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令人绝望的黑暗即将吞噬一切,勇者们相继倒下、生死未卜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种截然不同、原始而诡异的韵律,突兀地切入战场。
“Cosas inhumanas, acepta el juicio. ¡En nombre del Dios de las brujas, golpea sus almas!(非人之物啊,接受审判吧。以巫毒之神的名义,敲击他们的灵魂!)”
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并非呐喊,更像是篝火旁的低语,却盖过了战场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着邋遢、赤着双足的黑人女性,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距离【黑雾】不远处的混乱战场中央。
她手中捧着一具苍白、下颌缺失的人类骷髅头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那蠕动升腾的黑暗存在。她无视周围一切厮杀,赤脚踩在冰冷岩石与血污之上,步伐沉稳得近乎诡异,口中不断重复着那拗口的古老咒文。
【黑雾】那没有面孔的【头部】似乎微微转动,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让它本能不悦气息的【小东西】。一条比之前更快、更刁钻的黑色长鞭,如同毒蝎尾刺般骤然弹出,直刺女人的眉心!
“大姐!!快躲开!!”爱德华肝胆俱裂,猛踢马腹,漆黑战马化作一道残影奋力冲去,但他距离太远,鞭影已然及至希普顿眼前!
赤足女子却恍若未觉,甚至没有抬起眼帘。她只是更紧地握住掌中颅骨,将最后几个咒文音节清晰地吐出。
嗡——
骷髅那空洞的眼窝深处,骤然点燃了两簇摇曳的、仿佛来自冥河深处的幽紫色火焰!
袭至她面前咫尺之遥的黑色长鞭,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排斥力的墙壁,猛地僵直!
紧接着,构成长鞭的【黑色物质】表面开始剧烈波动、沸腾,如同被投入炽热铁锅的油脂,迅速失去凝聚的形态,化作一滩滩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随即蒸发成缕缕黑烟。
这溃散并非仅限于长鞭!
更骇人的景象出现了——那高达十五米、不断变幻形体的【黑雾】本体,仿佛被那骷髅眼中的紫光【锚定】了一般,整个庞大的、流动的躯体骤然陷入一种剧烈的【僵直】!
它不再优雅地变形、流动,而是开始无法控制地【融化】!构成它躯干的黑色物质像是失去了核心的束缚,大块大块地崩塌、滑落,从人形轮廓化为纯粹的、失去活性的黑色浆液,顺着它自身淌下的轨迹,在地面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冒着气泡的黑色水洼。
那吞噬光线与声音的力场也随之剧烈波动、减弱。
同为【王国十一勇士】之一,【惶惑巫女】——希普顿。(原型:16世纪真实存在的巫师,也是一名女先知。生于1488年,死于1561年。曾准确预言红衣教主托马斯-沃尔西垮台、未来会发明铁质船只、1666年伦敦大火灾、以及伊丽莎白女王一世的登台。)
“噗通!”“咳咳咳——!”“呕——!”
三道身影从半凝固的黑色浆液中跌落。
陆吾庞大的兽化身躯砸在地上,立刻蜷缩起来,腹部剧烈起伏,张开大嘴,无法控制地呕吐出大量混着黑色粘液的胃容物,仿佛要把侵人体内的冰冷异物全部排出,每一次呕吐都伴随着痛苦的痉挛。
杨长顺则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脸色青紫,贪婪而剧烈地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拉出尖锐的嘶鸣,被长时间禁锢和勒绞带来的缺氧与恐惧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而尼古拉的情况最为触目惊心。
老法师仰面躺倒在地,胸前一个碗口大的贯通伤血肉模糊,边缘还残留着被黑色物质侵蚀后的坏死痕迹。
他脸色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出细微的血沫。对于他年迈且刚刚承受了魔法反噬的身体而言,这几乎已是致命伤,生命之火正在急速黯淡。
赤足的希普顿对周围虎视眈眈的裂缝怪物视若无睹,她步伐不变,径直走到尼古拉身边蹲下。
从那身看似破烂的衣衫里,她掏出一个由某种植物叶片缝合的小袋,用手指捻出里面早已被碾碎的、散发着奇异苦味与淡淡腥气的暗绿色药草,仔细地涂抹在尼古拉那可怖的伤口周围。
药草触及血肉,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并非腐蚀,反而像是驱散了某种残留的黑色能量,伤口的渗血似乎略有减缓。
但这治疗的行为,无疑吸引了猎食者的目光。
周围,那些从裂缝中爬出的、形态扭曲的怪物们发出兴奋的嘶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从四面八方朝着蹲伏在地、看似毫无防备的希普顿蜂拥扑来!尖牙、利爪、骨刺……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小心!!”远处的爱德华心提到了嗓子眼。
希普顿甚至没有抬头。她再次举起那具眼窝燃着紫焰的骷髅头,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命令亡灵般的威严:
“Filii, frui prandium tuum. Manducare eam!!(孩子们,享受你们的晚餐吧。吃了它们!!)”
骷髅眼中的紫焰大盛!
刹那间,无数半透明的、萦绕着惨白磷光的骷髅幽魂,尖啸着从骷髅头张开的颌骨中蜂拥而出!它们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比那些裂缝怪物更原始、更疯狂的饥饿与怨念。
这些幽魂仿佛已被囚禁、饥饿了数百年,一见到那些扑来的、充满生命的怪物,立刻爆发出癫狂的贪婪。
那已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令人骨髓发寒的【饕餮盛宴】。白骨幽魂们没有技巧,只有最本能的吞噬欲望。
它们扑到怪物身上,无视撕咬和反击,直接用虚幻的骨爪撕开皮肉,将大块大块的血肉、内脏,甚至坚硬的甲壳、骨骼,疯狂地塞进自己那永不满足的、黑洞般的“嘴”里。
咀嚼声、撕裂声、怪物临死的惨嚎与幽魂满足的尖啸混成一片,场面血腥残暴到了极点。转眼之间,扑向希普顿的怪物群便被这群贪婪的亡灵吞噬殆尽,原地只剩零星碎骨和粘稠的浆液。
“什么?!”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终于让始终保持着冰冷傲慢的【罪孽】发出了惊疑之声。他的注意力被希普顿和她召唤的恐怖幽魂短暂吸引。
“战斗的时候——别东张西望!!!”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分神刹那,妇好压抑已久的战意与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巨斧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从【罪孽】视觉死角猛劈向他那覆盖着荆棘黑甲的后颈!
而【罪孽】,即使分心,那非人的战斗本能依旧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他并未转身,而是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翻折,那柄缠绕紫黑气息的长剑如同活物般自下而上反撩格挡!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响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不再是清脆的金属交击,而是如同两座山峰对撼、两股洪荒之力对撞的毁灭轰鸣!
恐怖的冲击波呈球形炸开,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无论是碎石、尸体、残骸,还是倒霉靠近的低级怪物,尽数被震得粉碎或如落叶般吹飞!地面瞬间龟裂下沉,形成一个浅坑。
冲击的烟尘中,【罪孽】稳稳站在原地,但他持剑的手臂,那覆满漆黑铠甲的臂膀,竟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面甲之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难以置信的闷哼。
而他对面的妇好,虽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退数步,双脚在岩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却稳稳站住,双手紧握战斧,赤红的双眸死死锁定敌人,她非但没有被震伤,眼中燃烧的战意反而更加炽烈!
【罪孽】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不仅仅是因为这人类女子竟能捕捉到他瞬间的破绽,发动如此凌厉的偷袭。
更是因为——在刚才那纯粹的力量与能量的对撼中,他竟然……没能占据压倒性优势?!甚至,从斧刃传来的那股蛮横、纯粹、仿佛能劈开命运的恐怖力量,让他那经过千锤百炼、沐浴过神恩的臂骨,都感到了久违的……压力?!
这个人类女人……是怎么回事?!
“来……来个人帮帮忙啊……”被无数滑腻触手死死缠绕、几乎动弹不得的钢铁巨人内部,约瑟夫艰难地操作着,试图挣脱,但外部传来的压力让装甲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近乎无意识地小声哀叹,声音在密闭的驾驶舱内回荡,微不可闻。
然而,就在下一瞬——
“嗤啦——!嗤嗤嗤——!”
一种极其锐利、高速切割某种致密胶质物的声响,密集地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缠绕在机器人双臂、躯干和腿部最紧的数条粗壮触手猛地一松,竟齐根断裂,如同被切断的巨蟒般重重砸落地面,还在神经质地扭动!
