欢，就问小周。
“喜欢，就是不止对一个人好。还对她偏心……总之就是想一直在她身边。就像你一直看一个视频不划走……挺难解释的，就是这样吧。”小周说起这个，就滔滔不绝。
小伊点点头。每次跟她解释东西她都点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理解了。但没关系，总能理解的，小周认为。
“睡觉了小伊。”
“好。”
小周卧室装了一张上下床，她睡上面，小伊睡下面，终于不用一直打地铺，睡到后背难受。
关上灯，不管睡前想了什么，小周都能很快睡着。
但是今晚不行。
下铺的白色头发从床梯那里探出来。小伊从被子底下爬到了小周面前，那双灰白，左边发紫光的眼睛看着她。
小伊的动作没有声响。小周半梦半醒间看到个影子，才睁开眼睛，看见小伊的脸。脸没表情，眼睛只是看着。
小周心头一跳，声音大得小伊都听见了。“干……干嘛……下去睡啊。”
“不想划走。”
“喜欢什么？”
“你。”
小周呼吸变得急促，整个身体都在抖，透过月光也能看见，脸已经红透了。一句话都组织不出来。
小伊笑了，笑容还是很假，但是是真的。小周牵住了她的手，手还是冰凉，但在被窝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要过年了。今年，周予的爸妈都不回来。家里只有她和小伊两个人。除夕夜，小周提前买了很多菜。小美说她回农村老家了，很多朋友，城里很多人都回老家了。外面街上是一年最冷清的时候。
她打了个电话，给雷婷。“婷姐，在家吗？不在就算了。”
“在啊，怎么了？”
“就是，能不能来我家，一起过年？”
“这叫什么事？我马上到，我挑一条好鱼，拉上我姐，这就过去。姐，别床上了！小周叫我们去她家过年了！”
对面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楼下传来鬼火的轰鸣，然后是引擎熄火声。敲门声。
一开门，门口雷婷双手不止拿了条鱼，还有一堆火锅料。
“拿这么多东西？吃不完啊。”
“能的能的。我姐还带了可乐雪碧呢。”她回头朝楼道喊“快点啊姐，拿这点东西都这么慢吗？”
“是你走太快了。”雷芸喘着气爬上七楼。
“常年不运动的后果。”
雷婷走进厨房，冰箱食材很多。都是些她会处理的食材。
“还没做饭吗？咱们一块做！”雷婷吆喝大家。
小小的厨房里，每个人都在忙活。小伊切着菜，刀功又进步了，切的土豆每块都很整齐。雷婷厨艺一如既往地好，炒菜，颠勺，火光冲天。小周不怎么会做菜，就在洗手池洗盘子端盘子。雷芸调试着新电磁炉，煮出来的底料香气溢满整个房子。
那个晚上，周予一直记得。记得饭桌上聊到年夜，小伊不知道，三个人轮流给她解释，记得雷婷后面一时兴起去买酒，结果醉到走不了路，雷芸只能跟她留在这过夜。她和小周还是在房间里一起睡觉。
夏天。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学校外面的蝉鸣震耳欲聋。小周平时上课都会时不时看一下手机的监控画面。看小伊还在不在客厅，她在那里，小周才能安心学习。现在看的频率越来越少了，她的担心变成能不能考好数学。数学一旦考砸，其他科的努力也白费了。她把更多时间花在做模拟题上。
从早上做到晚上，小周已经头昏脑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放学的铃响才把她从抽象思维中拉回现实。
昨晚电动车忘记充电了，今天没开车来。是婷姐送她来上学的。今晚婷姐本来说来接，但临时回老家了。她乡下的妈妈突发急病，家里只有她有空回去照顾。
小周独自走老路回家，但在走进那条巷子时，看到电线杆上新贴了张告示。不是什么垃圾广告，是一张通缉令。上面写着，一个持刀行凶犯藏在附近，警方仍全力追捕，但还没下落，请附近居民注意安全。这个她在新闻上看到了，没想到那个杀人犯会躲在这边。小周看了一眼四周，老路灯一闪一闪的，草丛里只有蟋蟀在叫。一切和平时一样熟悉。但她不敢再多呆一下了，开始放开脚步跑，差点被绊倒。
