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Z市的天空依然是那种洗不干净的灰蓝色。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味混杂着工业废气的酸涩感。
在这三个月里，她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这具名为“川上富江”的身体，其实是一个极度恶劣的违背热力学定律的玩笑。
——上辈子，她只要坚持跑步、举铁，肌肉纤维撕裂后就会超量恢复，手掌上会结出厚实的老茧，身体会肉眼可见地变得强壮。
但现在不行。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右臂肌肉轻度撕裂，超高速再生已启动。】
伴随着这句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她刚才因为强行挥刀而撕裂的肌肉、磨破流血的虎口，会在几分钟内伴随着一阵难耐的酥痒，恢复得完好如初。
没有伤疤，没有老茧，皮肤依然白皙娇嫩得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去你大爷的超高速再生。”
她无数次在废弃工厂的空地上，看着自己那双完美无瑕的手，咬牙切齿地骂出这句话。
这具身体就像被锁定在了一个“绝对完美”的初始状态。
无论她怎么折腾，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她没死，再生能力就会强行把她的身体状态“重置”回那个娇弱、柔嫩的富江。
这意味着，她无法通过常规的肌肉破坏与重组来变强。
每一次拔刀，她都必须重新体验那种肌肉被生生扯断的剧痛；每一次挥汗如雨，都像是在做无用功。
但这三个月，她并没有白费。
第一次成功拔出“村正”，是在穿越后的第30天。
当时她被一只变异的野狗，那甚至算不上狼级怪人，只是一条被辐射感染的疯狗，逼到了废弃大楼的死角。
在腥臭的獠牙即将咬碎她喉咙的瞬间，她脑海里属于【无边剑】的意志强行冲破了身体的桎梏。
“铮——”
刀锋出鞘了半寸。
仅仅是那半寸刀光溢出的气劲，就把那条疯狗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顺带在身后的承重墙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米的裂痕。
代价是，她整条右臂的血管崩裂，在地上疼得痉挛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超高速再生把她修好。
就在她弄死那条变异野狗的第三天，系统突然毫无预兆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系统专属训练空间已解锁。”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正坐在废弃公寓里啃着干硬压缩饼干的富江，差点把手里的饼干捏成粉末。
“你TMD不早说？！”她猛地站起来，少女软糯的嗓音里透着暴躁的杀气，
“有特供的虚拟训练空间，我哪里还要专门跑去外面那随时会破伤风的废墟里拼死拼活？！我前天差点被那条疯狗咬断脖子！”
【请您息怒……】
系统的电子音里竟然听出了极其拟人化的无辜，【这个空间并不是您想进就能随便进的。】
“什么意思？还要门票不成？”
【是意志力。】
系统解释道，
【只有您的意志力评级达到门槛，才能承受意识与肉体剥离的负荷，进入该空间。
在此之前，您的精神阈值一直处于封锁状态，直到您前天独自战胜变异野狼，并在绝境中强行拔刀用出‘无边剑’，这才堪堪冲破了底层的限制。】
富江皱了皱眉：“意志力？这也是能用点数加的属性？”
【纠正。意志力……是本系统内唯一不能用点数升级的隐藏属性。它完全取决于宿主灵魂的坚韧程度。】
系统顿了顿，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敬意，
【您目前的意志力评级已经达到了 B+ 级。这得益于在穿越前，您在那个‘内卷’的世界里常年保持着极度自律与高压的打磨。您的灵魂，本就超乎寻常地坚韧。】
听到这话，富江愣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前世那些熬夜改策划案、清晨雷打不动跑五公里的记忆。
原来，上辈子吃过的那些苦，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成了她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底牌。
“……算你还会说句人话。”富江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了下来，“好了，少废话，要怎么进去？！”
【您需要静下来……】系统的声音变得空灵，【慢慢地放松这具躯体的本能戒备，让肉体陷入沉睡，但同时，要让您的思维保持绝对的敏锐。】
富江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指令照做。