“??这么灵?!”约瑟夫自己都愣住了,连忙检查外部监视器。
只见空气中残留着数道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细如发丝的银亮轨迹。
更多的触手正以同样的方式被精准而迅疾地切断,切口平滑如镜,仿佛是被世间最锋利的无形之刃划过。那切割效率之高,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幽灵】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缠绕巨人的触手网络便已迅速崩解。
“这个身影……难道是他?!”刚刚稳住战马的爱德华猛地望向某个方向,似乎在翻涌的尘埃与战场光影的间隙中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几乎融入背景的轮廓。
他心头剧震,竟一时忘了身处险境,勒马停在了原地。
就在这刹那的分神,一条从侧面袭来的、末端尖锐如矛的【幽灵】触手,悄无声息地刺向爱德华毫无防护的后心!
“大人小心!!”附近一名亲卫目眦欲裂。
爱德华的战斗本能终于被危机唤醒,他低吼一声,肌肉贲张,漆黑的长矛瞬间回扫,准备硬撼这阴毒一击!
然而——
“唰。”
轻微的破空声。
那根即将触及爱德华背甲的触手,在距离铠甲仅剩半尺时,突兀地、整齐地断成了两截!前半截擦着马铠无力滑落,后半截则痉挛着缩回。断口处,同样平滑无比。
而直到这时,一道比阴影更淡、几乎只是光线略微扭曲的人影,才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凝实在了爱德华的战马之前。
来人身材精瘦,全身包裹在毫无反光的深灰色紧身衣中,脸上戴着只露出冷冽双眼的简易面罩,双手各反握着一柄弧度诡异、刃口流淌着幽蓝暗光的短刃。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厮杀、喧嚣格格不入,自成一片寂静的领域。
“!利昂!”爱德华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不少,“果然是你!”
那黑影也是【王国十一勇士】之一,【静谧刺客】——利昂·乔尔戈斯。(原型:20世纪美国波兰人,于1901年9月5日,以两颗子弹刺杀了美国第25任总统威廉-麦金莱。此次刺杀行动加速了美国工人阶级的觉醒。)
几乎在利昂现身的同一刻,摆脱了大部分束缚的钢铁巨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约瑟夫操控着巨人,将积压的怒火与力量尽数释放!它猛地挺直身躯,巨大的金属脚掌高高抬起,然后朝着下方那因触手断裂而显得有些【萎缩】的【幽灵】本体,狠狠践踏下去!
“轰隆——————!!!!”
万吨级别的重量加上机械驱动的恐怖动能,如同天罚降世!
【幽灵】那半透明的、凝胶状的躯干根本无法承受,在令人牙酸的碾压与爆裂声中,被硬生生踩扁、碾碎!黑色的浆液和破碎的透明组织四处飞溅,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散。
“战士们!!!无须惊慌!!!援军已至——我们,并肩作战!!!!”
一声洪亮、威严、充满无可置疑领袖气概的怒吼,如同春雷炸响,滚过整个血腥的洞窟!
只见主洞口方向,一名头戴璀璨金冠、身披绣有王国纹章华丽战袍、手持一柄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双手巨剑的男子,一马当先,冲入了战场!
他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即便身处险地,依然散发着统御四方的王者气概。他挥剑斩落两名挡路的混沌死灵,剑光所向,竟带着一抹炽烈的雷光!
“国王陛下?!”爱德华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国王陛下御驾亲征?!”
“真的是陛下!!”
“陛下和我们一起战斗!!”
惊呼声如同涟漪在残存的迪斯弗士兵中迅速扩散、引爆!
疲惫、恐惧、绝望,在这难以置信的景象面前,被更汹涌的狂喜、激动与誓死效忠的狂热所取代!国王的出现,不仅是生力军,更是最毋庸置疑的旗帜与信念核心!
“忠诚的将士们!听朕号令!”伊凡国王的声音通过某种魔法加持,清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与灼热的情感,“此战,已非胜败之争,乃生存之战!为身后万家灯火!为脚下祖宗之地!为【迪斯弗】永世之安宁——随朕,冲锋!!!诛尽邪魔!!!”
“为了国王!为了迪斯弗!!!”
“杀——!!!”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再次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野、更加决绝!
伴随着国王的战马,更多精锐的王室禁卫军、各地赶来的援军,如同开闸的钢铁洪流,从各个通道汹涌而入!
他们装备更精良,士气如虹,瞬间将原本胶着甚至倾斜的战线狠狠推回,甚至开始反卷!每一个人都爆发出十二分的战力,国王亲临前线,让他们无所畏惧!
国王便是【王国十一勇士】之首,同时也是整个【迪斯弗之国】的国王,【棼迷君王】——伊凡·瓦西里耶维奇。(原型:俄罗斯汗青上第一位沙皇,1529——1560年对中央和地方的行政、法律、财政、军队等多方面进行改革。此次改革奠定了俄罗斯正规军的基础,也使俄罗斯走向了强大。1547年至1552年,消灭了喀山汗国,标志了俄罗斯人的强大。1556年,先后吞并了,阿斯特拉罕汗国、大诺盖汗国和巴什基尔亚,使北高加索许多民族归顺了俄罗斯。1557年,西伯利亚汗国臣服于俄罗斯。史称:伊凡四世,别称:伊凡雷帝。)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股温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悄然降临战场后方。
“Lux ah, quod deterioratus est et milites ad gratiam!(圣光啊,请为受伤的将士们降下您的恩惠吧!)”
苍老却异常清晰平稳的吟唱声响起。一道纯净、温暖、如同初春朝阳般的金色光芒,自洞窟某处高地洒落,精准地笼罩在受伤的勇者们身上。
光芒触及之处,奇迹发生。
陆吾体内残留的黑色侵蚀迅速被净化、排出,呕吐停止,虚弱感消退;杨长顺青紫的脸色恢复红润,呼吸变得顺畅;尼古拉胸前那可怕的贯通伤,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坏死组织脱落,新生的肉芽覆盖伤口,微弱的气息变得平稳有力;甚至已经被认为牺牲、心脏停止跳动的王双,在光芒持续照耀下,胸口的贯穿伤开始弥合,苍白的脸颊恢复一丝血色,鼻腔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吸气声!
“……利……利玛窦……老兄?!”尼古拉挣扎着坐起,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望向光芒来源处——一位身穿简朴白色长袍、胡须雪白、面容慈祥却目光睿智的老者,正缓缓放下手中的木质圣徽。老者身上散发着一种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宁静与悲悯。
“尼古拉,多年未见了。”被称作利玛窦的老者微微点头,声音平和,“老朽本已隐居,不问世事。然陛下亲至山野,言此战关乎天下苍生未来之安宁。老朽虽力薄,亦知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此战能止干戈,老朽家人、天下人之家人,方能得享太平。”
同为【王国十一勇士】之一,【心倦圣光】——利玛窦。(原型: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最早在中国进行传教的传教士之一。1582年被派到中国传教,向中国社会传播了西方几何学、地理以及人文主义等观点。与徐光启等人合译的欧几里德【几何原本】极大地影响了中国数学发展的方向。由他所制作的世界地图【坤舆万国全图】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地图,同时还积极向西方传播中国文化,与郭居静编修了第一本中西文字典《平常问答词意》,并首次用拉丁字母为汉字注音。)
“……您能出山,实乃万幸!”爱德华已催马赶回,在利玛窦面前微微颔首致意,语气充满敬意。
“哼……援军?治愈?”不远处,刚刚与妇好激烈对撼、被迫分开的【罪孽】,面甲下发出冰冷的嗤笑。
他环视战场:黑雾与幽灵【陨落】,人类国王亲征,圣光治愈伤者,刺客神出鬼没,钢铁巨人挣脱,那个诡异的巫女还在召唤亡灵……局势似乎在瞬间逆转。
但他眼中幽蓝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狂暴。
“徒劳的挣扎!你们聚集于此,不过是让祭品更加丰盛!”【罪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仪式感,“吾乃侍奉无上主宰之【四天使】首席——【罪孽】!见证吧,蝼蚁们,何为真正的神赐之力!”