就在要离开巷子时，黑暗中伸出一只强壮的黑手，把她按到在地。没来得及尖叫，她的嘴就被捂上了。
一切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比蟋蟀叫的声音还小。
抓住小周的是个中年男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沾满暗红血迹的长水果刀。
小周双眼瞳孔颤抖，一行滚烫的泪水从眼角划落，她用力闭上眼睛。
然而，刀子没有落下来。她听到刀落地，发出金属声。
她睁大眼睛，那个男人已经导向一边，没有动静了。
巷子出口，一个白发女孩站着。她左眼的紫色火光慢慢暗淡下去，但还能想象它刚才猛烈燃烧的残影。那只眼睛没有灰白覆盖了，就是纯粹的粉紫色，闪着荧光。
小伊走过来，蹲下去，伸出手：“回家。”
到家洗完了澡，小周还是浑身发抖。到床上缩进小伊的怀里，不用开空调，她感受到熟悉的冷，才慢慢平静下来，进入梦乡。
自从再次用了一遍那紫色火焰，小伊的视野周围就凝聚了一团黑雾。不管往哪里看，看谁，都擦不掉那雾。谁也看不见那雾。
之后小周只有周末回来了。她说为了省点时间学习，要在学校住。她说，等高考完就带小伊出省旅游，去外国也行。
小伊点头。她会等。她会想她。
但她的动作变得有点僵了，原本已经轻松爬上爬下的楼梯，看着却有点吃力。
“没事吧？”来送信的马琳问。
“没事。”小伊摇头。“给你。”
她突然拿出一封信递给马琳。后面马琳打开，是写给她自己的。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蚂蚁爬出来的。
“我很好，你也好。”署名小伊。
之后马琳没再来文兴里13号送过她写的信。
宁静的夏夜，小伊坐在床上。她已经学会睡觉，在晚上闭眼睛，白天再睁开。但她现在闭不上了。
眼里的黑雾是活的，在她眼睛里不停打转。她的左眼疯狂跳动，紫色的火焰像蛇一般扭曲出来。她全身像被什么毒虫啃咬，手和脚都抽搐着。她脊椎里面藏着的剑，上面的咒文重新变的鲜红，在她后背里想波浪起伏着。
她的眼睛要被绝对的漆黑覆盖了，在最后一点眼光消失前，她看见手里捧着一本书。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书了，她白色的灵魂被黑手，触须，锁链层层包裹成木乃伊。
她的身体停止抽动，然后家里的监控再也拍不到她的身影。
每晚睡觉前，小周都要在微信跟小伊聊一会，说晚安才能睡着。虽然对面只会打几个简单的字，发几个不能对应表情的表情包，但也是自己最重要的聊天对象。有她回复，自己才安心。
她发了条“在干嘛，本小姐要就寝了。”
对面没有回复，备注小伊宝宝，没有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平时这时她都是秒回的，小周都能想象到她坐在床上慢慢打字的样子。因为“对方正在输入…”会停很久。
“竟敢已读不回，欠骂了是吧”小周发了个生气的表情包。
过了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没回。
小周从床上坐起来，铁床发出老旧的摇晃声。她切到监控画面，小伊消失了。
回放显示她穿过墙壁出去了。
小周什么也没说，换好鞋子冲出宿舍楼，冲到校门外。保安想拦，没拦住她。
她开着电动车，开到最快。不出三分钟就到家楼下。打开家门，什么也没有。黑水河边，什么也没有。
河对面，雷婷正在钓鱼，这次没带电池和电鱼杆。她看见对面的人了，是小周。她放下鱼竿从桥上跑过去。
“怎么了？不在学校跑回来干啥？”雷婷听到抽泣声，才看清小周的脸。那张脸已经被泪水糟蹋得不成样子。
“咋拉？告诉姐姐，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雷婷蹲下来给她擦眼泪，声音变得轻柔如丝。
“小伊……不见了……”小周喉咙抽痛，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
