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怪物
出现在眼前的，是卜心一如既往的、略带冷淡的表情。正是因为这副熟悉的模样，在这般绝境之下，反而让李思怡感到了一丝安心。
卜心走下楼梯，先是皱着眉看了一眼正对面的钢铁猪像。确实，那燃烧着的巨大钢铁猪像，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看了一会儿猪像，卜心似乎在寻找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当她发现李思怡后，便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牢房门前。
李思怡虽然早就知道她在研究所里也是这样神出鬼没，但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如此轻易地无视距离和障碍物，看来研究所的隔离室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个摆设。
“死神，你来救我了！”
李思怡激动地喊道，伸手将眼前的卜心一把抱起，紧紧地拥在怀里。这既是重逢的喜悦，但更多的，是“终于得救了”的安心感。
她当然知道，卜心并非外界传闻中那个引导死亡的可怕存在，但她也清楚，卜心拥有极高的智慧，完全有能力将这里的位置告知研究所，引导救援。
“我好害怕，死神。就在几个小时前，又有一个人死了。那个说自己会拉小提琴的女人，没想到会死在这种地方……”
“你现在也听到尖叫声了吧？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收容物，但它太可怕了。”
卜心被她抱在怀里，只是抬起头，静静地凝视着她。虽然卜心无法说话，但正因如此，反而让李思怡更容易倾诉。吴悦琳一直坚称卜心能听懂人话，但事实究竟如何呢？
“我觉得就是那座猪像搞的鬼。特别是那股好闻的味道，一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我被关在笼子里，恐怕也已经冲过去了。”
此刻，环顾其他的牢房，能看到许多人正从栏杆缝隙中伸出手，对卜心这个不寻常的存在视而不见，只是徒劳地、痴迷地伸向那座猪像。
“必须叫人来救我们，但是那座猪像的味道很麻烦。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到底会引发什么样的现象。”
卜心不知何时已经将视线从李思怡身上移开，望向了墙壁另一头的地下室入口。
那里有什么吗？
卜心不能说话，行动又总是随心所欲，这一点和猫很像。像这样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她很可能随时都会消失，必须赶紧让她去叫人才行。
“死神，去叫人来！请求救援，能把思怡研究所的人叫来吗？”
然而，无论李思怡的呼唤多么恳切，卜心依旧只是望着入口的方向。
“呃！”
咯啦啦……咯啦啦……沉重的石门被拖动的声音响起，李思怡倒吸一口凉气。那个老人来了！不，那真的是老人吗？
摇曳的灯光下，一个怪异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那影子与其说是人，更像是一只巨大的竹节虫，伴随着碎石摩擦的“沙沙”声，正向这边靠近。
接着，老人的脸“倏”地一下探了出来。那张脸，确实是之前出入这个地下室的老人。但除了脸之外，其他部分都与她记忆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老人那颗头颅，像挂饰一样悬在一根蛇般细长的脖子末端，看起来根本不像人类的构造。
在那超过一米的脖子之下，出现的则是一个长着更长四肢、如蜘蛛般爬行的怪物身躯。
李思怡忘记了呼吸，只是下意识地将卜心抱得更紧。
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办，该怎么办？
那怪物像挥舞鞭子一样甩动着长颈，环顾四周，当它看到李思怡时，嘴角咧开一个撕裂般的笑容。
救命！
......