他猛地将长剑插入面前地面,双手高高举起,向着洞窟中央那脉动越来越剧烈、幽光几乎化为实质的巨型水晶,发出宛如深渊回响般的咆哮:
“以吾主真名——黯魆幽冥为引!赐予迷失的仆从归来的权柄与湮灭的伟力!!醒来!!为吾主之复苏,吞噬一切!!!”
一道凝实如墨、内部流淌着无数痛苦面孔的漆黑光柱,从他高举的双掌间迸发,并非射向敌人,而是分作两股,精准地击中了地面上那滩正在缓缓蒸发、失去活性的【黑雾】残液,以及被踩扁碾碎、只剩一滩透明浆液的【幽灵】残骸!
“咕嘟……咕嘟……”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那两滩【死物】骤然沸腾!【黑雾】的残液疯狂汇聚、升腾,体积甚至比之前更加庞大,流动的黑色中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痛苦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尖啸。
【幽灵】的浆液则迅速膨胀、塑形,无数新的、更加粗壮且布满倒刺与吸盘的触手破体而出,半透明的躯干中心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复苏的恶毒眼眸。
属于【四天使】的、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气息,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全场!刚刚升起的希望曙光,瞬间被更浓厚的绝望阴云笼罩。
【罪孽】缓缓拔起地上的长剑,剑尖直指重新集结的众勇者与国王伊凡,声音冰寒彻骨:“盛宴,现在才真正开始。将你们的灵魂与血肉,尽数献于吾主吧!!让【黑暗】重新降临于这个世界!!!”
“勇士们!集结!决死一战!!”伊凡国王的怒吼压过战场喧嚣,王者之剑高举,剑尖雷霆缠绕,直指复苏的强敌。
“无知的蝼蚁!感受真正的黑暗吧!”【罪孽】的声音如同深渊寒风,他手中的长剑形态正在发生恐怖的畸变!
原本笔直的剑身如同活物般扭动、旋转,形成宛如巨型金属钻头般的螺旋结构,尖端拉伸变细,化作锐利无匹的骑枪矛头。
更骇人的是,那螺旋的“刃”上,无数颗细小、猩红、不断转动的眼珠密密麻麻地睁开、闭合,散发出混乱与痛苦的意念波动。这已非武器,而是一件活着的、渴求贯穿与毁灭的邪物。
“【穿心杀戮】!!”【罪孽】双臂猛振,那螺旋骑枪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骤然刺出!
并非实体冲击,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高速旋转的暗红钻形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粗暴地排开、电离,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散开!不能接!!”妇好的战斗直觉发出疯狂警报,她厉声示警,同时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急掠。
王双与伊凡国王也毫不迟疑,各自向两旁全力闪避。
“轰隆——————!!!!!”
钻形剑气擦着三人残影掠过,狠狠凿入后方数十米处的厚重岩壁!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沉闷、深入、令人牙酸的岩石被高速研磨、粉碎的巨响!
整个洞窟剧烈摇晃,如同被巨人捶打的山体!被击中的岩壁瞬间出现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螺旋孔洞,蛛网般的裂痕以孔洞为中心疯狂蔓延,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落,地动山摇!
站在高处岩层的杨长顺脚下猛然一滑,若非及时抓住凸起岩石,险些直接坠落。这威力,足以将任何血肉之躯乃至重型铠甲瞬间汽化、洞穿!
“它的力量……比刚才更强了!”妇好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罪孽】手中那诡异的螺旋骑枪,心中警铃大作。
“吼——!!!”
与此同时,【罪孽】身旁那头紫黑色魔龙昂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猛地展开遮天蔽日的巨大肉翼,卷起腥风冲天而起!
它掠过战场上空,张开狰狞巨口,灼热粘稠、蕴含着腐蚀性能量的黑色龙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了大片正在与复苏的【黑雾】、【幽灵】及裂缝怪物混战的迪斯弗士兵!
“啊——!!”“救……呃啊!!”惨叫声瞬间响起,黑色火焰粘附性强,极难扑灭,沾之即燃,钢铁铠甲在高温与腐蚀下迅速变形、融化,士兵们顷刻间化作焦黑扭曲的尸骸。
“不能让它肆虐!压制它!!”爱德华目眦欲裂,长矛指向空中盘旋的魔龙,向远程战力发出指令。
“交给我!!”岩层上,杨长顺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架起那杆修长的步枪。
他屏息凝神,手指搭上扳机,瞄准镜紧紧套住高速移动、时而翻滚喷吐的魔龙。
“砰!砰!砰!”接连三发特制穿甲弹脱膛而出,划出刁钻的弧线!
然而,魔龙的飞行轨迹诡异多变,鳞甲更是坚硬异常。子弹命中其背部与侧腹,竟爆发出火星,被那紫黑色的厚重龙鳞弹开,只留下浅浅白痕,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该死!鳞甲太硬,飞行轨迹也无法预判!”杨长顺狠狠啐了一口,眼睁睁看着下方又一片士兵被龙息吞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让老夫来限制它!”下方,刚刚被利玛窦圣光治愈、脸色依然苍白的尼古拉,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身躯。他双手紧握神器魔杖,魔杖上正剧烈搏动的宝石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魔力波动!
“以残躯为引,唤天地之威!第7级魔法——【呼风唤雨】!”
老法师的吟唱声嘶哑却无比坚定。
随着魔杖挥动,洞窟高处的空旷区域,大量水汽被强行抽取、汇聚,翻滚涌动的乌云凭空生成,迅速扩散!
云层中电蛇狂舞,闷雷滚滚,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落下,瞬间转化为笼罩小半个战场的倾盆暴雨!
雨水不仅干扰视线,更带着微弱的净化之力,略微抑制了黑色龙息的蔓延和裂缝怪物的活性。
“控制天气?他难道想……!”杨长顺俯瞰下方,看到尼古拉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那决绝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沉。
“咳咳……哈……看见了么?那些孩子们!”尼古拉一边咳血,一边指着在暴雨和怪物中依然死战不退、不断倒下的年轻士兵们,声音颤抖却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力量,“他们也有父母盼归!有爱人等候!有稚子呼唤!他们也会疼!会怕!可他们为何不退?不是为了让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苟活!是为了胜利!是为了打完这最后一场该死的战争,让后面的人再也不必承受这般地狱!!!”
“尼古拉!停下!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更高级的魔法了!!”利玛窦焦急的声音传来,试图用圣光稳定老友的生命气息。
“停下?呵……利玛窦,老夫这条命,刚才就已经捡回来了!现在,是赚的!”尼古拉脸上浮现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笑容,他双手将魔杖高高擎起,全身毛孔都在向外渗出血珠,生命潜力被疯狂压榨、燃烧!
“以吾魂为柴,燃尽此躯!第8级魔法——【骥蔑天雷】!!诛邪!!!”
“轰咔咔咔——!!!!”
云层中的雷电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不再是分散的闪电,而是数道水桶粗细、亮得刺眼的湛蓝色巨型雷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以无法闪避的速度,撕裂雨幕,精准无比地接连轰击在盘旋的魔龙身上!
神器魔杖【瓦德卡洛斯维克】。上古时期,曾有一位大法师,为了打败魔王,与恶魔签订了契约,将自己一家50余口的灵魂作为祭品献给恶魔,换取了足以灭世的魔力,最终成功打败了魔王。临终时,这位法师用仅存的魔力将魔王的心脏制成了魔杖。而这根魔杖经过女神的祝福,成为了【神器】。
“嗷呜——!!!”魔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纵然是它坚硬的鳞甲,在蕴含破邪属性的高阶雷击面前也难以完全抵挡!
雷光炸裂,鳞片焦黑破碎,皮开肉绽,紫黑色的污血如雨洒落。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抽搐、失衡,被迫停止喷吐,拍打着受伤的肉翼试图远离那片恐怖的雷云。
然而,那雷云仿佛拥有生命,竟随着魔龙的移动而缓缓飘移,死死锁定目标!
“起作用了!那老头拼命了!团长?您在干嘛?”一名枪兵团士兵兴奋喊道,却见他们的团长杨长顺伏在岩层边缘,身体微微颤抖,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另一只眼睛却紧紧闭合,眼角有血丝渗出。
“……看到了吗?尼古拉……连命都不要了……”杨长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我杨长顺,难道就是惜命之人么?”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瞳孔深处似乎有玄奥的纹路一闪而过!神器的力量被强行激活!