雷芸赶来了，睡衣穿反而不自知。她反复检查手机上的云图，发现远处的乌云中有团纯黑色云影，是一团人形。她点击定位。
“找到了，在那个废弃的山村里，里我们这三十多公里。”
“走，别愣着！小周，我们一定把她带回来。”雷婷转身回去准备开鬼火过来。
小周心情已经稍微平复了一点：“我也要去。”
“不行，三更半夜太危险了。那个村子已经没人住了，还不知道有什么。”雷芸说。
雷婷已经开着轰鸣的鬼火赶来了，还背着电池和电鱼杆：“上来姐，我们走！”
“我要去。”小周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
一声轻快的单车铃响从桥传来。马琳下班，刚从这里路过，朝她们打了个招呼：“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小伊不见了？那说什么也要找回来啊！小周，坐我车后面。”马琳把车后备箱扔到桥边。
四个人，从嵌着破石子的黄泥路朝那个废弃山村进发了。雷婷开着鬼火在前，雷芸看着手机地图给她指路。马琳载着小周紧跟在后。小周坐在硌屁股的车座上，突然想到什么。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黑金卡，拨打上面的电话，通了。
那村子坐落在山沟里。黑暗笼罩着整个山沟 四周一片寂静，一声异响都没有。破损的土房几乎已经成为废墟，只有在半山腰上有一座还算完整的老庙。黑雾在外面缠绕着，散发出死亡的恐怖。
“那真的不是恐怖电影才有的桥段？”雷婷背着电池，手持电鱼竿。她望着那团黑雾，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现象。”雷芸也愣住了。
小周从车上下来，就径直冲向那老庙，不顾脚下破损的废墟。
“等等我！”雷第二个跟上去。
“那只能实践看看了。”雷芸也紧随其后。
马琳也准备爬上去，却听到后面传来汽车的轰鸣。她一回头，一辆迈巴赫已经停在自己身后。
凯瑟琳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拿着一个箱子。她身着西装，墨镜还是戴着。
“你……”马琳张大了嘴。
“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出来。信我。”凯瑟琳摘下墨镜，双眼闪着金黄的光芒。“你不能进去，否则得死。”
马琳看着那双眼睛，内心有种安定的感觉。她信了凯瑟琳的话。
老庙里面，黑雾浓厚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们看不到小伊在哪。
“这些烟真可恶，别挡老娘的路。”雷婷打开电鱼机，蓝色的闪电汇聚在钓鱼竿末端，四周的黑雾散开了些。
雷芸带来了一把电风扇。手持的，马力很强劲，和雷婷的电鱼竿一起清出一条前进的路。
没走多久，她们看到前方的一座神像下面，站着一个不像人类的东西。小周打开手电筒，把那东西彻底看清了。
一身黑里透出猩红的铠甲，覆盖着那东西全身，不断分泌出黑雾。头盔包裹着它的头，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式，只能看见左眼的缝隙中熊熊燃烧着明亮的粉紫色火焰。它手上拿着一把漆黑的剑，上面的猩红咒文低吟着某种怪声。一本怪书漂浮在它身后，翻飞的书页吵闹刺耳。
“小伊？是我，小周啊！不记得我了吗！”小周眼睛睁大，身体有些颤抖，但还是上前一步，大喊。
那东西听到这个名字，有了反应。它举起魔剑，走向小周。
“别过去，回来！”雷婷冲上去把小周护在后面。她双腿有些软，连熟悉的电鱼杆都拿不稳了。
那东西的黑剑砍向雷婷。她没有退缩，大喝一声，用电鱼竿去抵挡。
随着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雷婷的电鱼竿被砍成两半。
那东西，现在应该叫死灵骑士。她一步步逼近几人，手中的剑丝毫没有要停顿的迹象。
