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遥轻轻把小家伙圈在怀里,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疼她的指尖。
掌心贴着单薄的后背,幽幽的桂花香与屋中淡淡的猫粮奶香缠在一起,调成了安神的香熏。
夏韬浑身绷得僵直,后背抵着灵遥温热的胸膛,浑身不自在地扭了扭,小手死死蜷起,受伤的指尖刻意收在身前不敢蹭到被褥。
“别乱动,疼…”
她小声嘟囔,碧蓝色的眼眸垂着,带上了几分困倦。
大抵是方才抽取负面情绪的缘故,夏韬现在浑身都泛着虚软的乏意。
灵遥放开了环着她腰肢的手,小心翼翼捂住小家伙的手腕、抬起那泛红的指尖,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薄月光细细端详。
“傻不傻,谁让你擅自动用「蛊力」替我分担难过。”
灵遥声音压得极轻,尾音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后怕,掌心只虚虚笼着夏韬的小手,不敢用力碰疼她,眉眼间尽是心疼。
“我当时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瞧你难受,侬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再说,是时汐!全是那小笨蛋自作主张要这么做,跟侬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夏韬话说得急,语序颠颠的,越辩解底气越弱,睫毛飞快地扑扇,不敢抬眼和灵遥对视。
灵遥低低笑了声,指尖轻点一下她发烫的眼尾。
“夏韬,你可知小时汐撒谎的时候,说话总会磕磕绊绊,半句都说不连贯?”
“所、所以呢?”
夏韬身子微僵,慌忙抬手想遮住泛红的眼眶,可手抬到一半又别扭地顿住,嘴唇抿成小小的一团,怯生生地嗫嚅着。
“不光说话支支吾吾,眼眶还会悄悄泛红哦,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灵遥目光温柔落在她泛红的眼睫上,半点不肯放过她窘迫的模样。
夏韬瞬间慌了神,猛地侧躺着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小手连忙攥紧毛毯挡住脸,声音细弱又硬撑着逞强,尾音都带上一点颤:
“才、才没有泛红!你分明是在想诈侬,又拿侬寻开心?”
话刚说完,眼角却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夏韬也顾不得脑袋热不热了,不肯叫灵遥瞧见自己羞赧软懦的模样。
灵遥脑海里忽而闪过幼时庭院的片段,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身上,她守在母亲身旁吵着要妹妹,满心期盼一份时时刻刻的相伴。
如今怀里的小家伙,比当年幻想过无数次的妹妹还要贴合心意。
灵遥低头,鼻尖蹭过夏韬柔软的发顶,胸腔里积压许久的烦躁、委屈尽数消散,只剩下平缓安稳。
“以前总盼着能有个妹妹,总觉得当了姐姐,我就不会再被家人说不着调了…”
她轻声开口,气息落在发丝间,
“结果到头来,被照顾关切的人…还是我呀。”
夏韬只觉得惊奇,微微抬眼,懵懂看向她。
“不管是软乎乎的小时汐,还是嘴硬别扭的夏韬你,能安安静静窝在我身边,替我抚平心事,真好。”
灵遥收紧手臂,却全程避开她受伤的手指。
夏韬不自觉间耳根也悄悄染上薄红,偏过头假装看向床边熟睡的猫咪,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要不是看不惯你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侬才不会让你赖在侬床上不走呢。”
嘴上强硬,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反抗灵遥将自己往怀里揽,疲惫席卷上来,碧蓝色的眼眸慢慢垂阖。
现在「蛊力」不知怎的,迟迟无法变回少年形态,干脆任由自己维持时汐的模样吧,反正先前就有好几个晚上醒来发现夏韬也不是“夏韬”。
“睡着了?”
灵遥望着怀中小人儿安稳的睡颜,心底又漾起一片柔软。
幼时渴求的妹妹,原来早以这一种方式来到她身边。
不用争执,不用隔阂,难过时会主动为自己驱散阴霾,安静时能同榻相伴,这份温柔,倒是远比儿时幻想的妹妹更加珍贵。
夜色渐深,「眠绒居」里猫咪的轻呼噜声隐约传来,床榻上两道身影相互依偎,所有压抑的情绪尽数沉淀,只剩满室松弛温柔。
一夜好梦…
。。。。。。
“哦,大小姐!你总算接电话了,老爷他很抱歉把你…”
电话那头是景恪老爷子的声音。
“没事啦,老爷子。老爸也是迫不得已嘛。”
“啊?”
景恪显然没料想到昨夜赌气离开的灵遥,仅隔一夜,情绪就平和了这么多。
“老头子最得意的孩子是老爸嘛…而老爸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担心我的安全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大小姐…”
“我肯定还是不会依顺他们的愿望的!我是灵昭的女儿没错…但我同是也是灵遥,是狩蛊第六小队的现役成员。”
灵遥语调放得很轻松。
朝晖岁岁如期破晓,暮霞夜夜循时沉消。
翱翔云汉,本是飞鸟与生俱来的本能;予人无拘,便是双亲赠予儿女至贵的馈赠。
从无枷锁名曰「爱」。
真正的「爱」,是懂得适时放手,托举稚鸟奔赴长空;是任其自在逐风,亦永远留一处港湾,等候倦鸟归巢。
“老爷子,能…替我和老爸说声,对不起吗?”
“好,好!”
。。。。。。
“时汐!夏韬!太阳晒屁股咯。”
卧室外的一声呼唤扰动了于床上酣眠的少女。
伴随着轻轻蹙起的眉尖,喉咙里溢出软糯含糊的呜咽:
“呜唔…”
灵遥就斜倚着门框,指尖轻抵木门,安安静静候着她醒透。
双臂软软地向前舒展,小手一开一合,慢悠悠地反复揉着空气。
毛毯底下两条腿不安分地轻轻蹬踏,折腾半晌,少女这时方才撑着身边的枕头,一寸寸费劲地支起身子坐稳。
“侬知道啦…”
少女半睁蒙着水雾的眼,声音黏着浓重睡意,含糊得辨不清字音。
“吃早点啦!”
小家伙只是蔫蔫点头,手脚发软地挪到床边,赤着小巧的足尖踩上微凉的地板,下意识地张望着,似在寻找昨夜随意乱停的拖鞋。
寻觅无果…算了,不管了。
餐桌上摆着温热的清粥、软糯香甜的蒸糕,还有一碟切好的蜜渍鲜果,袅袅浮着淡暖热气。
灵遥拉过矮凳,扶着她坐稳,将盛好粥的白瓷小碗推到她面前,又递去一柄勺子。
夏韬脑袋垂着,眼皮下还笼着一层未散的惺忪水汽,小手往回一挡,含糊嘟囔:
“唔…换筷子。”
“为什么?”
“奶奶说过,只有小孩子才会拿勺子吃饭。”
“噗呲!”
灵遥望着她发丝凌乱、眼尾泛红的模样,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
夏韬这一身困意藏都藏不住,说话时嗓音软糯发黏,听在耳里半点强硬意味都没有,反倒像缠着人撒娇的小团子。
“筷子…“
“好好好,喏!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