神器眼球【艾斯尼尔】。由常年翱翔在天空的巨鹰一族的眼珠制作而成。这种巨鹰拥有恐怖的视力,不仅能看清67公里以内的所有事物,即使暴雨、寒流、雾霾也能使其清楚地看到地面上的猎物,几乎没有天敌,平时以大象等庞大生物为食。为了能准确无误地捕食,成年的巨鹰眼睛甚至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剧烈的刺痛瞬间涌入大脑,视野中出现了重叠的影像:现实的魔龙,以及……未来零点几秒后它可能的数个闪避轨迹!
“就是现在!为了那些倒下的兄弟——中!!”
扳机扣动!这一枪,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瞄准移动靶的提前量计算,完全是基于【看见】的未来景象,信手拈来!
“噗嗤!”
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微小弧线,避开魔龙下意识偏头的动作,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魔龙因疼痛而略微张开的左眼眼眶!深入大脑!
“嗷——!!!”
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响彻洞窟!
魔龙陷入了彻底的疯狂,视觉和平衡感受损,它不再受控,如同醉酒般在空中翻滚、胡乱撞击岩壁,大量碎石落下,最后哀鸣着,拖着一溜黑烟,歪歪斜斜地朝着地面一处怪物密集区坠落下去,轰然砸倒一片!
“打中了!团长神枪!!”枪兵团爆发出欢呼。
但欢呼声未落,杨长顺却闷哼一声,手中步枪“当啷”脱手。
他双手捂住剧痛无比的双眼,殷红的血泪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涌出,瞬间染红了半张脸和胸前的衣襟。
过度使用预知能力带来的反噬,让他的视神经和大脑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负荷,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一片模糊的血色与黑暗的虚影。
“嗷呜呜呜——!!!!”
几乎在魔龙坠地的同时,另一声饱含狂暴怒意与决死意志的兽吼震天响起!
早已按捺不住的陆吾,那庞大的兽化身躯化作一道复仇的棕红闪电,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的魔龙!
在冲锋过程中,它的形态进一步变化——体型似乎再度膨胀了一圈,毛发根根倒竖如钢针,口鼻中喷出的气息带着硫磺般的灼热,兽瞳中的理性几乎被纯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狩猎与毁灭本能彻底淹没!神器的力量,在主人极致的战意下被完全激发!
神器血液【比斯特巴莫斯】。上古时期霸占了整片陆地的兽王,在征服了所有陆地生物后获得了智慧。但渴望战斗的它企图向神明挑战,当天便带着数亿野兽直冲天界,顷刻间整片天界化为了一片血海,最终被上帝一击秒杀打回了地面。死后,它的血液被部分动物喝下,一部分动物获得了其强烈的兽化,以及对战斗永无止境的渴望,而另一部分则获得了智慧,以及在群体生活中所诞生的【社会阶层】。
“陆吾!等等!”王双惊呼,但已来不及阻止。
坠地的魔龙虽然重创,凶性不减,感应到威胁逼近,它勉强昂起头颅,对着冲来的兽王喷出了最后的、更加浓稠炽烈的黑色龙息!火焰瞬间将陆吾吞没!
“吼——!!!”然而,令人心悸的是,火焰中传来的并非惨叫,而是更加暴戾的咆哮!
陆吾竟硬生生顶着能将钢铁融化的黑炎冲锋!它体表的皮毛、血肉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剥落,露出下方焦黑的骨骼,蒸腾的血气与焦臭混合,景象惨烈无比!
“疯了吗?!陆吾!”妇好也为之动容。
“咳……帮它……降温……【暴雨……倾注】!!!”几乎油尽灯枯的尼古拉,榨干最后一丝魔力,操控雷云移动到魔龙与陆吾上空,将剩余的雨水全部化为一道狂暴的水柱,冲击在陆吾燃烧的身躯上!
“嗤——!!!”水火相交,爆发出大片白色蒸汽。
黑色龙息极难熄灭,暴雨无法完全扑灭火焰,却成功降低了陆吾体表的温度,避免了它被瞬间烧成灰烬,同时蒸汽也短暂遮蔽了魔龙的视线。
就是这瞬间的机会!
浑身焦黑、多处露出骨头、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骷髅魔兽般的陆吾,爆发出最后的、不可思议的力量,猛地跃起,在魔龙试图咬合的巨口闭合前,悍然冲入了它布满利齿、尚残留着黑色火焰的咽喉深处!
“咕……吼?!!!”魔龙巨大的身躯猛地僵住,喉咙里发出古怪的、被扼住般的声响。
它开始疯狂甩头、用爪子抓挠自己的脖颈,试图将钻入体内的【异物】呕出或挖出,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痛苦翻滚,压塌岩柱,碾死无数躲闪不及的怪物。
短短几秒,却仿佛无比漫长。
突然,魔龙所有的动作停止了。它那双猩红的龙眼瞬间失去神采,变得空洞。紧接着,它脖颈处的皮肉猛地被从内部撕裂!
“撕拉——!!!”
一颗硕大、焦黑、狰狞的兽类头颅,咬着一大截断裂的龙族气管与血管,从破口处钻了出来!
正是陆吾!
它几乎只剩下骨架和部分焦糊的肌肉,却依然活着,眼中燃烧着胜利的、野蛮的光芒。它松开嘴,任由龙族组织滑落,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尽管嘶哑却充满宣告意味的咆哮:
“嗷——呜——!!!”
紫黑色的魔龙,【罪孽】的坐骑,生机断绝,如山般瘫倒在地。
“……成……成功了……”尼古拉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个欣慰却无比疲惫的笑容,手中魔杖滑落,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向后倒去,被及时赶到的利玛窦扶住。
老法师气息微弱,但尚存一息。
魔龙死亡,陆吾惨胜,杨长顺暂时失能,尼古拉濒临极限。
然而,战场中央,手握螺旋骑枪的【罪孽】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倒毙的魔龙,幽蓝的目光重新锁定了伊凡、妇好、王双,以及周围越来越多的勇者与士兵。
他身上的黑暗气息,非但没有因为坐骑死亡而减弱,反而更加凝实、狂暴。
“不错的挣扎……但,游戏该结束了。”他缓缓抬起那布满眼珠的螺旋骑枪,对准了众人,“在吾主降临前,让吾尽兴一番吧。”
另一边,刚刚被【罪孽】的黑暗力量强行唤醒、重新汇聚的【黑雾】,其流淌的黑色物质再次塑形成那高达十五米、不断微调的骇人轮廓。
无形的压迫感重新弥漫,只是那“躯体”似乎比先前更显浑浊,内部浮动的痛苦面孔轮廓也更加扭曲、密集,显然复苏过程并非毫无代价。
迎上它的,是迅速调整好阵型的爱德华、希普顿和利玛窦。
【黑雾】那没有五官的“面部”似乎第一时间锁定了赤足的希普顿——这个曾用诡异巫术让它【融化】的女人,是首要威胁。数条漆黑长鞭无声凝聚,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尖端直指希普顿。
“掩护希普顿女士!”爱德华低喝一声,猛地一夹马腹,漆黑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平端的长矛神器闪耀着暗红微光,目标直指【黑雾】的躯干中心,气势一往无前!
这看似鲁莽的冲锋果然吸引了【黑雾】的注意。对于物理攻击,它本能地轻视。
只见它躯干正对爱德华的部分骤然凹陷、张开,瞬间化作一张直径数米、边缘布满螺旋状惨白利齿的漆黑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迎着冲锋的骑士咬去!速度快得惊人,阴影瞬间笼罩了爱德华与其战马。
然而,就在巨口即将闭合的刹那——
“Mater tua superbus est, voodoo pupa!(让妈妈为你感到骄傲吧,巫毒娃娃!)”
希普顿沙哑的咒语响起。
她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粗糙布片缝制、以暗红丝线勾勒出简单五官的简陋人偶。
她将人偶朝着【黑雾】延伸出的长鞭方向奋力掷去,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从腰间皮囊抽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长铁钉,手腕一抖!
“嗖!嗖!嗖!”
铁钉脱手,并非射向【黑雾】本体,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空中翻滚的巫毒娃娃!一枚钉入娃娃的【心脏】,一枚贯穿【腹部】,一枚钉入【头颅】!
“噗嗤——!!”
几乎在铁钉穿透娃娃的同一瞬间,【黑雾】那正扑向爱德华的巨口猛地僵住,构成巨口的黑色物质剧烈翻涌、溃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它躯干其他部位也同时泛起不规则的涟漪,甚至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窒息的呜咽声。这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诅咒伤害,显然比物理攻击有效得多!
