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双认识棠儿纯属一场意外。
因为如果按照它们族群的规定以及当时那种情况,它肯定会永远待在那片水下。
它不知道,棠儿总和它一起吃、一起玩、一起做遍他们喜欢的事……可当它提出要帮她实现她那夙愿时,她为什么会人间蒸发。
寻寻觅觅未果,喜双偶然间在棠儿卧室翻出来一封她留给它的信。
信的末尾有一句话,大大的字:
喜双,离开半月塘,永远不要回来!切记!!!
1
棠儿的母亲是一个媒婆,父亲呢,她自打记事就没见过。
得益于母亲这份职业,棠儿从小就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
美的,丑的,胖的,瘦的,富的,穷的,高的,矮的……
可奇怪的是,无论棠儿怎么回忆,都不曾记得母亲牵线的媒失败过。按理说,男女之事,情投意合才可以。这一点应该很难预判结果,可洪老婆子成功率竟然是百分百。
这一点,棠儿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洪老婆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棠儿每每想起她,心中就反感。
她对所有人都冷漠,甚至是棠儿,当然需要牵线做媒的时候例外;她眼里只有钱,为了多赚钱,每天早出晚归牵线做媒,甚至对棠儿不管不顾。
洪老婆子大部分时间都出门,总会把棠儿锁在家里。
久而久之,棠儿就很孤独。
偌大的院子,除了有虫儿、鸟儿和它们的叫声外,就只剩下那个瘦小可怜的身影。
没事的时候,棠儿总喜欢趴在窗台上托着下巴发呆。
久而久之,她变得沉默寡言。
但这种情况从棠儿十岁开始变了。
棠儿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母亲意外那么早回来,棠儿当时很惊讶。
可更让她惊讶的是,目前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可那又怎么会是小孩呢?
他虽然只有人膝盖那么高,可长相、骨相乃至一切和大人无异,甚至还有若干胡须。
“这是我一位朋友,借住几天。”
洪老婆子看出了棠儿的心思,没等她问就直接解释。
“你去准备一间房,以后让他暂住。”
等棠儿走开,洪老婆子用命令的口吻对“小孩”道:“那是我女儿,以后你们聊什么都可以,但不准聊关于你的。记住了吗?”
侏儒就这么住下了。
“小孩”是侏儒,是后来母亲对棠儿说的。母亲这么一解释,棠儿瞬间不再怀疑什么。
侏儒名字叫做喜双,这是棠儿后来才知道的。
可棠儿却不知道,“喜双”这个名字,是他们整个家族每个人的代号。
换言之,其实他们每个人都可以称为“喜双”。
喜双果然没在棠儿家住多久,仅仅七天后,母亲就带走了喜双。
这七天,棠儿和喜双说过几句话。
对于喜双的走,棠儿并不意外,毕竟母亲说过了,就暂住几天。
可让棠儿吃惊和意外的是,喜双走了仅仅几天后,某天傍晚,洪老婆子又带着一个侏儒回来。
这次这个侏儒和喜双一样小巧,只是长得不一样。
“这是我另一个朋友,还是暂住几天。”
母亲看出了棠儿的疑虑,如此解释,然后让女儿安排侏儒还住在那间屋。
第二天,棠儿经过侏儒房间门口,看见他趴在窗户这里欣赏风景。
“你好。”
棠儿眼里带着笑意,对他晃晃手。
“你好,棠儿,你妈妈和我说过你了。我叫喜双,这段时间请多多照顾!”
喜双?!
棠儿心脏差点停顿了一下。
“你叫喜双?不对啊?!”
“上个月我娘带回来那个和你差不多的小男人,他才叫喜双啊?”
喜双完全愣了很久,才一脸不可思议地问。
“不可能吧?我只知道,喜双是我独有的名字啊?!”
2
尽管糊涂,可棠儿并不敢去问母亲,毕竟洪老婆子是一个冷漠又严厉的女人。
棠儿和新的喜双接触,可没几天后,母亲就又带走了新的喜双。
母亲会不会又带新的侏儒回来?
第二个喜双走了后几天,棠儿常常这么猜测。
而她猜对了。
果然月底的时候,那样的故事又上演了。
一切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这第三个喜双,的的确确又是另一个侏儒了。
“娘,那些侏儒……到底怎么回事?”