她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毛毯上，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选择了一个最标准的打坐姿势。
闭上眼睛。
深呼吸。呼气。
慢慢地，慢慢地……去忽略胸前那种让人别扭的重量感，忽略皮肤对灰尘和冷空气的敏感，把意识从这具名为“川上富江”的娇贵躯壳中抽离出来。
嗡——
就在她的大脑完全放空的那一瞬，一阵极其尖锐的嗡鸣声穿透了耳膜！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她刚穿越过来时一样，重力消失了，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一种在深水中极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她。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四周已经不再是那间漏风的破公寓。
入眼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洁白。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连脚底踩着的地面也是没有任何质感的白光。
【欢迎来到专属训练空间，尊敬的富江小姐。】
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在脑海里响起，而是从四面八方回荡在这片纯白空间中。
富江原本因为见识到高科技而升起的一点新鲜感，瞬间被这个称呼击得粉碎。
她眼角抽搐了一下，咬着牙说道：
“……可以的话，别叫我小姐。”
那男大灵魂，对这个称谓有着本能的生理性排斥。
【了解。系统正在更正称呼词库……】系统停顿了一秒，试探性地问道，
【好的，富江小妹妹？】
“铮！”
富江的右手瞬间扣住了腰间村正的刀柄，即使知道拔不出来，大拇指也死死抵住了刀镡，面具下的额头青筋直跳：“你找死不成？！”
【……好的，宿主。】系统识趣地切回了最机械的电子音。
这场短暂的闹剧结束后，富江便正式开始了在系统空间里的地狱级训练。
第一次完整挥出“灭世无边剑”，是在第二个月末。
她在系统提供的虚拟训练空间里，对着一块钛合金标靶，咬碎了后槽牙，强忍着灵魂都要被抽干的错觉，挥出了完整的一刀。
那一刀斩出后，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标靶连同其后方百米内的空间，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画纸上粗暴地抹去了一块，留下平滑如镜的切口。
代价是，她双眼一黑，直接在系统空间里“死”过去了一次，强制断线休眠了十三个小时。
而在这地狱般的三个月里，她也终于敢于主动去寻找那些徘徊在Z市边缘的狼级怪人练手。
握刀的手依然会抖，看到怪人被斩碎爆开的内脏依然会恶心干呕，但她再也没有闭上过眼睛。
……
“呼……”
此时，Z市外围通往市中心的一条荒废公路上，她正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袋子里装满了压缩饼干、罐头、几瓶珍贵的纯净水，还有几包卫生巾——系统虽然是个万能外挂，但在生活物资的兑换上却有限制。
同时为了省下点数用来升级，她只能每隔半个月，徒步十几公里，去Z市还算有几分人气的边缘商业区“进货”。
【宿主当前身体状态评估：体力剩余20%。心率120/分钟。建议匀速呼吸。】
【当前剩余点数：450点。】
“不用你提醒……”她隔着面具喘了口气，感受着小腿肚传来的酸胀感。
虽然这具身体的基础力量没怎么变，但她的忍耐力和意志力，硬生生把【灭世无边剑】的熟练度从B磨到了B+。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稳定拔刀并维持那种恐怖气势长达一到两秒了。
就在她盘算着回去后能不能把属性往上提一提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方的十字路口，报废的公交车阴影里，慢悠悠地转出来三个男人。
那三个人看起来极其颓废，头发油腻，衣服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散发着一股劣质烟草混杂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手里分别拎着棒球棍、生锈的铁管，还有一把弹簧刀。
“哟，在这鬼地方蹲了三天，还真能碰见活人啊。”
领头的一个光头男人吐了口唾沫，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着她。
这是一群流窜到Z市的混混。在其他城市犯了事，或者根本混不下去，干脆逃到了这座被英雄协会半放弃的“鬼城”。在这里，没有警察，没有英雄，只有怪人和比怪人更扭曲的亡命徒。
他们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她手里的塑料袋上——在这个区域，干净的食物和水就是硬通货。
接着，视线移到了她腰间那把虽然破旧但形制古朴的“村正”上——武器，不管能不能用，拿去黑市都能换不少钱。
最后，他们的目光贪婪地扫过了她虽然穿着宽松运动服，但依然能看出纤细单薄的身体轮廓上。