巨口的溃散让爱德华得以毫发无损地从旁掠过,但他并未回头攻击,而是继续策马绕向侧翼,长矛依旧平举,保持着威慑。
【黑雾】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激怒了。它不再理会冲锋过的爱德华,所有蠕动的注意力彻底集中在希普顿身上。那个巫毒娃娃正落向地面,必须毁掉它,以及这个可恶的施术者!
更多、更粗壮的黑色长鞭从其躯干各处暴射而出,如同狂暴的黑色荆棘丛林,从四面八方绞杀向希普顿,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这一次,它决心用绝对的数量和速度,将这个威胁彻底湮灭。
“就是现在!”一直保持冲锋姿态在侧翼游弋的爱德华,眼中精光爆射!他一直等待的,就是【黑雾】将大部分攻击性【物质】和【注意力】都投射出去、本体防御相对薄弱的瞬间!
他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嘶鸣!同时,爱德华双臂肌肉贲张,全身斗气与手中神枪的暗红光芒融为一体,那枪尖仿佛化为一个微型的血色漩涡!
“贯穿吧——【汲魂刺】!!”
长枪并非刺向那些延伸出去的长鞭,而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入了【黑雾】因攻击希普顿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躯干侧面!
“噗!”
这一次,长枪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流动的黑色轻易“滑开”或“吞没”。
枪尖接触的瞬间,暗红光芒大盛,那血色漩涡产生了强大的吸力!构成【黑雾】躯体的黑色物质,竟如同被戳破的水袋中的液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地朝着枪尖涌去,被吸入那暗红光芒之中!
神器长枪【彼得巴奥斯】。上古时期曾用于刺穿吸血鬼之王心脏的长枪,血液给长枪带来了吸血鬼的诅咒,却也成为了它的力量。它被邪恶所污染,却仍效忠于光明。使用者能够在刺穿生物后吸收其躯体来强化自身以及长枪的耐久。
“?!”【黑雾】显然没预料到这看似物理攻击的一枪竟有如此诡异效果。
它试图收缩躯体、摆脱长枪,但那股吸力异常强大,且似乎对它的【本质】有某种克制。更让它惊骇的是,那些正射向希普顿的长鞭,在延伸出一定距离后,非但没有变长,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收缩、回流——构成它们的物质,正在被刺入本体的长枪疯狂抽取!
希普顿面前,那致命的黑色荆棘丛林在距离她不到一米处,如同失去动力的藤蔓般软垂、崩散、倒卷而回!
“Gratias tibi ago, fili。Nunc tempus est ad purificationem!(感谢你,孩子。现在,是净化之时了!)”利玛窦苍老而肃穆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双手捧着一本封面泛黄、镶嵌着银色十字架的厚重圣典,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却无比坚定的乳白色圣光。
“神圣束缚——【圣灵枷锁】!!”
随着他的吟唱,无数由纯净圣光凝聚而成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从翻开的书页中蜂拥而出!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散发着对黑暗与污秽最强烈的排斥与净化之力。
它们灵巧地绕过爱德华和他的战马,精准地缠绕上【黑雾】正在被抽取、剧烈挣扎的庞大躯体!
“滋滋滋——!!!”
圣光锁链触及黑色物质的瞬间,爆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剧烈反应!
黑雾的躯体冒出大量浓稠的黑烟,表面被灼烧出无数坑洞,发出凄厉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嘶鸣。
圣光的压制,让它挣扎的力量骤减,进一步限制了它摆脱【彼得巴奥斯】的能力。
爱德华紧咬牙关,双手稳稳握住长枪,他能感觉到枪身传来的惊人吸力以及随之反馈而来的、冰冷而庞大的能量。
黑骑士的身躯微微颤抖,却纹丝不动,如同钉死在猎物身上的楔子。希普顿则再次举起那个眼窝燃着紫焰的骷髅头,口中念念有词,准备施加更致命的诅咒。
【黑雾】陷入绝境,在圣光灼烧与灵魂抽取的双重打击下,它那庞大的、流动的躯体开始明显萎缩、黯淡,发出阵阵濒临溃散的波动……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幽灵】的状况则截然不同。
尽管被利昂用特制绳索暂时捆住了大部分主要触手,并被约瑟夫操纵钢铁巨人用巨型钢锯一举锯断了所有延伸出的触须,但这头可怖生物展现了惊人的再生能力。
断口处,肉眼可见的,肉芽般的半透明组织疯狂蠕动、生长,新的、更细但同样灵活的触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冒出!
虽然再生速度比完整时慢,但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恢复相当一部分战力,再次成为难缠的束缚者。
“该死!这东西的再生能力简直没完没了!”驾驶舱内,约瑟夫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长时间高强度操控如此庞大的机械,对他的体能和精神都是巨大负担,他是勇者中不以肉体力量见长的那类。
“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或者弱点……不能再跟触手耗下去了!”
他焦躁的目光扫过【幽灵】那半透明、凝胶状、中心亮着猩红眼眸的躯干。
忽然,一个看似荒谬的念头闪过——无论它被黑暗力量改造成了什么,其基础形态,依然是【鱿鱼】。是生物,就可能保留着某些生物本能和原始弱点……
“利昂!”约瑟夫通过外部扬声器喊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尝试,“能不能想办法,让它把【脸】……或者说它身体前端,那个发光眼珠下面的部分,更多地暴露出来?固定住!”
岩壁上,如阴影般依附的利昂没有回应,但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数道银亮的丝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渔夫收网般,缠绕上【幽灵】刚刚再生出的一小簇触手根部,以及它躯干前端、眼珠下方的区域。
丝线紧绷,配合着尚未完全断裂的绳索,强行将【幽灵】的头部区域向上拉扯、固定,使其正面更多地暴露在钢铁巨人的攻击范围内!
神器靴子【泰米海莫斯】。传说中用海龙的皮肤制成的神器,这种海龙是海洋里的顶级捕食者,海里速度可达每秒75米,能够赋予使用者超出常人的速度。
“就是现在!”约瑟夫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
钢铁巨人右臂前端的巨型钢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锯齿高速旋转到极限,化作一团银色的死亡旋风!左臂则握拳成锤,蓄势待发。
“尝尝这个——【双重破袭】!!”
高速旋转的钢锯,并非横向切割,而是如同钻头一般,朝着【幽灵】被固定住的、眼珠下方那片相对平坦的半透明区域,狠狠凿了进去!同时,左臂的重锤紧随其后,狠狠砸在钢锯的尾部,提供了额外的、恐怖的推进力!
“噗嗤——咕噜噜——!!!”
钢锯势如破竹,深深贯入【幽灵】的凝胶状躯干!这一次,攻击直接作用于其躯干核心区域!
“呜嗷————!!!”
【幽灵】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尖锐、最痛苦的嘶鸣!
它整个庞大的躯体剧烈抽搐、痉挛,被贯穿的部位疯狂喷溅出大量粘稠、腥臭、如同墨汁混合着荧光体液的物质!这正是深海头足类生物在遭受致命威胁时的本能反应——喷吐墨汁掩护逃生!
然而,此刻的【墨汁】喷吐,更像是垂死挣扎的失禁。
剧烈的痛苦和核心受创,严重干扰了它的再生能力和对触手的控制。那些正在再生的触须瞬间停滞,甚至开始萎缩。
“有效!它怕直击躯干核心!”约瑟夫精神大振,不顾疲惫,操控钢铁巨人将钢锯绞动、深入,同时左拳连连轰击【幽灵】躯干的其他部位,扩大创伤。
利昂的身影在喷溅的【墨汁】和翻腾的触手残骸间闪烁,手中短刃精准地切断新生的、细弱的触须芽,防止它们干扰约瑟夫的攻击。
【幽灵】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躯体的半透明光泽迅速黯淡,中心那对猩红的眼眸光芒明灭不定,最终彻底熄灭。
庞大的凝胶状身躯开始失去凝聚力,如同融化的冰山般瘫软、分解,化为一大滩再无活性的、散发着恶臭的透明粘液。
两大黑暗天使,在勇者们精妙的配合与针对性的战术下,相继陷入绝境或走向灭亡。
战局的核心,再度聚焦于那手持螺旋骑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罪孽】。
然而,此处的战况对人类一方极为不利。
长时间的缠斗与高强度对抗,使得王双与伊凡国王的体力与斗气储备急剧下降,动作的精准与力量都出现了可见的衰减,呼吸也变得粗重。
反观【罪孽】,似乎从黑暗水晶中汲取着源源不断的力量,气势不减反增。
【罪孽】的战斗直觉何其敏锐,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稍纵即逝的破绽。
它眼中幽蓝光芒一闪,那螺旋骑枪虚晃一枪逼退伊凡,身形却如同鬼魅般一个极限变向,枪尖化作一道夺命的乌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精准而狠辣地刺向因体力不济而动作略显迟滞的王双心脏!
