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
一个本该属于鲜花、巧克力和朋友圈截图的日子。
此刻,大学志愿者协会会长,一个名字暂时不那么重要的男生,正蹲在社区活动中心的走廊上,手边是一箱还没发完的文具。
“哥哥,这个橡皮是兔子形状的!”
一个小女孩举着橡皮,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嗯,喜欢就好。”
他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下午四点半。九个小时,他一直在跑前跑后,搬物资、维持秩序、给孩子们发礼物、应对居委会大妈的各种“临时需求”。
昨晚呢?
昨晚通宵改了协会的活动策划书,因为指导老师说“主题不够积极向上”。
改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眯了一个小时,四点多醒了,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又去操场跑了五公里。
这是他保持了四年的习惯。每天五公里,风雨无阻。大一体测擦边及格后,他就跟自己较上了劲——后来体测成绩上去了,人也确实比以前结实了不少。
只是今天,身体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没事,撑一撑就过去了。”
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高中时,他是班长,同时兼任三个社团的负责人,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照样考上重点大学。大学后,他是班长、舍长、志愿者协会会长,拿奖学金、攒志愿时长、刷履历,一样没落下。
身边的人都说他“靠谱”。
父母在电话里说“你就是太拼了”。
他自己从来不说,但心里清楚。
不拼怎么行?
成绩要比,奖学金要比,毕业去向要比。
他就像一块被拧到最紧的发条,每一圈都在告诉自己:还不够,再紧一点,再紧一点。
……
下午四点半,活动接近尾声。
他帮忙把最后一批物资搬上推车,弯腰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停住。
几秒钟后,那种感觉过去了。
“低血糖吧。”他想。“中午好像没怎么吃东西。”
他没多想。还有一箱书要搬到三楼。
第一个台阶。
第二个台阶。
第三个——
世界突然开始旋转。
不是天旋地转那种浪漫的说法,是真正的、剧烈的、让人想吐的旋转。
他伸手去抓扶手,手指划过空气。
然后,就是坠落的声音……不,没有声音。
世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倒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但奇怪的是,并不怎么难受。
视线变得模糊,像镜头没对上焦。
天花板上的灯管散发着惨白的光,那光越来越远,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片虚无。
“啊……”
他思考着……“原来是这样。”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高中的晚自习,大学图书馆的闭馆音乐,母亲在电话里说“记得吃饭”时略带担心的语气,父亲问他“有没有把握保研”时那种期望与压力交织的眼神。
像一条被拧得太紧的发条,终于崩断了。
“……也好。”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终于不用再去被比较,终于不用再为了某一个分数、某一张证书而活成什么样子了。
那些声音,老师的期待、父母的期望、同辈的竞争——全都安静了。
嗡————
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起初以为是死亡带来的寂静之后的幻听,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不是幻觉。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灌了铅。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又或许是……好几天?
但这段时间确实非常舒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休息过了。
……
视野慢慢恢复,像从深水里浮上来。
他原本以为,可能自己会被同学们拉去急救室什么的,最终会在病房里苏醒?
但那陌生的天空又是怎么回事?
模糊的光影逐渐聚焦——他看到了一片陌生的天空。
眼眶中浮现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不是急救室的无影灯,而是一片灰蓝色的、带着几缕云丝的天空。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燃烧后的焦糊,又混杂着某种工业废气的酸涩。
“这是……哪里?”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
然后发现了第一件不对劲的事,他的手,他的手变了,这又白嫩又纤细的手指……
这是一双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应该有握笔磨出的茧子,有打篮球留下的伤疤,有粗糙的、男生该有的样子。
他猛地低头,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衣服是一件陌生的、有点旧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
胸部有微微的隆起。
这绝不是锻炼来的胸肌……更像是……某种柔软,带着禁忌与无限遐想的东西。
“什么情况!?”
他想喊,但声音先一步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清亮,软糯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少女声音。
像他在学校里听过的“服务级别”的夹子音。
但不是别人在说话,是他——不,她在说话。
“我……这是怎么了?”
脑子像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恐惧、困惑、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一起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用手摸脸,感受到这皮肤光滑得不像话。
鼻梁很挺,嘴唇很软,睫毛好像很长——因为手指触碰到的触感像是刷子一样。
“我变成女人了?”