晚上烛光下,棠儿扒拉着饭鼓足勇气问。
“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你娘我找他们来自然有事。”
“可……他们怎么都叫喜双啊?”
“都说了,小孩子别问……”洪老婆子抬起头刚准备瞪女儿一眼,忽然看见她满眼里除了好奇别无它物,“喜双就好比他们的姓……记住就行了,以后不许问这问那的。小心我知道了收拾你!”
从那以后,棠儿没再敢多问过。
而很自然地,从那一年开始,往后好几年,数不清多少个喜双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接触得多了,棠儿渐渐对喜双的一切无比熟悉。比如他们喜欢几点起几点睡,喜欢吃什么,习惯怎么说话等等。
所有这些,母亲也好喜双也罢,其实都没和棠儿说过。
这都是棠儿观察和总结出来的。
棠儿这方面做得如此之好,以至于,终于有一天,她和又来的一个喜双成为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
而那短短一个月,是洪老婆子生意最惨淡的时候,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喜双这次一待就待了一个月。
“我娘总是带你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究竟为什么?”
终于有一天,两人趴在窗户边,棠儿忍不住问。
“因为……呃,你娘说过,关于我的事不能说,你问其它的可以吗?”
“哦,我还以为……我们真的是最好的朋友呢!”
棠儿遗憾地起身就走。
喜双应该是有所触动,喊住了她。
“说一下也无妨,不过我只说这一次,只说这一句。”
棠儿回头看着喜双的眼睛,听到这句话。
“她让我帮忙逗一个人笑。”
逗一个人笑?
棠儿脑袋猛地嗡了一下:“这么简单?可是……”
喜双摆摆手打断了她:“都说了,只说这一次,只说这一句。”
月底后的月初,洪老婆子风尘仆仆地从外地回来,还带了一男一女两个青年。
洪老婆子是做媒婆的,带来的应该是需要牵线搭桥的人,这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她单独在房间里和男女青年待了个把时辰后,竟然让喜双进去,还在喜双耳边叮嘱了几句。
喜双进去后,洪老婆子变得很淡定,一杯杯茶水进肚。
棠儿在一旁看着,心中千丝万缕只是一团乱麻。
过了半个时辰后,喜双推开了房门。
棠儿看见,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身体在剧烈抽搐,走路都走不稳了。
“那女孩笑了……”
喜双说完这句话,咣当栽倒在地,没了动静。
棠儿大惊失色,上去准备救人,可一摸脉搏已经不跳动了。
喜双死了。
片刻后,那间房的男女青年走出来,手牵手四目相对满是爱意。
洪老婆子走上前,恭喜完两人喜结良缘后,回到了在默默流泪的棠儿身边。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3
棠儿家后面不远处有一座小山。
洪老婆子带着棠儿来到山腰,这里有一块平地。
“这些都是喜双?”
平地上数不清的小坟头,脸盆大小,棠儿问母亲。
“对。”
母亲开始挖坑,随后将身体温度还没消失的喜双放进去,就这么草草地将他埋了。
洪老婆子转身准备走,却发现棠儿呆立在原地。
“怎么?可怜他了?”
“娘,他们为什么叫喜双?”
“我不是说过……”母亲刚准备责备,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毕竟我年纪大了,或许你以后也会干这行混口饭吃,用得着。”
母亲告诉她,之所以叫喜双,是因为它们有一种法力,只要逗笑了某人喜欢的男孩或女孩笑,就可促成这段姻缘。
这是好事,又和一对情侣相关,故名喜双。
“它们是妖怪?”
“对。”
“那为什么……”
“很简单,虽然是妖怪,是一种法力。但这辈子只能用一次,它们属于那种微弱的妖怪和法力。用一次,就会死。”
洪老婆子直到棠儿想问什么,直接回答道。
“用一次就会死?”棠儿心脏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那……它们知道自己会死吗?”
“当然不知道。”洪老婆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种妖怪傻头傻脑的,知道才怪。不然我怎么利用它们做媒?”