这一击,快、准、狠,意图一击毙命!
“王双!!”伊凡国王瞳孔骤缩,奋力挥剑想要拦截,却慢了半拍。
就在螺旋枪尖即将触及王双胸口的刹那——
“铛——!!!”
一声比惊雷更震耳的金铁爆鸣炸响!
一柄门板般宽阔、刃口流淌着狂野气息的巨斧,如同瞬间移动般横亘在王双胸前,斧面硬生生挡住了那足以洞穿山岩的螺旋枪尖!
火星与扭曲的能量流疯狂溅射,照亮了妇好那因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而微微扭曲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然而,两股恐怖力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仍旧将本就强弩之末的王双狠狠震飞出去,他闷哼一声,撞碎一块凸起的岩石,瘫倒在地,一时难以起身。
“啧。”【罪孽】似乎有些意外,迅速收枪后撤半步,面甲下的目光第一次带着审视,落在了这个屡次阻挡他的人类女性身上,“以人类之躯,尤其是一个女人,能与吾缠斗至此,甚至还能救人……你,确实有点本事。”
“本事?”妇好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臂,嘴角却咧开一个充满野性与不屑的弧度,“怎么?看不起女人?老娘看你这一身黑不溜秋、疙疙瘩瘩的铁皮罐头,品味也不咋地啊!花了多少冤枉钱?看着就不像正经玩意儿!”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罪孽】显然没跟上这跳脱的嘲讽。
“我说,”妇好扛起巨斧,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充满鄙夷,“你这身行头,顶天也就值个25英镑!地摊货!”
“25……英镑?!”【罪孽】先是一愣,随即那面甲下仿佛有实质的怒火喷薄而出!这不仅是侮辱他的实力,更是侮辱赐予他这身铠甲与力量的无上主宰!“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妇好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响,杀气腾腾,毫不逊色!
话音未落,她已主动发起进攻!巨斧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狂暴斧影,卷起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罪孽】劈头盖脸地砸下!
每一斧都势大力沉,角度刁钻,带着一种不顾自身防御、只求杀伤的疯狂劲头。
神器巨斧【阿克斯托尔】。上古时期一位锻造师用一整头暴熊族的骨头制成了这把巨斧。这种熊从出生便经历了恐怖的搏斗,成年暴熊会把刚出生的小熊丢进空地里,让它们与最强的暴熊进行战斗,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加入族群。加入族群后更是每天要与各种各样的野兽搏斗,其骨骼每天都以难以想象的方式被碾碎,又重新愈合。久而久之,它们进化出了连神器都无法伤其分毫的骨架!
【罪孽】挥动螺旋骑枪格挡、反击,枪斧交击之声连绵不绝,爆鸣不断。
然而,越打它越是心惊!
这女人的力量简直不合常理!
那把看体型就知分量恐怖的巨斧,在她手中挥舞的速度竟越来越快,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没有丝毫力竭的迹象,反而像被战斗本身注入了更狂暴的能量!
更可怕的是她那种战斗风格——纯粹、野蛮、高效,仿佛生于战场、长于厮杀的原始战魂,技巧与本能完美融合,弥补了等级上的差距,甚至隐隐有压过他一头的趋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罪孽】心中警铃大作。它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王双,一个阴狠的念头闪过。
“喝!!”它猛地荡开妇好一记重劈,借力向后急跃数丈,同时双手握住螺旋骑枪,将其如同标枪般短暂高举,枪身上那无数猩红眼珠同时亮起骇人光芒!
“烦人的苍蝇——【魔之利刃·散】!!”
它并非将骑枪掷出,而是猛地向前一“推”!
刹那间,数十道由凝练黑暗与枪气构成的、形态略小的螺旋利刃如同蜂群出巢,发出刺耳的尖啸,铺天盖地般射向妇好!覆盖面极广,封锁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
妇好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巨斧在身前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风暴,将袭来的大部分黑暗利刃绞碎、劈散!斧风呼啸,能量碎片四射。
然而,【罪孽】真正的杀招,却隐藏在看似密集的攻击之中——有两道格外凝实、速度更快的螺旋利刃,在妇好全力防御正面时,极其阴险地划出弧线,绕过了她的防御范围,如同两条毒蛇,直扑她身后不远处刚刚撑起半个身子的王双!
“王双!低头!!!”妇好在劈碎最后一道正面利刃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那两道弧光,心脏几乎骤停!
她不顾一切地扭身,试图回援,但距离和姿势让她鞭长莫及!
利刃已至王双面前!那冰冷的死亡气息让他瞳孔收缩。
“朕的勇士,岂容你暗算?!”一声威严而坚定的怒喝响起!只见一道金色的身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横插进来,张开双臂,用自己那闪耀着淡淡王者光辉的躯体,挡在了王双与黑暗利刃之间!
正是伊凡国王!
“噗!噗!”
利刃击中实体的闷响传来。
国王身上的华丽战袍瞬间被撕裂,内里的精金锁子甲显现出深深的凹痕与裂口。
他雄壮的身躯剧烈一震,脸色陡然煞白,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紧咬的牙关中喷出,溅落在王双面前的地面上。
“陛……陛下!!”王双目眦欲裂。
“咳……无妨……”伊凡国王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罪孽】。
他以王者之躯,硬撼了这阴毒的一击,虽受伤不轻,但保住了王双。
“哼!多事的蝼蚁!那就先送你上路!”
【罪孽】见偷袭未能竟全功,恼羞成怒,身形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受伤的伊凡国王面前!螺旋骑枪带着毁灭的尖啸,直刺国王眉心!意图趁其受伤,一举格杀这支人类联军的灵魂人物!
“休想!!”伊凡国王虽伤,王者尊严与战斗意志却燃烧到极致!他猛地将王者之剑插于身前,双手虚按剑柄,一道由纯粹王者信念与国运之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金色菱形巨盾,瞬间在剑前展开!
“守护国祚——【王者之盾】!!”
“铛——!!!”
螺旋骑枪狠狠刺在金色巨盾之上!巨盾剧烈波动,表面泛起密集涟漪,但竟然真的挡住了这致命一击!盾后的伊凡国王身形再晃,嘴角溢血更甚,却半步未退!
“什么?!”【罪孽】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竟再度被阻,心中惊怒交加。
而就在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注意力被【王者之盾】吸引的这电光石火间——
“你的对手——是姑奶奶我!!!”妇好那如同雌豹般矫健迅猛的身影,携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斧风,已从侧后方杀到!
巨斧带着她全部的怒火与力量,斩向【罪孽】持枪的右臂肩甲连接处!
【罪孽】反应极快,战斗本能驱使它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转身躯,左臂屈起,覆盖着厚重荆棘黑甲的手臂如同盾牌般迎向斩落的巨斧!
“嘭!!!”
又是一声巨响!妇好这含怒一击,结结实实砍在了【罪孽】的左臂甲上!巨大的力量让【罪孽】身躯一震,左臂明显向下一沉!
那漆黑的臂甲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纹!并且,一股钻心的痛楚,透过铠甲传递进来!
“嘶……”【罪孽】面甲下发出难以置信的吸气声。
它死死盯着自己臂甲上那丝裂纹,又看向眼前这个气喘吁吁、虎口崩裂流血却眼神燃烧如火焰的女人。
“我承认……你是我漫长岁月里,见过的最强人类女性……但很可惜,这身【黑渊荆棘】,乃吾主【黑暗之神】亲赐,蕴含神性法则!凡人之力,纵然持有所谓神器,也绝无可能真正破……”
“放你娘的狗屁!!老娘——不、信!!!”妇好粗暴地打断它,声音因用力而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王双!!!”
