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林墨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屏幕上还停留在沙耶之歌开花结局的最后一行字,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文字像蛆虫一样蠕动。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游戏里挥之不去的腐臭味,耳边全是肉块蠕动的滋滋声和血管跳动的声音。
现实世界的一切都在他眼里微微扭曲,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桌子上的矿泉水瓶变成了透明的膀胱,里面装着浑浊的黄色液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黄景涛发来的微信:“怎么样兄弟,神作吧?是不是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升华了?”
林墨手指颤抖着,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就是这个孙子,三天前一脸神秘地给他发了个压缩包,说要给他推荐一款“治愈系神作”,保证比他玩过的所有柚子社废萌都好看。
嗯,他信了。
然后……
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林墨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涣散,眼窝深陷,瞳孔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看起来像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果然,一个玩废萌gal的玩家去玩十二神器,这还是太难为他了。
林墨抓起外套,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阳光,需要任何能证明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东西。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林墨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柏油路在他眼里变成了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黏腻的触感。
路边的梧桐树是扭曲的血管树,树叶是一片片蠕动的肉片,风一吹,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幻觉甩掉。
“假的,都是假的。我可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怎么能被一个游戏而左右我的认知呢?”林墨喃喃自语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鸣笛声。
林墨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就瞬间愣住了,眼前的事物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不,那不是一辆半挂。
那是一座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巨型怪物。
扭曲的金属骨架上覆盖着暗红色的肉块,无数根粗壮的血管在肉块表面跳动。
车头是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就这样,就是眼前这只不知名的怪物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向他冲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林墨的大脑一片空白。
看见眼前这只怪物只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越看越熟悉。
他,他好像见过这样类似的怪物。
“对,这只怪物的风格和沙耶之歌简直一模一样。”林墨内心想到
这只怪物应该在沙耶之歌里面。
应该在郁纪眼中的地狱里。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三天三夜积累的恐惧、恶心、绝望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他感觉他看的不是在看幻觉,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那个游戏根本不是虚构的,而是给他的诅咒。
“躲不掉了。”
林墨得出这个结论
怪物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张开的血盆大口。
林墨没有躲。
他反而向前冲了一步。
他弯腰捡起路边一块半头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血盆大口砸了过去。
“怪物!去死吧!”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
随后是血管爆裂,血液涌入林墨眼中。
此刻林墨眼中的世界被血液倒影成血红色。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林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郁纪看到的世界,真的是这样的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墨是被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呛醒的。
那味道比游戏里描写的还要难闻一万倍,像是腐烂了半年尸体的味道。
随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血红色的天空。
“我…我没死?”
天空像是被鲜血染透了一样,没有太阳,没有云朵,只有一片均匀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腥气,闻起来让人头晕目眩。
林墨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这里完全就不是我之前的那个世界,这里不是蓝星!”
“我,穿越了?”
然后他僵住了。
他躺在一片黏腻的地面上。
地面是黑红色的,仔细看去,像是凝固的血液和腐肉混合在一起。
他的手上和衣服上沾满了这种黏糊糊的东西,滑溜溜的,擦都擦不掉。
林墨想周围望去。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血肉丛林。
树木是扭曲的、粗壮的血管,树干上布满了褶皱和纹路,无数根细小的血管从树干上垂下来,末端连接着一片片蠕动的肉片。
此时,远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有肉块蠕动的滋滋声,有血管跳动的咚咚声,还有某种不知名生物发出的低沉嘶吼。
这些声音如果让贝多芬听去了,怕是下一秒就能创造出来全新的交响曲,名字的话…应该叫《命运》吧!
林墨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喊。
他只是觉得浑身冰冷,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穿越了。
他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与沙耶之歌相似的的世界里。
不对!
应该是郁纪眼中的世界!
那个只有肉块和腐臭的地狱。
别的主角穿越,要么是龙傲天开局,要么是捡到系统,要么是身边跟着一群可爱的兽耳娘。而他呢?他开局就掉进了一个全是肉块的世界,连一口干净的空气都呼吸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就因为他玩了一款破游戏吗?
林墨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黑红色黏液的双手。
他能感觉到那些黏液正在慢慢钻进他的皮肤里,带来一种冰凉的、刺痛的感觉。
看着这些恶心的东西,林墨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开始吐的是酸水,后来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能干呕。直到嗓子火辣辣地疼,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会死在这里的。
要么被那些不知名的肉块怪物吃掉,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被这个世界的腐臭味熏死。
与其这样痛苦地死去,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
林墨环顾四周,想要找一块锋利的石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柔,踩在黏腻的腐肉地面上,像是踩在柔软的草地上一样。
林墨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怪物?
他慢慢地转过身。
然后他愣住了。
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瀑布般的绿色长发,一直垂到腰际。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连衣裙穿在身上,赤着脚,站在血肉模糊的地面上。
她的皮肤白皙得像雪,眼睛是清澈的碧绿色,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
她是这个腐烂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唯一的正常。
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蠕动、腐烂,只有她是干净的。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少女没有攻击他,也没有逃跑。
她只是站在那里,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
林墨看着她,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三天三夜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不是一个人。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扔掉手里的石头,一步步向少女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生怕吓到她。
少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她没有跑,只是静静地看着向她走来的林墨。
林墨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新的青草香气。那香气驱散了周围的腐臭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少女清澈的碧绿色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也是人类吗?”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墨,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