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比李牧预想的要安静。
虚渊裂缝在警报响起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就被学院的自动防卫结界给封锁住了。天空中紫色的裂缝也在渐渐收拢，慢慢地闭上了。地面上散落着几块从裂缝中掉落的祸妖残骸，已经没有活性了，正在变成灰烬飘散。
李牧站到旧书库门口之后，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才慢慢走进去。
旧书库是学院里面最老的建筑之一，专门用来保存一些关于灵力理论的过时书籍。由于地处偏僻、采光差，所以平时很少有人光顾。这也是为什么李牧要把这个地方当成自己的秘密据点。
推开那扇剥落了油漆的木门之后，里面的景象还是他所熟悉的，一排排木质书架上摆满了发黄的老书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息。窗外的阳光穿过灰尘多的玻璃射了进来，在地面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光柱。和上次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书架第三排的角落里，又多出一个人来。
李牧的脚步停下来了。穿苍灵学院制服的女生蹲在书架最下面一层的地方，正在翻找什么。她一听到声音就转过头来。淡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冷冷的。
雪之下白音。第四神座“冰华”的女武神。李牧没有见过她本人，但是关于她的情况他在学院里听闻甚多。据说她因为幼年时期的能力失控，冰冻了整个村庄，包括自己的家人。自此以后她就不再跟别人来往了。在教室里，同学们总是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在训练场上，她的冰结领域也没有人敢靠近。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李牧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他就做出了一个决定。按照平时的习惯走到自己平时坐的位置坐下，在书架上拿了一本没有看完的旧书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全程都没有说话，并且甚至没有再看一次白音。
透明人生存法则第二条就是不要试图去理解别人，也不要给别人理解你的机会。各待各的，互不干涉。
白音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她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在书架上找东西。
旧书库里面很静。只听见翻页的声音，窗外不时有鸟儿鸣叫。时间慢慢地过去了。李牧看完第一章之后，抬了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白音从蹲下的状态变成了坐地，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旧书。她这样子很奇怪，身体微微缩起，仿佛想要藏进书架之间的空隙中去。
李牧收回目光之后又继续看起书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当李牧翻到第三章的时候，手指间忽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不同寻常的变化。这是他穿越之后才有的感觉，对灵力波动非常敏感。向白音的方向看去。
白音手指处有些许白霜。
她吸气很急，旧书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低下头来，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腕，全身都在发抖，仿佛正与看不见的东西搏斗一样。
李牧认出了这种状况。灵力暴走的前兆。
他站了起来。
“不要过来。”白音的声音很干涩，十分紧绷，带着明显的压抑，“我不想伤到你。”
在灵力失控的情况下，女武神会更加危险十倍。也就是那个可以冰冻一切的冰系能力者。
李牧没有开口。到了旧书库角落的储物柜之后，从里面翻出一条毛毯，也就是他用来在馆内午睡所准备的物品。之后他又走到白音的面前把毛毯递给白音。
白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包住手。李牧说道。
“什么？”
“你的灵气是冷系的。温度越低活性就越小。把手上裹起来保持住温度，暴走就控制住了。”李牧说话很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我能够看到你体内灵力运行的样子。现在覆盖到你前臂了。再不升温的话，三分钟之内就会到肩膀了。”
白音看着他好一会儿，好像在琢磨这个人是疯了还是愚钝。之后她就接过了毛毯。
把手腕缠好之后闭上眼睛做慢慢而深入的呼吸。手指间的白霜渐渐减少。书架上的薄冰也开始融化了。暴走被压抑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白音垂下眼，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李牧重新坐回窗边，“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是不请自来的那个人。”他说完，继续翻开书。
白音呆了一会。之后她嘴角微微一动，几乎看不出来。她也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那本旧书。两个人都各自占据书库的一边，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但是这一次的沉默跟以往不同。不再是生硬、防卫的了。只是两个人同时在看书而已。