“明白!大姐!接住!!!”瘫倒在地的王双,用尽最后力气,将一直紧握在手的重锤,朝着妇好奋力掷去!巨锤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
神器巨锤【泰坦范马】。由上古时期进入地球的陨石打造而成,只有被其认可的人才能举起它。能够强化使用者的肉体,其力度甚至能引发地震!
“愚蠢!”【罪孽】冷笑,“神器认主,一人通常只能与一件神器完美共鸣。就算你力量再怪,强行使用第二件神器,非但不能驾驭,反而会遭受反噬,自取灭……”
它的嘲讽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那个疯狂的女人,在挥动巨斧格开它一次试探性刺击的同时,竟然真的……伸出了左手,五指如钩,精准而稳定地,一把凌空抓住了那呼啸而来的【泰坦范马】的锤柄!
“什……?!”【罪孽】的灵魂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吵!死!了!!!”
妇好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猛兽般的咆哮!
她双臂肌肉在瞬间膨胀到极限,青筋如怒龙盘绕,皮肤甚至因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负荷而微微绽裂、渗血!
左手【泰坦范马】,右手【阿克斯托尔】!两件分量皆足以让寻常壮汉难以撼动的顶级神器,在她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在【罪孽】震惊的目光中,妇好右手巨斧猛地劈向它因格挡而露出的胸甲空档,同时左手重锤自下而上,以崩山裂地之势,狠狠抡砸在巨斧的斧背之上!
“咣————————!!!!!!!!!”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仿佛两座金属山峰以超越音速对撞!以交击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纯粹力量波纹与神器能量的冲击环轰然炸开!
地面呈蛛网状疯狂下陷、崩裂!距离稍近的碎石直接被震成齑粉!
【罪孽】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超越它过往所有认知的蛮横巨力,如同海啸般透过铠甲传来!它那号称神赐的【黑渊荆棘】铠甲,胸甲部位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疲劳到极致的“嘎吱”呻吟!
一道清晰的裂纹,如同闪电般在胸甲上蔓延开来!
“不可能!!”它内心的惊骇无以复加。
然而,妇好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这就受不了了?!!”她嘶吼着,如同不知疲倦、不知痛楚的战斗机器,双目赤红如血,“不是铠甲硬吗?!给老娘——硬到底啊!!!”
“咣!!!”第二记,锤斧交击,裂纹扩大,蔓延至肩甲!
“咣!!!”第三记,【罪孽】试图反击的螺旋骑枪被巨斧直接劈歪,锤击紧跟,腰甲出现裂痕!
“咣!咣!咣!咣!!!”
妇好完全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狂暴状态!
她的双臂挥舞成了幻影,每一次锤击斧身,都如同雷神锻铁,火星与能量碎片如同烟花般不断爆散!
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沉!
她口鼻中开始溢血,那是内脏在恐怖负荷下受损的征兆。
速度变得更快,力量变得更猛!
双臂皮肤如同刀切一般崩裂,鲜血染红了锤柄与斧柄,甚至顺着武器滴落。但她仿佛毫无知觉,眼中只有那个裂纹越来越多的漆黑铠甲,只有将其彻底击碎的执念!
速度再次变快,力量再次变猛!
这已经不是速度与力量的展现,而是生命在燃烧殆尽前最璀璨、最暴烈的释放。每一次挥击,都仿佛能听到她纤维断裂、毛细血管崩溃、乃至细胞在能量过载下哀鸣的声音。
此刻的她,与其说是一个人类勇士,不如说是一具被不屈战魂强行驱动、正在自我毁灭中迸发最后辉煌的战斗机器。
【罪孽】从最初的格挡、反击,到后来只能勉强招架、步步后退,每承受一击,那铠甲上的裂纹便密集一分,它躯体感受到的冲击与震痛便剧烈一分!
那源自神赐的、曾让它无比自信的绝对防御,正在这个人类女性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蛮不讲理的轰击下,走向崩溃的边缘!
“咣————————!!!!!!!”
第367次锤斧交击!这一击,仿佛汇聚了之前所有攻击的力量!
“咔嚓——嘣!!!”
一声清脆而令人心颤的爆裂声响起!【罪孽】胸甲正中央,最大的一块覆盖着最为繁复邪恶纹路的甲片,终于……彻底碎裂!
漆黑的碎片四散飞溅,露出了下方如同熔岩般暗红、却又流淌着黑色脉络的诡异躯体!
破绽已现!胜负在此一瞬!
“死!!!!!!”
妇好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决绝的怒吼!
她将所有残余的、乃至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这最后一击!右手巨斧高高扬起,左手重锤以超越之前所有的速度与力量,自下而上,狠狠轰击在扬起的斧背之上!
“咻——轰!!!!!!!!!”
第368击!【阿克斯托尔】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寒光,沿着那胸甲破口,毫无阻碍地劈入!
锋锐无匹的斧刃切开了那暗红的躯体,如同热刀切入半凝固的蜡油,一路向下,斩断骨骼、撕裂能量核心、破开腰甲、直至……从【罪孽】的躯体中线一掠而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罪孽】前冲的姿势僵住。
它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不断扩大的、闪烁着能量溃散光芒的笔直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上下,“噗”的一声轻响,它那强悍无比的黑暗之躯,连同身上残破的【黑渊荆棘】铠甲,自中线平滑地分开,化为两片,向左右两侧缓缓倒去。
还未落地,便已开始崩解为最原始的黑暗能量流,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哐当。”【阿克斯托尔】率先脱手,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是【泰坦范马】。
妇好站在原地,保持着最后挥击的姿势,双目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与极度透支后的灰白。
她身上那狂野如战神般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细密的血珠从她崩裂的皮肤、口鼻、眼角不断渗出。
她摇晃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随后眼前一黑,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娃娃般,向前软软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倒下的前一刻,王双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身躯垫在了下面;伊凡国王拄着剑,拖着伤体,单膝跪地,伸手想要扶住她;远处注意到这边战况的其他人,也纷纷投来震撼、担忧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目光。
这个以凡人之躯,强行驾驭双神器,以最蛮横、最疯狂、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硬生生劈开了神赐铠甲、斩杀了【四大天使之首】的女人,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她的身体或许已濒临崩溃,但她创造的战绩,足以震撼整个战场,乃至载入史册。
“【罪孽】大人……死了?!”
水晶旁边,目睹那漆黑铠甲与躯体一同崩解消散的邪教头子,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猛地瘫跪在地,骷髅手掌中的骨杖“当啷”滚落。
他眼眶中的幽火剧烈摇曳,透出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绝望。
“投降吧,邪教徒!”伊凡国王以剑拄地,强忍伤痛,声音依旧威严,“你们的依仗已灭,【黑暗之神】的复活已是痴心妄想!放下武器,接受王国审判!”
“不……不!!!”邪教头子猛地抬头,那骷髅面孔扭曲出极致的狂热与偏执,“【黑暗之神】必将降临!它的意志不可阻挡!你们这些……这些窃据世界的蝼蚁懂什么?!”
“执迷不悟!”王双在同伴搀扶下勉强站起,怒声呵斥,“你身为人族,却信奉欲要灭绝我族的异神!心中可还有半分羞耻?!对得起生你养你的天地父母吗?!”
“人族?呵……哈哈哈!”邪教头子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恨意,“你们以为,谁才是这世间真正的【异类】?是你们!是伫立于此、沾沾自喜、自诩为万物灵长的人类!!你们的存在本身,才是对这个世界的亵渎与错误!你们才应该被抹——”
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了【罪孽】身躯消散的位置。
更诡异的是,那些散落在地、本应失去活性的漆黑铠甲碎片,正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水银般,沿着他的脚踝急速向上蔓延、覆盖、拼接!转瞬间,一套缩小了些许、却同样布满荆棘纹路、散发着不祥黑光的铠甲,已然将他全身紧紧包裹!
头盔覆面,只留下两点跳跃的幽蓝火焰,与之前【罪孽】如出一辙!