“不对……我死了?”
“不对……我好像还活着?”
就在脑子快要当机的时候,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里响了起来。
没有通过耳朵,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
【绑定中……宿主已确认。】
【身份:川上富江。】
【修炼成长系统已激活。】
【您的金手指外挂已上线。】
“……”
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什么?”
【系统提示:宿主无需开口,意念即可与我交流。】
“你是谁?”
【我是您的系统。通俗来说,就是穿越小说里常见的金手指、外挂、作弊器。各位面通用编号SCP—079,您可以叫我“系统”,也可以给我起个名字。】
“……”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冷静……
先冷静下来……
她已经死了,这是确定的,她穿越了,这是正在发生的。
她变成了一个叫“川上富江”的女孩,这是系统告诉她的。
“川上富江……”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此刻来不及细想。
她问出第二个问题:“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前位面:《一拳超人》世界观(平行分支)。】
【宿主穿越原因:该世界原定守护者——琦玉,因未知原因脱离本世界线。世界平衡出现缺口,需新守护者填补。】
【系统已选定宿主作为替代人选。】
“……替代?”
她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宿主的目标是:被打造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替代原守护者琦玉,承担起对抗灾害、维护世界平衡的职责。】
【以上为系统核心指令,不可更改。】
“……”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拳超人?她当然看过,那个光头,那个无敌的男人,那个因为太强而感到空虚的琦玉老师。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世界……没有琦玉了?
【确认。】
【原守护者已离开。世界目前处于“无核防御”状态。】
【灾害等级评估近期显著上升,若无新守护者介入,世界线崩溃概率……较高。】
“所以你们就找了我?”
【是的。】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灵魂频率与当前身体的匹配度达到99.%,是此前扫描的十二万七千个候选中唯一合格者。】
【换句话说——您是唯一人选。】
“……”
这话听着不像夸奖。
更像是一种“别想跑”的宣告。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那双纤细白皙的手。
翻过来,手背上是淡淡的青色血管。
握紧拳头,感受不到任何力量。
这双手……
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开什么玩笑!
【系统提示:宿主可通过杀敌、锻炼获取点数,兑换各种技能与装备。】
【初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技能“灭世无边剑”(B级熟练度),武器“高频胁差·村正”(当前条件不足,无法正常拔出)。】
【面具兑换已使用初始点数完成,已自动装备。】
【当前面具效果:降低存在感与外表魅力,压制被动特质“扭曲级魅力”。】
【被动特质“扭曲级魅力”说明:摘下面具后,意志力在B级以下的生物将受精神影响,逐步陷入疯狂。】
“……”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系统那一长串听起来很厉害的描述。
而是因为最后那条,扭曲级魅力。
摘下面具后,会让周围的人疯狂。
这个设定……她终于想起来了。
“川上富江”。
那个永远死不了、让所有人疯狂、最终自相残杀的女人。
伊藤润二的恐怖漫画,她穿越成了“富江”,这样的角色?
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底端蹿上来。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提示:超高速再生能力已替换原“无限增殖”特性。您不会分裂出无数个自己,请放心。】
“……”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顶着一张能让别人疯狂的脸,而这还怎么做英雄?
【面具已装备,当前被动压制率:80%。常态社交无风险,请宿主放心。】
“……”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坐在这条陌生的、有点肮脏的街道上。
穿着陌生的、不太合身的运动外套。
顶着一张陌生的、让人疯狂的脸。
脑子里还有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在说话。
“好吧。”
她自言自语,少女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点滑稽。
【宿主已接受任务。系统将持续提供引导与支持。】
“我没说接受。”
【沉默视为确认。】
“……”
这人……不对,这系统,是不是有点太会钻空子了?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身体和她原来的完全不同,重心、步幅、关节的角度,全都需要重新适应。
走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建议宿主先寻找安全地点,熟悉身体状况。当前时间为剧情开始前数月,宿主有充足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变强。】
【然后,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
她站在陌生的天空下,手里空空的,口袋里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心里也是一片空白。
但空白之后,某种东西慢慢浮了上来。
是疲惫,是解脱,是一种“终于不用再跑了”的虚脱感。
她还是死了,但她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
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这个叫“川上富江”的女孩——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也好。”
她又在心里说了一遍,和死之前的那个念头,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意味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