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图书馆那次“脱口而出”的失控之后,朝露对星野汐的杀意已经酝酿到了临界点。 但她没有撕破脸,反而将那份令人作呕的嫉妒,淬炼成了更深沉的算计。
清晨,朝露站在玄关处换鞋。 她右手掌心缠着一圈洁白的绷带——那是昨天硬生生折断钢笔留下的伤口,她对暮雪谎称是不小心被美工刀划伤的。
“朝露,路上小心,不要碰到伤口。”暮雪温柔地叮嘱着,将一个包装精美的便当盒递了过来。 “知道啦,暮雪再见。”朝露扬起甜美的笑容,乖巧地接过。
然而,在转身推开家门的那一瞬间,朝露却像是“不经意”般,将那个装着两人份午餐的便当盒,轻轻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伴随着大门“咔哒”一声关上,朝露嘴角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看吧,汐。” “你不是喜欢透过我看她吗?你不是对她抱有那种恶心又下贱的幻想吗?”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把她叫过来。我要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让你这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看清楚——她到底是谁的,是谁的专属物。”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领地宣示”。
中午时分,午休的铃声准时在圣枫学院的上空回荡。
不出朝露所料,她的手机很快就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暮雪”两个字。
朝露接起电话,语气里满是懊恼与撒娇:“哎呀……对不起暮雪,我早上走得太急,把便当忘在鞋柜上了。什么?您已经送到学校会客区了?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朝露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星野汐。
“汐,陪我一起去趟会客区好吗?”朝露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一个急于向朋友炫耀家长的普通女孩,“暮雪特意把便当送过来了。她之前在家里就一直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你了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星野汐正准备收拾课本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暮雪……来了?
尽管星野汐曾经去过朝露家,也和暮雪一起过了生日。但那时候,在星野汐的眼里,暮雪仅仅只是一个“温柔的长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她在校门口隔着雨幕看到了那个撑着黑伞的女人;自从她在图书馆里,透过朝露的残影彻底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那颗名为“禁忌”的种子,已经在她千疮百孔的心脏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的毒藤。
这是星野汐在认清自己那份近乎病态的迷恋后,第一次面对暮雪。
“好……” 星野汐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在发颤。她极力压抑着胸腔里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跟着朝露走出了教室。
通往会客区的走廊,星野汐走过无数次,但从未觉得像今天这样漫长。 每靠近一步,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手指在百褶裙的边缘无意识地抓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圣枫学院的会客区采用了全景的落地玻璃设计,初夏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暮雪就站在光晕的中央。
她今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长风衣,为了掩饰病容,她化了很淡的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脆弱感,却在阳光的勾勒下变得愈发惊心动魄。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便当盒,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忍耐着喉咙里隐隐上涌的痒意。
“暮雪!” 朝露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暮雪闻声回过头。 在转头的瞬间,她原本因为身体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眼底习惯性地涌现出那种能包容一切的溺爱与温柔。
然而,当她的视线越过朝露,落在跟在后面的那个银发少女身上时。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明亮的阳光下,没有了第一卷里昏暗温馨的室内灯光,也没有了瓢泼大雨的遮掩。 这是暮雪在今生,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在如此毫无保留的光线下,直面星野汐。
暮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前世失去血色的脸,与眼前这个虽然清冷但充满鲜活气息的少女完美重合。
暮雪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才强行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把星野汐狠狠揉进怀里的冲动。
她拼命在心底警告自己:我是长辈。我不能吓到她。
而站在对面的星野汐,情况却比暮雪还要糟糕百倍。
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星野汐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贯穿了。 太致命了。 没有了雨幕的阻隔,她终于又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那里面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啊…… 有着长辈的克制,有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有着一种让星野汐浑身战栗的、跨越了生与死的深情。
这种眼神,怎么可能是该有的眼神?!
星野汐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病态的绯红,原本总是像冰山一样生人勿近的财阀大小姐,此刻却像是一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怀春少女。
她死死地盯着暮雪,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的神明就会再次消失在雨中。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在明晃晃的阳光下,进行着一场没有任何语言、却震耳欲聋的灵魂对视。
周围的喧嚣、走廊上来往的学生、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了。 世界只剩下她们彼此。
“暮雪!”
突然,一道极其甜美、却像刀锋般尖锐的声音,粗暴地切断了这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朝露像一只护食的猛兽,猛地横插进了两人视线的正中央。 她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暮雪的胳膊,将自己那张与暮雪有着相似的脸庞,亲昵地贴在了暮雪的肩膀上。
“暮雪,对不起嘛,让你跑一趟。”朝露撒着娇,同时将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明晃晃地展示在星野汐的视线里。
暮雪如梦初醒,眼底的深情瞬间被慌乱掩盖。她连忙低下头,心疼地看着朝露的伤口:“没关系,手还疼吗?医生说不能碰水……”
“有暮雪心疼就不疼啦。” 朝露笑得如同盛开的百合花。
但在暮雪看不见的角度,朝露微微偏过头。 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越过暮雪的肩膀,居高临下地、充满挑衅与轻蔑地看向了呆立在原地的星野汐。
朝露的眼神冷得像冰,嘴角的弧度却在疯狂上扬,用口型无声地对星野汐宣判: “看清楚了吗?” “她是我的。”
星野汐站在原地,看着朝露紧紧抱着暮雪的手臂,看着暮雪满眼心疼地低头对朝露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