“这是……?!”伊凡国王瞳孔骤缩。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摧毁一具临时凭依的躯壳,就能消灭【罪孽】吧?”一个冰冷、漠然,却又带着无尽嘲弄的声音,从邪教头子的面甲下传出,正是【罪孽】的声线!“愚蠢。只要人类心中尚有贪婪、憎恨、背叛、疯狂……只要【罪业】不息,【我】便永恒不灭!吾之力量,源泉从来不是黑暗之神,而是你们人类自身滋生的无尽污秽啊!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那铠甲仿佛活了过来,幽蓝纹路明灭不定,散发出比之前更纯粹、更贴近【本源】的黑暗气息。
“【罪孽】大人?您……您这是……”被铠甲包裹、意识似乎尚未完全被吞噬的邪教头子,发出困惑而恐惧的颤音。
“局势至此,黑暗之神大人完整的降临已不可为。”【罪孽】的声音直接在邪教头子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但,让吾主的一缕意志、一部分力量提前苏醒……仍有可能。只是……”
“只……只是什么?”邪教头子隐约感到不妙。
“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足够【虔诚】、足够【契合】的祭品。”【罪孽】的语调充满了邪恶的玩味,“既然你口口声声愿为吾主奉献一切,那么,献上你的生命与这具承载你灵魂的躯壳,想必……你也不会犹豫吧?”
“什……?!”邪教头子的灵魂之火疯狂闪烁。
“别听它的蛊惑!”尼古拉在利玛窦搀扶下,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嘶哑却清晰,“你难道不知【黑暗之神】一旦降临意味着什么?!那是万物终焉!是连星光、生命、乃至【存在】本身都会被吞噬的绝对虚无!到那时,你,你的灵魂,你信奉的一切,都将归于永恒的【无】!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它只是在利用你!”
“闭嘴!!”【罪孽】操控着铠甲手臂,猛地扼住了邪教头子自己的脖颈,“看看这些阻挠者!看看这个污秽的世界!唯有彻底的毁灭与黑暗,才是最终的净化与归宿!成为吾主的一部分,你的意志将在神之意志中永存,你的奉献将开启新纪元!这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邪教头子的意识在极致的恐惧与根深蒂固的狂信之间剧烈撕扯。
他望向周围浴血奋战、眼神决绝的人类勇者,又看向洞窟中央那光芒越来越不稳定、却依然脉动着的幽紫水晶。最终,那被扭曲教义浸染了数十年的灵魂,彻底倒向了疯狂的一端。
“一……切……都该毁灭……没错……唯有吾主……唯有黑暗……才是真理!!”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统一,仿佛与【罪孽】的意志完全同步,“【黑暗之神】万岁!万岁!!!”
“呵呵……契约成立。”
【罪孽】发出愉悦的低语。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套铠甲操控着邪教头子自己的右臂,五指并拢如刀,猛地反向刺入了被铠甲覆盖的胸膛位置!没有鲜血,只有骨骼碎裂和灵魂被强行抽取的刺耳尖啸!
手臂抽出时,掌中握着一团剧烈搏动、散发着浑浊暗紫光芒的、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核心——那便是这邪教头子毕生修为、灵魂本源与扭曲信仰凝聚的【心脏】!
“时辰已至!卑微的虫子们,跪伏吧!见证——你们新主宰的初啼!!”
【罪孽】将那暗紫【心脏】高高举起,如同进行着最亵渎的献祭仪式!
“阻止它!!不惜一切代价!!”伊凡国王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不顾伤势,率先挺剑前冲!
“快!抢下那颗心脏!!”王双、刚刚苏醒还极度虚弱的妇好、爱德华、利昂……所有尚能行动的勇者,如同听到最终冲锋号令,从各个方向不顾一切地扑向【罪孽】!
利昂速度最快,几乎化为一缕青烟,匕首直取【罪孽】持握【心脏】的手臂关节!
然而——
“嗖!”一条本该彻底死透、只剩残骸的【幽灵】触手,竟如同回光返照般从尸堆中弹射而起,死死缠住了利昂的脚踝!虽然立刻被他斩断,但这刹那的阻滞已然足够!
同时,那瘫倒在地、几乎要彻底蒸发的【黑雾】残躯,爆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反抗!
它不再维持形体,而是将剩余的所有【黑色物质】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纤细却坚韧的黑色丝线,如同疯狂蔓延的荆棘丛林,在【罪孽】周围形成一片短暂的死亡禁区,阻挡着所有人的靠近!
“妈的!它们连最后的存在都要燃烧殆尽吗?!”王双挥锤砸开一片黑丝,又惊又怒。
“休想阻挡!!”约瑟夫咆哮着,操控伤痕累累的钢铁巨人,迈开惊天动地的步伐,抬起那万吨巨足,朝着【罪孽】和那片黑色荆棘狠狠踩踏下去!
失去了邪教头子持续供能,本就因战斗余波而摇摇欲坠的水晶防护罩,在巨人这倾尽全力的践踏下,终于发出一声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彻底崩散!
缺口已开!利昂身影再动!
可就在这决定成败的毫厘之间——
“该你出场了,我最小的兄弟。”【罪孽】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呼唤。
不远处,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魔龙尸骸,腹部突然不自然地剧烈鼓胀,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
下一秒,“噗嗤”一声裂响,一个仅有成年人体型大小、通体覆盖着粘滑灰白色表皮、没有明显五官、形态宛如巨型蛆虫与人类婴儿畸形结合体的生物,以超越子弹的速度破腹而出!
它动作诡谲,仿佛无视空气阻力,在空中划出难以捉摸的折线,瞬间掠过利昂的残影,一口将【罪孽】手中那颗暗紫【心脏】吞入体内!
“什……什么东西?!”众人愕然。
“嗷呜——!!!”嗅觉最为敏锐的陆吾,尽管虚弱不堪,却猛地昂首发出一声带着极致警惕与厌恶的咆哮,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那个刚刚落地、正在微微蠕动的灰白怪虫!
众人顺着陆吾示警的方向,这才骇然发现那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是它!最后的天使——【亵渎】!”尼古拉失声叫道,眼中充满绝望。
“砰——!!!”
几乎在同时,岩层高处,双目血流不止、几乎全凭意志支撑的杨长顺,在战友的肩扛辅助下,扣动了扳机!
一颗灌注了他剩余全部精神力与信念的子弹,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亵渎】那疑似头部的鼓胀部位!
“噗!”灰白色的浆液与碎肉炸开!【亵渎】的脑袋被轰没了大半,身体踉跄倒地,不再动弹。
“打……打中了?”有士兵带着期盼低语。
然而,【罪孽】那令人骨髓发寒的冷笑声再度响起:“天真。你们以为,名为【亵渎】的存在,会被如此简单的方式【杀死】吗?”
话音未落,浓郁如墨的黑暗物质从虚空渗出,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软泥,迅速包裹住【亵渎】残破的躯体。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被轰碎的头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重塑,转瞬间恢复如初!甚至,其灰白的表皮上开始浮现出扭曲的、仿佛无数痛苦面孔糅合而成的诡异纹路,气息比之前更加晦涩难明!
“看见了吗?这就是【亵渎】的权能——【生命之亵玩】!粉碎心脏、摧毁大脑、泯灭灵魂……凡俗意义上的【死亡】,对它毫无意义!它能在瞬息间,以黑暗为材,重铸出崭新的、更扭曲的生命形态!!”【罪孽】的声音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
黑暗物质如同托举王座般,将完成再生的【亵渎】缓缓抬升至半空。
紧接着,异变骤生!
以【亵渎】为核心,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的【黑】猛地向外扩散!
那不是烟雾,不是火焰,更像是【空间】本身在塌陷、被染黑!
黑暗如同活物般翻滚、膨胀、塑形……渐渐地,在那翻腾的黑暗中心,一个无比庞大、仅仅是一个模糊轮廓便散发出让天地失声的恐怖威压的【头颅】虚影,开始凝聚显现!
那虚影尚未完全清晰,但其存在本身,便开始疯狂抽取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温度,乃至生灵的勇气与希望。
洞窟中的火光骤然黯淡、摇曳欲熄;厮杀声、呐喊声仿佛被无形的海绵吸走,变得沉闷而遥远;刺骨的冰寒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伊凡国王的宝剑在手中微微低鸣,王双的重锤仿佛重若千钧,妇好强行提起的战斧在颤抖,爱德华的战马不安地刨地嘶鸣,连钢铁巨人的关节都发出了受压迫的摩擦声……
所有勇者,所有士兵,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那是在绝对高位存在面前,蝼蚁面对即将碾落的苍穹时,无法抑制的渺小与绝望。
黑暗,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正在具现。
一个低沉、混沌、仿佛由万物终结之音汇聚而成的模糊意念,开始在所有生灵的灵魂中回荡,初时细微,却迅速变得清晰、宏大、无可抗拒——
【……黑暗……之神……】
他……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