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老爷到王都了。”
女仆前来通报时，莉泽还在书房看书，她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女仆退下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莉泽坐在椅子上，重新翻起书来，她本想就这么坐着等，让老父亲来找她。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要是真坐在这里一动不动，未免也太没个女儿该有的样子。
莉泽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父亲八成不会主动开口，她也不开口，两个人面对面着干瞪眼，那场面也太尴尬了。
她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玛莎，跟我下楼。”
“诶，大小姐，您不是说要在书房等老爷吗？”
“我改主意了。”莉泽已经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吧，别让父亲等太久。”
玛莎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下了楼，穿过走廊来到前厅。
莉泽在正对大门的那张大沙发上坐了下来，怀里还抱着那本《青春少女不会见到龙男仆》，放在腿上翻看着。
这玩意虽然有些逆天，但是剧情竟然还有些意思，打发时间还不赖。
然而一坐下来，她的身体就不太听使唤了。
起初她的姿势还算得上端正优雅，但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先是挪了挪屁股，又把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然后又靠上椅背，就像是身上有蚂蚁在爬，怎么坐都不太舒服。
玛莎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小声开口：“大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莉泽头也不抬，她的动作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还沉迷在书里。
玛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书页都快被大小姐攥皱了，她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把视线移开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候，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一名护卫走进门厅，在莉泽面前站定后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大小姐，老爷到了。”
莉泽猛地合上书，将书放在茶几上，调整了下坐姿，撩了撩头发。
她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毕竟她现在是莉泽洛琳，怎么说也是大小姐，样子上至少要看得过去吧。
过了会儿，大门被人拉开，蒙德·拉兰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比莉泽想象中要高大一些，面容轮廓分明，带着常年驻守北境风吹日晒留下的沉稳痕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外披一件朴素的黑色大衣，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地位显赫的重臣，反倒更像个刚从战场归来的普通将领。
他的目光在前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莉泽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却散发出了股让在场其他人都能感受到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行礼，也没有人敢移开目光。
蒙德站在莉泽面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莉泽，你还好吗。”
莉泽看着他，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我还好，父亲。”
玛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门边的护卫也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开，生怕被看见的样子。
蒙德没有再多问，他点了点头。
他偏过头，朝身后挥了挥手，一名骑士便推了一把爱兰达，让她走上前来。
爱兰达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蒙德看了她一眼，再看向莉泽：“看样子，你收不到莱茵曼的钱了，但莱茵曼小姐应该愿意偿还。”
爱兰达连声音都在发颤。
“我，愿意。”
前厅里重新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莉泽的手搭在膝盖上，手上微微用力，她看着眼前的父亲，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不冷不热地交代着那些事情。
仿佛她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个需要交接的公务。
莉泽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她却说不清那到底是为什么。
“福林。”蒙德转过头，“带我去看看那个专员。”
福林应声上前，他看了眼面前的大小姐，他似乎有些迟疑。
莉泽坐在沙发上，看着蒙德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脑子嗡嗡的。
她猛地站起来，连声音都在发抖：“够了，你这个混蛋，你给我滚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蒙德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迎面是一本书直直地朝他脸上飞来。
闷响在前厅里回荡开，在场的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玛莎用手捂住了嘴，爱兰达吓得往后缩，连福林都愣在了原地，护卫和骑士更是赶紧背过身。
莉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站在沙发前，目光紧紧盯着蒙德，眼里的愤怒几乎化为实质。
蒙德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弯腰捡起那本书，看了一眼封面，然后...
他将书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迈步走出了大门。
福林站在原地，目光在莉泽和蒙德之间来回扫过，他看了一眼大门外已经远去的背影，又转回来看了看大小姐，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着气摇了摇头，便转身带着人追了上去。
大门在他身后合上。
然后，一声脆响，花瓶被猛地扫落在地，碎成几片。
“混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骂什么，是在骂蒙德，还是在骂自己竟然还对他抱有期待。
明明福林说过他有多在乎你，明明王后也说他一直惦记着你，结果呢？
就这？
她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小茶几。
我是你的女儿，还是你麾下的士兵？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一波接一波地从客厅里传出来。
玛莎缩在角落里不敢上前，她看着莉泽的背影，平时总是没个正形的大小姐，现在几乎是发泄般地将所有东西砸在地上。
爱兰达整个人吓得不敢动，她不是没见过莉泽发飙，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莉泽。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前厅被砸得满地狼藉，莉泽站在原地，喘着气，撩了撩头发，然后跌坐回沙发上，用手捂住了脸。
她真的快要被蒙德气笑了。
科尔温和王后的话，让她对这次见面其实充满了期待，她甚至想过，也许他真的只是不善表达，也许等到见面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结果呢？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问了一句话，然后转身就要走，甚至连多坐一会儿都不肯。
那还是赶紧滚回北境好了，她一个人和那群人鱼死网破，也不需要这么个混蛋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