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的路上，阿塔娜还在事无巨细地跟莫里斯说着学院的各项规章制度。
从教学楼分布到食堂用餐时间，从图书馆借阅规则到宿舍管理规定，一条一条掰得清清楚楚。
连美娜都忍不住侧目，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细？！”
她在心里暗暗咂舌，拉维亚夫人这哪是找个贴身女仆，分明是给莫里斯配了个秘书啊。
“父……大人。”阿塔娜差点顺嘴说漏了，飞快地抿了一下唇，继续正色道。
“学院是按照入学年份来分级的，一共四个学年，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只要实力达到高阶魔法师，是可以提前毕业的。”
她抱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厚册子，书页翻得哗哗响，说话间还低头确认了一眼，生怕记错了似的。
不远处，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廊柱的阴影下，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莫里斯一行人，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的东西。
“高阶就能毕业？”莫里斯没注意到那道视线，随口问道。
“那入学最低要求是多少？”
阿塔娜点了点头：“一般情况下，魔法学院会有考核，要求是能单独释放出魔法，以及魔力储备达到初阶水准。”
莫里斯想起来了，初阶之下好像还有一个学徒阶段来着，那应该算是预备役，不算正式学员。
“不过大人您是贵族，又是帝国直招，”阿塔娜微微一笑，眼睫弯弯的。
“所以不需要考核，直接办理入学就行了。”
莫里斯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娜娜上心了，居然了解了这么多，不像某个只会喝酒的小崽子。”
有阿塔娜提前做的这些功课，自己也不至于在学院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
“喂！！大人，我还在这儿呢！”爱丽丝不满地嘟起嘴，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瞪着莫里斯。
还是阿塔娜温声细语地替她说了好话：“大人，您也不要说爱丽丝了，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就好了。”
话音还没落，前方忽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路中间，不偏不倚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也穿着白金色制服，但样式比学员的繁复得多。
领口绣着银线纹章，袖口镶了两道金边，一看就是教授级别的人物。
莫里斯脚步一顿，面上不动声色，手心却微微收紧。
他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路人打招呼：“有事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目光像一把细密的梳子，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缓缓梳过去，又梳回来，仿佛不是在打量人，而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片刻后，他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我闻到了……龙的气息。”
话音落下，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莫里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吱响了一声。
他想象过无数种被揭穿的场景。
在战斗中，在魔法检测时，在不经意的疏忽中，可唯独没想过，自己才刚到帝都没几天，刚走进校门，就这么被人闻了出来。
如果现在动手杀了这个人，等于坐实了自己有龙的事实，那后果不堪设想。
爱丽丝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情，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安静地站在莫里斯身侧，绷紧的脊背下藏着随时会撕破伪装的杀意。
她有这个自信，只要她想杀对面这个人，甚至不需要动用龙身。
阿塔娜的笑容则是一点一点凝固的，像水面上缓缓结起的薄冰。
爱丽丝藏不住心事，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她不一样，她把一切都藏得更深，更深处的角落里，是一颗远比爱丽丝更加冷静、也更加果决的心。
莫里斯却在这时笑了。
那笑容温和而坦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语气轻松地开了口：“老师别开玩笑了，龙族早就灭绝了，你闻到的，可能是我身上随身携带的，关于龙族的炼金道具吧？”
说话间，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
刀身呈骨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乍一看像是一截真正的龙骨。
这是拉维亚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仿真龙骨短刀，当时交给他的时候，姨娘的叮嘱犹在耳边。
“龙语护符是用来防魔法探查的，不过还是有对龙特别感兴趣的人，他们是能闻出龙那独特气味的。”
莫里斯当时没太当回事，现在倒好，刚进校门就被闻出来了。
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像是在掂量这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原来如此。”
莫里斯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对方继续说道。
“有龙语护符这种东西，你们是来自西北的罗德林家族吧？”
莫里斯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只是挑了挑眉：“仅凭一个龙语护符就直接猜到我的家族？”
男人摆了摆手，神情淡漠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用紧张，每年入学的贵族子弟并不多，而对龙族有研究的就那么几家，很容易就猜出来了。”
他说着，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了个简单的礼节。
“我叫博古温·林，你也可以叫我博古温教授，目前负责的是龙类炼金武器的炼制，所以对龙的气味有些敏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请不要见怪。”
莫里斯暗暗松了口气，其他几个龙娘们也均是放下了杀意，不过那打心底里的敌意却没有退却。
“你就是今年罗德林家族送来的学员吧，我带你熟熟路吧。”
博古温就像是个热心的老师一般的带着莫里斯进入了校园。
只不过莫里斯能感觉到，博古温的目光时不时的在自己的身上扫过。
“这位学员，考核的地点在那边，我带这位男爵去办理入学。”
博古温对着美娜说道，莫里斯可以直接入学，但美娜不行。
虽然实力过关了，但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