“哦。”
棠儿不再问下去,默默跟着母亲回家,但脑海中之中浮现曾经那么多喜双和自己的画面。
再往后,棠儿还是几乎每日都被锁在家里。
洪老婆子也一样,隔三岔五就带回来一只喜双。
只不过,棠儿再不愿意和喜双接触。
转眼又过了两年,棠儿16岁了。
洪老婆子时年不到50,按理说还很年轻。可或许就因为残害了很多喜双—它们虽是妖怪但无害且无辜,这一年得了暴疾不久奄奄一息。
知道自己不行了,她虽做了那么多坏事,可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是想着女儿。
“我不行了,以后你得靠自己了。”洪老婆子摸着床边女儿的手,“你以后也做一个媒婆混口饭吃吧,反正你也不会其它的。”
“山后边有一个村子大的小湖,叫半月塘,只要你站在湖边连喊三声喜双,它们就会出现。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娘俩知道,不要……”
那双手耷拉下去,棠儿忍不住抽泣起来。
娘死后,偌大的院子里更安静了。
棠儿根本不想去做媒婆,洪老婆子一生赚得多花得少,留下巨额财富。
因此棠儿总想着,或许可以去做一些别的。
可她脑海中还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喜双。
要不要去半月塘看看?那里真的有喜双吗?我到底该不该……
心里这么想着,她已经在去半月塘的路上。
一刻钟后,站在半月塘边上,棠儿看着姣美的湖和景色,心里很乱,一幕幕都是关于喜双和母亲。
不知不觉,不知为何已经泪流满面。
忽然湖面想起一声清脆。
一个词掠过她心头:喜双?
“喜双-喜双-喜双!”
不知为何,她控制不住大喊。
湖水平静,微风拂面,好一会过去,可什么也没有。
喜双并没有像洪老婆子说的那样出现。
4
就在棠儿失望准备转身走的时候,湖边掀起一朵浪花。紧接着,那朵浪花化作了一个侏儒。
是喜双!
喜双踏着水花,朝棠儿飞奔而来。
片刻后,棠儿双手叉住了喜双的腰。
“嘻嘻,你是喜双?”
“对啊,是你刚才叫我?”
“那你怎么这才出来?”
一人一妖笑作一团,喜双告诉棠儿,它的原型是水下的一团灵气,看不见摸不着,听见后化作人形需要一会。
两人越聊越兴奋,棠儿早就忘记了忧伤,和喜双坐在湖边叽叽喳喳。
活了16年,但她大部分时间都很孤独。
“棠儿,是你创造了我。”喜双拍拍胸脯,“你有爱而不得的人吗,只要我逗笑他,你就有爱情了!”
喜双满脸都是骄傲,和母亲说的一样,它并不知道自己会因此而死。
“不,我……我没有。”
又一股忧伤袭来,棠儿婉拒。
可喜双自信笑着提醒:“机会难得哦,这可是我最喜欢做、最大的法力也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不……”
不管喜双怎么劝说,棠儿始终拒绝。
末了,喜双只好作罢,表示今后时间还长,总有一天棠儿会需要的。
一人一妖从那以后竟神奇地成为好朋友。
他们春天一起踏春,夏天一起消暑,秋天一起赏景,冬天一起玩雪。
喜双从来没这么幸福开心过。
可一晃几年过去,喜双渐渐发现,棠儿其实从来都不快乐—尽管她和自己一起时的确很开心。
四年,棠儿从16岁变成20岁,从青年到了择偶年纪。
可喜双很奇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棠儿怎么没有意中人,甚至似乎从来么有过?
可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
偶然一次,喜双替棠儿送一封信,偶然间从接力送信的伙计口中得知秘密。
“女孩子活了20年,怎么会没有过意中人呢?”
“棠儿隔壁邻居公子,从小和棠儿接触,虽然次数很少,但始终情投意合。只是不知为何,公子多年前去京城,棠儿连挽留都没留。”
哦,原来是这样。
喜双知道后,小小的心无比开心。
它跑回家,问起了棠儿这件事。
当棠儿得知喜双要为自己赢得万俸公子的心,而施展那仅有的法力时,顿时大惊失色。
“我明天就出发,去京城。”
喜双信誓旦旦。
可第二天它来向棠儿辞别时,院子里已空空如也。
喜双的心凉了,它去半月塘去村子周围甚至去了镇子上,都不见棠儿踪影。
那以后,院子只剩下喜双独自居住。
它没事的时候,总去半月塘发呆。因为它在那里能回忆起和棠儿的总总美好,也相信棠儿总有一天会在这里出现。
转眼半年过去,奇迹出现了。
可奇迹并不是棠儿出现,而是喜双偶然在棠儿房间发现她留给自己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并不冗长,无非是感谢喜双这么多年的陪伴和带给自己的快乐。
另外就是辞别。
喜双心晃来晃去,只感悲伤:为什么自己这才发现信,当时追来得及啊。
看到最后,信的末尾有棠儿留给它的一句话,十几个大大的字:喜双,离开半月塘,永远不要回来!切记!!!