小周没有后退，站在原地。雷芸和雷婷拉着她准备跑。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门口直射进来，驱散了所有黑雾。三人都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死灵骑士的动作也停住了。
死灵之书感应到圣光的出现，飞到死灵骑士前面，爆出无法被照亮的黑雾，将死灵骑士团团围住。
小周睁开眼睛，只见金色的明光包围着那团黑雾。雾的表面起伏着，仿佛在嘲讽圣光的无能。
凯瑟琳说话了：“周予，快进去叫醒她。只有你能做到。否则我们都没有办法了。”
不用凯瑟琳说，小周也会这么做。她一头扎进黑雾里。
“你疯了，让她进去干什么！”雷婷拿起电鱼竿要打凯瑟琳。
“冷静点，雷婷！”雷芸第一次这么大声对妹妹说话。
“只有她能做到。是小伊选择的她。”凯瑟琳告诉两人，“如果连她都做不到，那我们也都完蛋了。我只能做到让那个东西不动，圣光维持不了太久了。”
黑雾内部，死灵骑士一动不动。
小周心如刀割，她伸出手触碰那铠甲，铠甲并没有咬她。
小周声音带着哭腔：“一定很难受，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故事。可我不想让你走，你不是死灵骑士，你是小伊，是那个跟我说不想划走的傻瓜。你都忘了吗？死灵骑士怎么可能会煮泡面给我，等我回家，救我的命呢？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早还在家里等你呢。”
那躯体传来缓慢的颤动，剑落地了。左眼冥火的燃烧在减弱。
死灵之书飞扑过来，贴到小周面前。里面那禁忌，未知的文字灌进周予的脑里，让她的思维不能自控。
在飞速闪过的文字中，她看到了一个名字。拉伊娜雷克斯。她伸出手，抵抗着黑雾的阻挠和文字的侵蚀，终于抓住了那个名字。她抓住了死灵之书的第一页，书页无法翻动了。
她像撕碎废弃的草稿纸，撕裂了那一页。书页发出响彻天际的哭嚎，然后彻底停止翻动，轻轻落在地上。黑雾消失了。
其余人连忙上前查看，小周没有事，只是晕过去了，晕得很沉。她会醒的，在明天。
小伊身上的黑色铠甲顺着毛孔慢慢回到她的体内，露出洁白的皮肤。左眼的紫火安静下来，不再跳动。那把剑的符文不叫了，黑下去，跟剑的漆黑融为一体。
凯瑟琳把剑和书都捡起来，放到带来的盒子里面，上了锁。她要把这两样东西带到最遥远的地方，不会再让它们回来。
小伊的眼皮轻微跳动，她睁开眼睛，首先看见了凯瑟琳。
她开口了，声音和以前一样冷：“凯琳娜，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凯瑟琳，凯琳娜的眼睛没有光芒了，只剩碧蓝。
“没关系。我一直，没怪你。”小伊露出了微笑，“谢谢你，帮了小周。”
凯瑟琳站起来：“我得走了。保重。”她转身，看不见她的表情了，但从声音上听，雷芸能判断她哭了，只是在强忍不落泪。
“回家。”小伊说。
雷婷扶起昏迷的小周，看着姐姐，忍不住说：“老姐，你睡衣穿反了。”
高考照常举行。考完，她和小伊两个人一起，坐大巴到广州，到广州坐飞机，去了所有想去的地方旅游。成绩出来，小周的分数全县排名第一，足够她去上自己想上的北大历史系。尽管数学还是不够好，也算及格了。
大学去报道那天，小周和小伊一起去的。她们在学校外面买了一间房子，小伊还是在家里等小周，小周每天晚上都会回来。
大学毕业，小周没有留在北京，而是带小伊回到丰安县城，在丰安一中当起历史老师。每天下班，小伊都在家里等着她。小伊再也不会凭空消失了。雷婷还是在解放路尽头的店里修车，晚上去河边钓鱼，不再带电鱼机。雷芸还是在气象局上班，她职位升了，不用天天坐在天气预报室，改坐办公室了。睡衣也换成了衬衫。马琳还是在送信，路过文兴里13号，会响铃打招呼。凯瑟琳偶尔会来，每次都给每个人带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