午后的时光就这样慢慢流逝。等到李牧把书合上之后，窗外的阳光都已经变成了橘红色了。白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毛毯叠放整齐放在旁边的书架上。下面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谢谢。
李牧把纸条折好放入口袋里，将毛毯存入储藏室。之后他就离开了旧书库。
刚一到学院主楼的走廊就感觉空气有点不一样。走廊上来往的学生们的脸色都有些微不同。李牧顺着人群的方向看去，公告栏前围了很多人。
他本想不理它，可是人群中传出了一个人的名字，于是他就停了下来。
“天龙煌与女武神凤千早一起作战……两人昨天傍晚就在后山附近联手清除了残余的祸妖。”
“两个人就解决了？连学院的防卫队都没出动？”
太优秀了，不愧是龙傲天
“凤千早竟然愿意跟男生搭档，这是第一次！”
李牧在外面听完了讨论的全部内容。昨天傍晚的时候，后山。也就是在他走了之后发生的。天龙煌、凤千早两人合力解决掉了问题。他的解析能力告诉他昨晚出现的裂缝并不是非常简单，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事情好像已经被主角给解决掉了。
应该是件好事。跟他这个透明人没什么关系。
李牧转身后离开了公告栏。
一进到走廊转角处就碰到了一个人。
天龙煌。
苍灵学院的头号明星，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现在站在走廊尽头，微笑着和一个女生交谈。女生就是李牧在本世界中的妹妹，叫李樱。
准确地说，是原身的妹妹。在血缘上没有关系，但是户籍上是兄妹。穿越来的时候，这个设定就已经存在了。
“哥哥！”李樱看到他之后眼睛一亮，“你知不知道？昨天天龙同学在后山战斗的事情多优秀！一个人就控制住了那么多祸妖！”
天龙煌转过头来对李牧笑笑说：“你好，你是李樱的哥哥吧？我们之前应该见过。”
李牧点了一下头。
“你也是苍灵学院的学生吗？属于哪一个战斗科系？”天龙煌发问。
非战斗类。李牧说，“我是普通科。”
天龙煌稍微点了一下头，脸上带着点遗憾的表情：普通科也有普通科的重要作用。学院的运作离不开每一位同学的付出。他说话的样子很真诚也很得体，并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这就是主角的水平。
李牧心中默默的想道：演技还可以。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哥哥等等！”李樱跑了过来抓住哥哥的衣袖，“天龙同学听我们是一起的，还说要来我们班参观呢！你是不是很期待？”
李牧看了妹妹脸上的崇拜之光一眼，又看看天龙煌。就是他在穿越之前读到的一本书。在书中，李樱是天龙煌后宫的一员。出场次数很少，但是每次出场时都是满怀爱慕之情，并且会带着便当盒。
想到这里，李牧看着天龙煌，眼里的同情多了起来。被人喜欢起来也不容易。每天都在别人的视线中生活，并且没有一天属于自己。
“很好。”李牧说。
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天龙煌望着越来越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你哥哥就是不一样。”李樱撇了撇嘴：“很闷。”本就是一个好人，就是喜欢把自己隐藏起来
天龙煌不语。看着普通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不知为何，之前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人眼里有同情的表情……是同情谁呢？为什么要同情呢？
这个想法只在天龙煌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被李樱新的问题淹没了。
另外一边，李牧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到了晚上之后，路灯就打开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把手藏在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纸条。
路上遇到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同一个话题。天龙煌。凤千早。后山。祸妖。
李牧走到了宿舍门前的小路上，周围就安静了下来。路灯之间的距离比较长，光影交错在一起，夜晚也因此更加昏暗。
拿过来看了一看那张纸条。谢谢。两个字，写的时候很用力，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是认真的写的。
李牧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白音昨天在他离开之前就离开了旧书库。后山的战斗是在他离开之后才开始的。也就是说，昨天在他和白音各自静默读书的那段时间里，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在后山并肩作战了。而今天他已经两次听说了这件事。
虚渊裂缝再次出现的可能性不大。那也许只是偶然。
李牧把纸条放回口袋里之后，就继续自己走自己的路了。
此时他看见前面有一盏路灯下站着一个苗条的身影。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十分显眼。凤千早背对着路灯柱，双手交叉在胸前，低头看着前方，好像是在等一个人。
当有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就抬起头来看。一双红色的眼睛一直看着李牧。
“找到你了。”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