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临近,因为前几天那场大雨而感冒、落下不少功课的星野汐,此刻正坐在靠窗的实木长桌前。而坐在她身旁,正温柔地为她补习功课的,自然是朝露。
“这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其实可以换一个角度来看……”
朝露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在静谧的图书馆里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她拿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黑色钢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图。
为了维持那个能让星野汐绝对依赖的“完美人设”,朝露在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上,都在下意识地——或者说刻意地,疯狂模仿着暮雪。
因为她和暮雪本就是同源的躯壳,这种模仿做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比如此刻,朝露在思考题目时,会习惯性地用左手的食指骨节轻轻抵住下颌;她握笔的姿势有一点点特殊的倾斜;甚至在翻阅书页时,她会先用指腹轻轻摩挲一下纸张的边缘,然后再不疾不徐地翻过去。
这全都是暮雪的习惯。 是那个经历了无数绝望、跨越了生死的女人,在岁月的沉淀下才会拥有的,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从容的姿态。
朝露在心里冷笑着,对自己这套天衣无缝的表演十分满意。 “看吧,汐。这就是你最渴望的、绝对安稳的包容感。快点向我露出那种摇尾乞怜的感激眼神吧。”
然而,朝露并没有发现,坐在她身边的星野汐,此刻的视线早已经不在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了。
星野汐的目光,正一点点、不受控制地黏在朝露的侧脸和手上。
自从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之后,星野汐就像是生了一场无法治愈的重病。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全都是那个撑着纯黑长柄伞、隔着雨幕用哀伤到极致的眼神注视着她的女人。
回过头来细想,或许她就是暮雪——那个在雨中让她灵魂战栗的女人,如果她是我的母亲,或者更近一步……
“汐?你在听吗?”朝露温柔地唤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笃、笃。” 这两声极轻的敲击声,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星野汐脑海中的迷雾。
星野汐的瞳孔微微放大。
就是这个动作!这种微偏着头、指尖轻敲桌面的频率,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沉郁气质……和那天雨中那个女人的气场,简直如出一辙!
星野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朝露,视线渐渐变得迷离而失焦。
在极度的渴望与魔怔中,星野汐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重组。
朝露身上穿着的圣枫学院制服渐渐褪去,变成了那件浅色的长风衣;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似乎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而朝露手里拿着的那支黑色钢笔,也在星野汐的幻觉中,被拉长、放大,变成了一把足以遮蔽所有风雨的纯黑长柄伞。
太像了…… 可是,还不够。即使外壳再怎么相似,朝露的眼睛里依然只有那种虚假的温柔,没有那片足以将人溺毙的哀伤**。
星野汐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收缩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还能忍受坐在这个虚伪的“闺蜜”身边,根本不是因为她需要朝露的陪伴。
她只是在贪婪地、饥渴地,把朝露当成了一个【介质】。 她是在透过朝露这个拙劣的投影仪,疯狂地拼凑着、描摹着那个女人的全貌!
“怎么了,汐?是我讲得太快了吗?” 朝露见星野汐一直盯着自己发呆,便停下了笔,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毫无瑕疵的微笑。
看着这张与那个女人有着九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星野汐眼底的迷恋与失落交织在一起。
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恍惚中,星野汐薄唇微启,一句根本不受大脑控制的话语,就这样轻飘飘地脱口而出:
“朝露……” 星野汐的声音沙哑得惊人,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病态的痴迷与向往。 “你认真的时候……真的好像,暮雪阿姨啊。”
图书馆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绝对的真空。
阳光依旧明媚,微尘依旧在光柱中飞舞。 星野汐依旧深情地注视着前方。
但她根本没有在看朝露。
她的视线,像是一根锋利无比的长矛,直接穿透了朝露这具引以为傲的年轻躯壳,越过了十六岁的青春,越过了所谓的“百合双子”的羁绊,直直地、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名叫“暮雪”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