5
棠儿为什么会这么说?
喜双不知道,是因为它曾经对棠儿说过的一件事。
那时一人一妖交好时,喜双曾说过,不知为何,本来半月塘中它们是一个族群的,可最后只剩下它一个。
当时棠儿听后无比震惊和伤心,她为母亲做的孽愧疚,更下定决心保护好最后一只喜双。
所以,她才留下信最后面那句话,从那以后彻底避开喜双。
这是骨子里的善良,竟和洪老婆子截然不同。
虽然看完了信,可喜双并不知道去哪里找棠儿。
随后的日子,喜双从来没快乐过。
它无论严冬酷暑,每日唯一做的事,就是在半月塘边发呆。
它相信棠儿总会回来,可事与愿违。
转眼又过去了两年,喜双就这么苦苦等了两年。
这一年棠儿已经23岁,喜双并不知道,棠儿其实就住在离这里十几里的另一个村子。
她买下一栋小院,准备在这里度过自己最后的时光。
原来,棠儿很小时,患上了一种慢性但中年之前必死的病。
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年拒绝万俸公子的爱意,不随之一起去京城。
当然,离开也是为了打消喜双那个念头,以后避免它伤心。
和原来的村子一样,这个村子旁边也有一个小湖。
棠儿每天都会到湖边发呆,像喜双一样,回想一人一妖曾经的美好时光。
一年又一年,喜双就那么等了,棠儿就那么过着。
而棠儿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她从可以轻盈地走着去湖边,到拄着拐,到被人搀着去,到了最后连去都去不了,每天躺在床上等待死亡。
而这一年,她已经28了,临近30终究没能嫁出去。
生命最后那几天里,她每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海里反复出现万俸公子和喜双的影子。
虽然一动不能动,但泪水不停地滑落。
邻居阿哥是个好人,就是经常搀着她去湖边的那个,见她不行了,给她安排后事。
阿哥问她,还有什么心事吗?死后葬在哪里?
她嘴里只是重复一句话:告诉万俸公子,我是喜欢他的;告诉喜双,永远离开半月塘。
葬在哪里,就葬在埋葬喜双们的地方吧。
棠儿死了。
阿哥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她原来就是隔壁村子那个媒婆的女儿,只是不怎么出门没人认识。
当年喜双在房子里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心脏剧烈跳动。
直觉告诉它,一定是棠儿。
因为这栋院子,除了棠儿和自己,一般没人会来的。
“棠儿,是你吗?是你对吗?”
喜双打开门,眼神瞬间暗淡下去。
来的人不是棠儿,而是一个中年男子。
“你是喜双?”
阿哥一眼就确定,因为凭感觉,棠儿这样的大美女,怎么会喜欢一个侏儒?
见喜双点头,阿哥指了指身后的板车。
“棠儿说你一直会住在她家里,就由你来安葬她。”
“安葬?”
喜双耳鸣起来,感觉天旋地转。
果然阿哥掀开白布,棠儿就那么静静躺在上面。
面色苍白,身体僵硬,可依旧那么美。
“棠儿—”
喜双哭着,阿哥提醒它:“棠儿曾经让我嘱咐你,万一她死了,你一定要到她母亲房间里好好看看,那里有关于你的秘密。”
“最后,你把她葬在她母亲葬喜双们的地方就可以。”
喜双们?葬?地方?
喜双听着最后这句话,懵了。
6
喜双显然并不知道棠儿所说的“葬喜双们”的地方是哪里,棠儿就这么在房间中央静静躺了一夜。
在喜双意识里,“喜双”是自己独有的名字啊?