卜心认定这栋房子里有地下室后，再一搜查，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之前没能注意到的可疑之处。
一块石头上有被反复刮擦的清晰痕迹，旁边还有一个烛台，明显是经常被当作开关使用的样子。
她伸手挂在烛台上，随着“咯啦啦”的石块摩擦声，一尊重达数吨的石像缓缓移开，露出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石像后方的地下通道，宛如地狱之门。昏暗的通道里，不断传来某个女人的凄厉惨叫。她愈发确信，李思怡就是被关在了这里。
只希望那惨叫声不是来自李思怡。卜心一边想着，一边踩着满是石屑的台阶，轻快地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一座巨大的钢铁猪像立在中央，左右两边是一排排的牢房。猪像附近，堆积着小山一样烧得焦黑的骨骸。
最让她在意的，是弥漫在整个地下室里的气味。那是一种闻起来很美味的食物香气，但究竟是什么味道，却又完全分辨不出来。
通常来说，美味的香气，无论是酸甜的果香还是刚出炉的面包香，都能让人具体地感知到。但这股味道，却完全没有那种具体的感觉。
它闻起来更像是某种焦糊味，却又让人觉得香气扑鼻，这显然是与收容物有关的现象。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证据。
牢房里关着许多一看就不正常的人，他们全都眼神涣散，只是无意识地朝着猪像的方向伸着手。
幸运的是，李思怡也被关在其中一间牢房里。看到她那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卜心一走进牢房，李思怡就飞快地冲过来，将她紧紧抱住。
李思怡将她抱在怀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随即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以及她对现状的分析。
卜心听着李思怡的话，思考着该如何救她出去。
直接打开铁栏，引导她离开？
现在打开铁栏，李思怡肯定也会被那猪像的香气所迷惑。所以，直接带她出去是不可能的。就算现在还在说话，她的视线也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猪像，一旦没了栏杆的阻隔，她绝对无法抵抗。
叫人来救援？
这栋房子的主人，那个怪人，他们能对付得了吗？这是个未知数。在无法使用枪支和炸弹的青枫林，用冷兵器去对付那个怪人？恐怕不可能。就算可行，最好的办法也是引来别的收容物去制服它，但那太耗时间了。
或许是她在搜查房子时耽搁了太久，又或许是外面那群流氓根本拦不住那个怪物，卜心感觉到，怪物已经回到了屋子里。
隔着地下室的隔音，她隐约听到一阵咆哮：“有老鼠进来了！有老鼠！”
看来是看到了自己留下的脚印，正在气头上。很快，他就会冲进地下室。
卜心望向入口，石块摩擦的声音开始在地下室回响。正在说话的李思怡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用尽全力抱紧了她。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考虑到那怪物超过三米的身高，这脚步声轻得不可思议。
怪物的影子投射在地下室的灯光下。细长的脖子和四肢，干枯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诡异身形。当那颗头颅从通道里猛地探出时，即使是早有准备的卜心，也被那份诡异惊得一愣。
李思怡似乎想把她勒死在怀里，越抱越紧。当怪物咧着诡异的笑容，将头猛地凑到李思怡面前时，那股力道达到了顶点。
在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臂弯里，卜心抬起头，看到李思怡只是紧闭着双眼，不停地念叨着“会没事的”。
“呵，你就是那只小老鼠啊。”
怪物笑着，露出了满口尖针般的利齿。
但当卜心从李思怡的怀中跳下后，过了片刻，怪物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惊愕。
“是你！”
怪物细长的四肢和脖子，如同乌龟缩头一般，瞬间收了回去。
“你是谁！你这样的收容物为什么会来这里！”
变回普通老人模样的怪物，毫不掩饰自己的惊慌，发疯似的尖叫起来。
“是那个女人吗！是因为那个女人来的吗？那快带她走，快！”
有些收容物害怕她，有些则不。眼前这个怪物，看来属于前者。一种毫无理由、见了她就怕的类型。
不过，这个老人似乎智慧太高，不像只是单纯地害怕。他已经跪倒在地，只等着卜心和李思怡离开。
卜心转身看向李思怡，想征求她的意见。老人的意外举动让她的恐惧烟消云散，此刻，她的眼中满是好奇。
“死神，你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
在李思怡大惊小怪的时候，跪在地上的老人那边有了变化。就在卜心移开视线的瞬间，他的四肢又开始变长。
是想趁她不注意搞偷袭吗？
老人的手臂不断伸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那悄无声息、蠕动着生长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