“孤身一人，身板还没老子大腿粗，还戴个装神弄鬼的白面具……”光头男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的门牙，拿着棒球棍在手心里敲了敲，“小妹妹，你是和家人走散了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停下脚步，隔着面具冷冷地看着他们。
“别怕啊，哥哥们不是坏人。”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嘿嘿笑着，拿着弹簧刀往前逼近了两步，“这鬼地方随时有怪人出没，你拿着那么多东西多累啊。来，袋子留下，哥哥们替你保管。”
她依然没有出声，只是将左手里的一个塑料袋轻轻放在了地上。
混混们以为她妥协了，刚要大笑，却见她的右手，极其自然、极其缓慢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噗哈哈哈哈！”光头男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你们看！这小娘们居然想拔刀？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拿得动那破铁片吗？”
“小姑娘，刀剑无眼，别伤着自己。”瘦猴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下流起来，“听话，把刀留下，然后把你脸上那晦气的面具摘了。要是长得还算标致，哥哥们今天晚上可以好好‘保护保护’你……”
话音未落。
她的大拇指，轻轻抵住了刀镡。
【剑势】
她没有拔刀，甚至连一丝肌肉的颤动都没有。
但就在那一瞬间，整条荒废公路上的风，停了。
三个混混脸上的邪笑瞬间僵住。
他们没有看到任何光影特效，没有听到任何骇人的音效，但他们的大脑里，警报器正在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频率疯狂尖叫。
那是一种纯粹不讲理的碾压。
在他们的视网膜投影里，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戴面具的柔弱少女。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是一把高悬在他们颈椎骨上、只要落下就能把他们连同灵魂一起抹杀的断头台。
一种名为“会死”的直觉，像冰水一样顺着他们的脊椎骨浇了下去，让他们的括约肌在瞬间失去了控制。
“吧嗒。”
瘦猴手里的弹簧刀掉在了地上。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怪……怪物……”光头男的喉咙里挤出半声变调的惨叫，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朝着反方向狂奔。有人跑丢了鞋，有人绊倒在路牙子上磕破了头，但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一眼。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呼——”
她搭在刀柄上的右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后背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废弃车辆上，胸口剧烈起伏。
隔着面具，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第一反应不是“我赢了”，也不是“我好强”。
而是一阵强烈的后怕与心悸。
刚才那一瞬间，只要她大拇指再用力一毫米，只要村正稍微出鞘哪怕一张纸的厚度……那三个人现在就已经变成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的肉块了。
即便这三个家伙不算什么好东西，但是同类相残，这种事情对于她而言依然有槛，把人类切成碎块什么的……只有天生变态才能毫无顾忌地这么做。
【灭世无边剑】这种级别的技能，本身就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恐怖杀意。
刚才有那么千分之一秒，她脑子里甚至冒出了“干脆顺势斩下去算了”的暴虐念头。
“……我差点把人变成碎块。”她喃喃自语。
这是系统没有教过她的东西——如何控制力量，而不是被这股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反过来吞噬心智。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通过‘非暴力威慑’成功解除危机。该行为有效避免了不必要的杀戮与能量浪费，符合高阶英雄行为逻辑。】
【特殊奖励结算：获得点数1100点。】
“……”她愣了一下。
训练了三个月，每次累死累活才给十点、二十点，现在光是放了个杀气吓跑几个小混混，就给了1100点？
“你这系统的判别标准……真是让人摸不透。”她苦笑了一声，重新拎起地上的塑料袋，拖着疲惫的双腿，加快了返回公寓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