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半山腰的星野家主宅。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极尽奢华的欧式庄园。然而此刻,对于被软禁在二楼尽头主卧里的星野汐来说,这里只是一座用大理石和黄金堆砌而成的巨大坟墓。
星野家族内部的夺权战在昨天深夜彻底爆发。
她那位草包却心狠手辣的同父异母哥哥,借助主家的势力,强行切断了星野汐名下所有的资金链。不仅如此,他还以“保护大小姐安全”为由,遣散了这座宅子里所有的佣人,切断了宅子里的座机网络,将星野汐像个废弃的物件一样,死死地锁在了这栋空荡荡的豪宅里。
“轰隆——!!!”
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劈开铅灰色的云层,惨白的电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漆黑的卧室照得宛如停尸房般森冷。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轰然炸响。
“唔……” 蜷缩在床边地毯上的星野汐,浑身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她死死地捂住耳朵,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像秋风中的落叶般疯狂颤抖。
她有极其严重的雷雨恐惧症。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无法愈合的创伤。每当雷声响起,她的大脑就会不受控制地被拉回那些最绝望的记忆里——被家族抛弃在暴雨中的冰冷,在暗无天日的储物间里饥寒交迫的恐惧,以及一种极其荒谬却又真实存在的、仿佛曾经独自死在冰冷手术台上的濒死感。
外面的雷暴雨越下越大,狂风夹杂着雨点,像无数双恶鬼的手,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窗。
“好冷……”
星野汐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事实上,室内的温度并不低,但那种寒意是从她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巨大的精神压力、前几天淋雨留下的隐患、加上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的虚弱,让她的身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全线崩溃。
高烧来得猝不及防且极其凶猛。
星野汐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天花板在她的眼中剧烈地旋转、扭曲。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冰窟里浸泡,另一半却在烈火中炙烤。
连呼吸都变得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般艰难,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灼热的血腥味。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倒下。在星野家,软弱就等于死亡。 可是,这座巨大的宅子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佣人,没有医生,更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
她就像是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孤魂野鬼。
星野汐凭借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用颤抖得几乎痉挛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她烧得不正常发红的脸颊。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
她必须要向外界求救。 可是,找谁呢?
在通讯录里翻找的瞬间,星野汐浑浊的大脑里,本能地浮现出了一张完美无瑕、带着治愈微笑的脸庞。 ——朝露。
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包容她、对她有着“量身定制”般了解的闺蜜。
星野汐咬破了干裂的嘴唇,借着那一丝刺痛换来的清醒,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屏幕上艰难地敲下了一行字:
【朝露……救救我……我好冷……外面在打雷,我好害怕……】
点击,发送。 看着那个绿色的气泡艰难地转着圈,最终显示发送成功,星野汐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断了。
“啪嗒。” 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星野汐彻底陷入了濒死的谵妄状态。 她的大脑像是被丢进了一团混沌的泥沼,现实与幻觉的边界被彻底抹平。
在极度的高烧与恐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她看到远处有一个银发少女撑着伞向她走来,那是朝露。 星野汐在幻觉中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根救命稻草。可是,当朝露靠近时,星野汐却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不对……不是她。 虽然朝露很完美,虽然朝露对她很好,可是朝露的身上没有那种能让她灵魂战栗的温度。朝露的温柔,就像是一件冰冷的、没有生命的华丽衣服。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幻觉中的画面突然像水波一样剧烈扭曲起来。 朝露的身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了一双暗红色的、盛满了跨越生死的深情与哀伤的眼眸。
那是昨天在会客区阳光下,那个为了克制爱意而把手心掐出血的女人;那是小心翼翼地替她将鬓发别到耳后,露出溺爱微笑的女人。
那是在她千疮百孔的生命里,唯一一抹带着滚烫血肉温度的光。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
地毯上,烧得意识全无的星野汐痛苦地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的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水悄然滑落,没入地毯的绒毛中。
在这个没有伪装、没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濒死时刻。
这位高傲的财阀大小姐,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自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声犹如受伤小兽般、支离破碎的呜咽。
她发短信向朝露求救。 可是,在她意识最深处、在她嘴里无意识呢喃着的那个名字,却根本不是她的“闺蜜”。
“暮雪……”
“暮雪阿姨……救救我……”
“我好痛……抱抱我……求求你……”
空荡荡的豪宅里,只有雷声在回应她绝望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