直到天亮,喜双才想起阿哥说的那句话,决定到洪老婆子的房间去看看。
喜双并不知道那一间房是,挨个找。
最终确定一间挂有一老妇人画像的房间,它也不知道棠儿说的“秘密”是什么。
漫无目的地找了一圈后,喜双被一本厚厚的书吸引住了。
因为这本书开头好几页,每一页上都有自己的名字—喜双。
慢慢读下去,喜双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自己的家族逐渐消失,就是因为棠儿的母亲一直有办法抓住它们。
然后利用它们最喜欢逗人笑进而帮助某人赢得所爱之人芳心进而促成姻缘的特性和法力,赚得盆满钵满。
而它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是会让它们丧命的。
原来,它们每个妖怪,都叫喜双。
弄懂了这些后,喜双并没有恨意。它没有去恨洪老婆子,显然更不会去恨棠儿。
相反,它从心底里感激棠儿。
因为明白了棠儿为什么拒绝它帮助自己赢得万俸公子的心—她很善良,不忍心让自己送命。
另外,她也创造了自己,还给予了自己快乐生活,彼此成为知心朋友。
“棠儿,谢谢你。”
从书中知道了安葬喜双们的地方后,喜双带着棠儿的遗体来到了半山腰。
小小的身躯,费了好大劲,才挖好了一个坑。
喜双没有什么本事,只给棠儿立了一个木头牌子。
罢了,它回到院子里,坐在房顶望着半月塘那边发呆,就这么一夜。
它不知道何去何从。
没了棠儿,独自待在这栋院子也没意义。
回半月塘?不行,它觉得应该为棠儿做些什么。
“既然是棠儿创造了我,我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撮合姻缘,不如—”
第二天,喜双就上路了。
它要去找万俸公子,虽然棠儿死了,可自己应该帮她达成心愿。
京城很远,小小的身躯,这一走就三个月。
而来到京城后,偌大的城市,想找一个普通男人谈何容易。
但不知道问了多少人,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也不知道被人家轰出来多少次。
反正,喜双做到了。
那天门口的侍从告诉喜双,这里是洪府,万俸公子正是洪老爷子的乘龙快婿。
可洪府乃是丞相之家,又怎么容得一个侏儒进去?
侍从很无奈,告诉喜双不如在门口等,人进进出出,总会有机会。
之后的日子,喜双等啊等,终于有一天,看见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
这恐怕就是万俸公子。
“万俸公子—”
喜双冲上去,果然是万俸公子,公子示意仆人放它靠近,低头弯身和蔼地问。
“小家伙,你是谁,找我干嘛?”
喜双万分激动,喊道:“万俸公子,我是棠儿的朋友,我可以逗你一笑,只要逗笑你,你和棠儿就会最终相爱。”
喜双刚言罢,旁边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孩凑近问。
“相公,棠儿是谁?”
幕声
喜双看着女子和怀中的婴儿,才恍惚一下:原来万俸公子早就成亲,早就有孩子了。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和棠儿相爱的十几岁少年,距离棠儿当年的那个16岁,已经12年了。
“棠儿?她还好吗?”
万俸公子没有理夫人。
“她让我告诉你,她很爱你。我是专门促人姻缘的小妖,只要能为棠儿逗笑你,就能……”
喜双激动地语无伦次,尽管知道自己会因此而死,可它愿意。
“真的吗?”
万俸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可随即消散。
“那又如何?”他看了一眼旁边夫人和孩子,“我已经成家很多年了,有妻有子。我和海棠,终究是回不去了。”
“可是万俸公子,棠儿她……”
“不必说了。”万俸公子摇摇头,一边和夫人进门一边对喜双说,“就算真的可以,世间男男女女情情爱爱,本身就十之八九难有圆满。你帮得了我们,救不了这么一个世界。”
“你让她以后不要等我了,去爱一个值得的人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去吧!”
丞相府门口,重新安静了下来。
喜双看着万俸等人消失的身影,眼睛噙着泪水喃喃自语:“棠儿,我……”
喜双最终再次回到了棠儿的那个院子。
可空荡荡的院子,只剩如重重叹息声的风声。
它整个妖怪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一样,无所适从。
第二天,它再次来到半月塘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它猛然想起棠儿信末尾那句话,意识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喜双了。
“永远不要回来……棠儿,好啊,既然如此,那我不如……就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
天边,喜双的影子渐渐变小。
从那以后,喜双再也没回来过,世界上也再没有关于喜双故事,没有到有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