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渺小的生命的消逝并不能阻挡海啸的前进,它推进着,声势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百米高的庞然大物,向着终于出现的陆地上拍打而去。
“海啸来了,快点进躲避设施!”
“浪潮啊,是谁触动了你的怒火?”
“我的货啊!海司的那几位大人呢……快挡一下啊!我货都在港口边放着呢!”
出现的海啸让海边港口上的装卸工、水手和商人等群体短暂躁动起来,不过仅仅持续了一会,那令人不安的因素已经有人出手抹除了。
【神术·浪海·沧溟·沧澜止颂】
深蓝色的神术因子自那位悬浮在高空的伟岸身影析出,化作一幅三叉戟的印记,随后,那狂暴的浪墙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大手,开始缓慢地降低着自己的高度。
不是硬碰硬的碎裂,而是整个浪体开始降速、沉降与驯服。水墙顶端最先软塌下来,像巨龙低下了头颅;千万吨海水失去了竖立的意志,沿着透明的神域边界层层剥落,化作银白色的水帘倾泻回海面。
原本尖锐如獠牙的涌浪,从根部开始变得宽缓。咆哮声降调为低沉的轰鸣,再降为有节奏的潮喘。海面不再向城市扑击,而是开始横向蔓延。
它就像一只被抚平了暴躁脾气的巨兽,趴下身,缓缓地、规矩地涨起。
仅仅几分钟,那道足以抹平港区的海啸,已退化成了一场难得一遇的大型潮汐。海水不再狂奔上岸,而是稳步抬升,漫过码头石阶,涌进防波堤内的泊船区,又徐徐退回。潮线一进一退,如呼吸般沉稳。
“是克艾德主教!曦枫与拉狄在上,这次居然是他出手了。”
“浪潮啊,赞美您的圣行,主教大人。”
那被称作克艾德的高空之影缓缓降落,双脚着地,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的是温和的目光。
“曦枫与拉狄庇佑着我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响彻了整个码口。
“克艾德主教,潮汐与你同在。”
一位穿着华丽的黄发商人向克艾德致以敬意,不仅是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对他行了一礼。
“嘿,快去看看,那边海滩上冲上个淹死的孩子。他的头发还是罕见的黑发!”
“以潮汐为证?”
“我还能骗你嘛?走走走,我们组负责的货暂时装卸完了,趁工头不在,我们快去看看热闹。
附近两位装卸工的交谈显然被克艾德听见了,他询问了装卸工,在工人给他指了一下方向后克艾德道了一声谢,随后便朝着那堆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几位先生,麻烦让一下道好吗?我要看看这个孩子的情况。”
最外围这几个矮子正因为被挡住看不见着急呢,忽然被一个人提出来让开的要求,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一脸怨气地回头一看,这不克艾德主教吗,吓得连忙行礼,随后让开了道。
“前面的人们麻烦你们让出一条道,主教大人想要看看那孩子的情况。”
克艾德看了看这个人,刚才这个人看不到的焦急他可全看在眼里,不得不说,还怪精,懂得用自己的名声帮他实现目标。
这块金字招牌可太有用了,人群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确认了身份后纷纷向两边散去。
抬脚,克艾德却陷入了回忆:
“喂,下面那个修道的。
海里有个欠了债的倒霉蛋,我的浪把他送过去了。
捞起来,别让他死在沙滩上。然后将他抚养长大。
就当……帮我个忙。”
就在前不久,在克艾德于教堂内做祷告时,随着海神神像眼睛的亮起,那威严中带着几丝放荡不羁的传音自四周灌入了他的耳朵。
“是谁在那里!”
这不能怪克艾德,两千多年了,神明们从未主动干涉下界,所以克艾德第一时间将神谕当成了某个装神弄鬼之人的恶作剧。
可是那传音中夹杂的如波涛般汹涌的神力又做不了假,那就只可能是神之谕令。
所以辨认完真假的他当即对着神像请罪,随后马不停蹄地朝港口这边赶路,刚到这里就看到了那较为少见的百米海啸。
如今那波涛之主的神谕仿佛仍响彻耳旁,遵循神的意志,他走进了人群让出的能容纳三个人并排通过的通道,于道路的尽头,他看到了那位溺水的少年:
那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孩子,他俯卧在沙砾间,像一截被海浪冲上岸的浮木。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海藻和泥沙,一头黑色短发粘连着黄绿色的泥正乱糟糟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主教大人,我给他按胸引气,已经恢复呼吸了。
说来也怪——这孩子皮肤泡得发白,溺水至少有一阵子,可他一个没修炼过的凡人,心脏居然还在跳。真是拉狄庇佑。”
一旁在救援队兼职的水手行了一礼后便率先解释了一下这个孩子的情况。
“人呢?溺水的人呢!快让开,救援队在此!我们需要将伤员运走进行专门的救治!”
人群外再次传来骚动,很快又让开了一条道,一队人马抬着担架就跑了过来。
“赞美浪涛,主教大人,我们这就抬走这个孩子。”
“不用了,将他抬到修道院里,我会对他展开专门的救治。”
“赞美您的仁慈,主教大人。
马多,辛苦你跑回去告诉史密斯,他们可以先歇着了。”
那个兼职的水手马多听到后点了点头,随后朝周围的人吆喝起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溺水的人?要不要我往你嘴里灌两升海水,让你也躺这儿给大家瞧瞧?”
粗鄙的话语从水手的嘴里吐出,让周围的人顿生反感,可介于他身上的救援队衣服,人们还是识相地散去了。
受嘈杂的环境和一上一下的身体抖动影响,原本还在昏迷的罗恩缓缓睁开了双眼。
“孩子,先不要动,你安全了。我们稍后会对你进行救治。”
“好的…?”
罗恩下意识回应,然后脑子里炸开了锅:等等,这老头说的是外国话,我怎么听得懂?翻译机成精了?还是我自带同声传译?
罗恩刚想询问更多东西,可是身体巨大的虚弱感不允许他进行更多的思考。很快他便因为体力不支再次昏迷过去。
“神谕之人吗?”
克艾德在罗恩的身上感受到了极为微弱的神力残留……等一下,几道残留?有海神的,还有……四道神力?可惜已经微弱到无法辩识了。
海神指定救的人物应该是这个孩子没错了,不过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呢?跟这几道神力有关吗?克艾德跟在担架队的后面,内心沉思着。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黑发少年被湿漉漉的刘海遮盖的额头上,一抹四色的光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