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魔神就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只见安娜贝尔微微闭上眼,身上再度燃起魔力的光辉,指尖在虚空中不断滑动着。
随后凛冬之泉、极寒圣水、深渊弱水,三种互不相容、却又殊途同归的极致之水,在《凛冬法典》的引导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开始融合。
化为混沌。
周围的温度在这一刻跌破了绝对零度,就连时间的流逝仿佛都被这股极寒之力冻结了。
魔神挥出的那巨大火焰拳头,在距离安娜贝尔还有不到一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拳头表面的紫黑火焰,竟然开始结出诡异的黑色冰霜,一点点地被剥夺了热量和魔力。
“这……这是什么力量?!”
魔神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它拼命地想要收回拳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那颗灰色的水珠在安娜贝尔的指尖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气息古老、深邃,带着一种无视一切法则的绝对霸道。
安娜贝尔抬起头,那双红蓝异瞳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她的衣摆在极寒的风暴中猎猎作响,那一刻,她的身影仿佛与某种更加古老、更加伟大的存在重合了。
在这股极致的极寒法则气息冲击下,魔神那残缺的记忆深处,突然闪过了一幅千万年前的画面。
那是一个同样拥有着异色双瞳、银白长发的人类。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一股连神明都能冻结的极寒之力,与高傲的精灵王并肩作战,将满天诸神无情地埋葬在冰雪之下。
恐惧,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瞬间淹没了魔神的全部理智。
它那庞大的火焰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两只由火焰凝聚而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安娜贝尔,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大喊:
“是你?!”
沉闷而恐怖的巨响从遗迹的另一端传来,紧接着,整个古老的精灵王传承大殿开始剧烈地摇晃。
那是紫黑火海与极寒冰泉碰撞所产生的恐怖余波。
这股余波甚至穿透了遗迹本身的空间壁垒,直接传导到了这片被精灵王法则严密保护的传承圣地。
“天哪……这种级别的魔力碰撞,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夏洛特的意识中,寄宿于她灵魂深处的“老奶奶”,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传奇魔药师,此刻正满脸震撼地望着虚空。
通过灵魂的共鸣,老奶奶隐约感知到了大殿外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个叫安娜贝尔的丫头……”老奶奶的灵魂体微微颤抖着,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动容,“她明明已经魔力透支,却还是选择独自留下来面对那种级别的上古魔物,就是为了给夏洛特争取接受传承的时间吗?”
老奶奶叹了口气。
她见过太多魔法界的尔虞我诈,也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可以轻易背叛至亲之人的嘴脸。
但像安娜贝尔这样,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地舍弃生命、直面魔神的存在,实在太罕见了。
“罢了,罢了。”老奶奶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既然那丫头把命都赌上了,老身就算拼了这条残魂,也绝对要帮夏洛特拿下这个精灵王的传承!”
大殿中央,夏洛特正静静地站在一座巨大的青铜炼金炉前。
这就是帝宫的最终试炼——“灵魂炼金”。
按照石碑上的古老精灵文记载,试炼者必须以灵魂为炉,以魔力为火,炼制出神迹魔药,方能获得精灵王的最终认可。
“夏洛特,听好了,接下来的试炼极其凶险,我会把我的灵魂力量借给你……”老奶奶正准备传授夏洛特上古的炼金秘术。
然而,就在夏洛特的手指触碰到炼金炉表面的那一瞬间。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魔力,瞬间席卷了夏洛特的全身。
“啊!”
老奶奶发出一声惊呼,她感觉到一股排斥力正在强行将她的灵魂与夏洛特的精神剥离。
“怎么回事?这试炼的规则竟然排斥外来灵魂的干预?!”
“夏洛特!老身帮不了你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老奶奶的声音在彻底被隔绝前,焦急地回荡在夏洛特的脑海中。
夏洛特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座宏伟的大殿里了。
周围是一片茫茫的星空,脚下是虚无的云海,除了眼前这座静静悬浮的精灵炼金炉,什么都没有。
孤军奋战。
“没关系的。”夏洛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她那双如同绿宝石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安娜还在外面等我。她在拿命为我拖延时间……我怎么可以在这里失败!”
夏洛特伸出双手,按在了炼金炉的两侧。
一团青翠欲滴的火焰,在夏洛特的掌心中升腾而起,瞬间将整个炼金炉包裹在内。
这就是她体内觉醒的【药神魂火】,是炼制一切高等魔药的至高火焰。
但是,光有火还不够,炼金必须要有材料。
可是,在这片虚无的试炼空间里,根本没有任何实体材料。
“难道……需要投入的,是无形之物?”
夏洛特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传说中,最顶级的炼金术,不需要凡俗的草药,而是支付‘代价’,去炼制能够扭转命运的奇迹。
想到这里,夏洛特不再犹豫。
她闭上眼睛,放开了对自己精神海的防御,任由炼金炉抽取她的灵魂力量。
“那么,就用这个吧……”
夏洛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而又温柔的微笑。
她将自己心中最珍贵、最刻骨铭心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投入了炼金炉的火焰之中。
那是她对安娜贝尔的情感。
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现。
初次相遇时,安娜贝尔那高傲得不可一世、却又在细节处透着笨拙的模样;
遇到危险时,那道总是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银白色背影;
在冰风暴中,那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灵魂的绝望与温暖;
还有刚刚,安娜贝尔将她一把推进传承之门,自己转身迎向魔神时,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活下去”。
“啊——!!!”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瞬间撕裂了夏洛特的意识。
灵魂被一点点抽离、燃烧的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一万倍。
这种将自己最深沉的爱意、最强烈的羁绊,硬生生从灵魂中剥离出来作为燃料的做法,简直就是在进行自我毁灭。
但夏洛特没有停止。
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原本凝实的灵魂体在这个空间中变得越来越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不够……还不够……”
夏洛特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安娜……你那么骄傲,那么强大。我不能总是做那个躲在你身后、需要你保护的废物……”
“我要拿到传承!我要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保护你!”
“我,绝对,绝对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