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玄关的彩绘玻璃,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崭新的贵族学校制服已经熨烫得笔挺,安静地挂在衣帽架上。这是暮雪花了大价钱,以最快速度为朝露办妥转学手续后送来的“战袍”。
站在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朝露微微抬起下颌。暮雪站在她身后,微凉的指尖正细致地穿过纯白衬衫的领口,为她系上那条代表着精英身份的深红色领结。
“尺寸刚好,这身制服很适合你。”
暮雪轻柔地将领结调整到最完美的居中位置,随后微微弯下腰,替少女抚平深色百褶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她的动作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朝露静静地注视着镜子。 明亮的镜面中,清晰地映照出两张轮廓有着七分相似的绝美容颜。一高一矮,一成熟一青涩,宛如一株藤蔓上开出的双生花。
然而,在这份唯美的倒影之下,却潜藏着令人胆寒的残酷对比。
暮雪的脸庞虽然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肌肤却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眼底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灰败与死气,就像是一朵正在无声走向枯萎的白玫瑰,生命力正顺着时空的裂缝飞速流失。
反观站在她身前的朝露,却鲜活得令人移不开眼。少女的肌肤白皙透亮,红瞳中流转着惊人的光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同源的灵魂,截然不同的宿命。
朝露看着镜子里的画面,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悯。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寄生在神明身上的妖艳水仙,正贪婪地吸吮着母体的最后一滴心血,踏着对方的衰亡,迎来了自己最娇艳的盛放。
“枯萎吧……没关系的。等你彻底倒下的那一天,我会用这副你最喜欢的皮囊,永远陪着你。”
朝露在心底病态地呢喃着,脸上的神情却愈发乖巧。
“时间差不多了。” 暮雪直起身,将一旁的黑色小牛皮制服包递到朝露手中。她将手轻轻搭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暗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复杂而深沉的期冀:
“去吧,朝露。汐今天也会回学校,她应该已经在等你了。”
提到那个名字时,暮雪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汐是个好孩子,只是受了太多苦,心里有些防备。你们年纪相仿,只要你多一点耐心……你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的。”
听到“星野汐”这三个字,朝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淬了毒的针狠狠扎了一下。嫉妒的毒液在血管里疯狂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撕烂那个夺走母亲注意力的名字。
但在暮雪的注视下,朝露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动。 她毫不费力地扬起了唇角,面部肌肉精准地牵动,绽放出了那个被暮雪亲手雕琢、千锤百炼出来的“完美治愈系微笑”。
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有如春风化雨般的包容与纯真。
“放心吧,暮雪。” 朝露转过身,给了暮雪一个毫无破绽的温暖拥抱。她将脸蛋贴在暮雪的颈窝处,声音甜美得仿佛能融化所有的坚冰:
“暮雪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好的。到了学校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汐的。”
“你一直都是最让我省心的孩子。”暮雪欣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眼中满是圆满的笑意。
朝露松开手,提起书包,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大门。她站在门外,冲着玄关里的暮雪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如朝阳。
“暮雪再见,等我回家哦。”
“路上小心。”
厚重的橡木防盗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合拢。
“咔哒。” 锁舌弹出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将屋内与屋外彻底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就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朝露脸上的甜美与纯真,犹如退潮的海水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阴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剪裁得体的昂贵制服,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划过深红色的领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最好的朋友?是啊……我会让她知道,抢走别人东西的‘好朋友’,会有什么下场的。”
在这个没有暮雪注视的地方,提线木偶彻底剪断了束缚自己的道德丝线,露出了猎食者的獠牙。那双原本澄澈的红瞳,此刻正因为即将到来的狩猎而兴奋地微微收缩。
朝露转过身,皮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