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克艾德早早地带人来到了圣谕厅,看着躺在地上睡觉的罗恩,他不由得捂住了脸。这孩子,让他对着神像忏悔,他倒好,直接睡过去了。
没招了,他是真没招了,这个浑小子,让他昨天夜里做祷告都无法静心。
“起来。”
他蹲下来,看着罗恩蜷缩的姿势——像只怕冷的猫,老头叹了口气,他将手伸过去,拍了拍罗恩的肩膀。
看着罗恩缓慢睁开眼,眼神中还带着懵逼,他气不打一出来。
“跪下,跟我再念一遍这个卷轴。”
他们重复了昨夜觉醒的流程,没有意外发生,卷轴依然毫无反应。
“无魔者意味着你在法术方向被锁死了路,神弃者说明你在神术方向被锁死了路,那么你现在就只剩下了战气这条路。”
罗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无魔,神弃,好家伙,女神们这是把能关的门全给他关了。合着她们的“救世主计划”就是让他当个体术莽夫?可是她们明明都说过……
“沃兹,这个孩子交给你了,你来将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战士。
玛格达,你去让手下的修女给罗恩再买些备用的衣物和日用品。
明天西德尼学院就开学了,今天你就跟着沃兹找寻一下方向。”
“您的意志,主教大人。”
他走到圣谕厅的出口处,转头望了罗恩一眼。
“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克艾德走出了圣谕厅。晨光刺进眼睛,他眯了眯,脚步却没有停。
“罗恩少爷,那我就先行退下了,祝你拥有充实的一天哦。”
玛格达朝罗恩笑了笑,随后也离开了圣谕厅,不知为何,罗恩仿佛听到了她发出的叹气声,语气里饱含着几丝惋惜。
不过罗恩尝试着握了握手,不知怎的,他感觉自己睡一晚上恢复了许多,完全不似昨天那般虚弱不堪。
这恢复力不错,他心里想。
“你叫罗恩对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沃兹·亚奇,托海骑士团的团长。”
沃兹是一个中年大叔,他身着蓝底金纹的板甲,坚毅的脸庞上有着一道细长的伤疤留在了额头处,一双青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正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信服他。
“是的先生,所以我们接下来?”
“虽然神明抛弃你,元素厌恶你,可不代表你就没有向上的可能性。”他顿了顿,“我要询问一个问题。
你,觉得生命是值得被拯救的吗?”
说完,沃兹就看着罗恩,默不作声。
“值得。”
罗恩的目光坚定不移,语气中没有退缩,这种表现让沃兹比较满意。
“什么样的生命值得被拯救?”
“呃,弱小的、无辜的、心怀善意的生灵值得被拯救?”
“答的很好。”沃兹的眼神中闪过几丝赞许。
“但这还不够,你对其认知还很笼统。
我们要拯救的,是无辜的弱者、受困的好人落难的敌人、追求荣誉的同伴、愿意悔改的罪人……”
沃兹滔滔不绝,罗恩嗯嗯点头,脑子对沃兹说的话已经自动处理为好人要救坏人不救了。
“但是!”
突如其来的一嗓门吼得罗恩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有一类人,是我们绝不会拯救的,就是那些以他人的痛苦为乐、背弃所有誓言、堕落到无可救药的纯粹邪恶者。在他们身上使用仁慈,反而是对更多无辜者的残忍。
你明白了吗?”
罗恩点点头,示意沃兹继续讲。不过他其实只听清了最后一句,但那种情况下,谁会说“没听懂”?
“好,接下来我带你去训练场,让我看看你以后能吃哪碗饭。”
于是,罗恩跟着沃兹走出了圣谕厅,走出了中庭,来到了修道院的南门,顺着阶梯一级级地走下,走向了不远处那庞大得前所未见的海滨城市。
“对了,你是个失忆的孩子,其他人也应该没给你讲过这座城市,那就让我给你讲一下吧。
此城名为托海城,坐落于我们的国家——洛萨林王国的南部滨海地区,是王国最大的港口城市,她承接着北方大陆人类、矮人、精灵等种族的国家与南方大陆亚人诸国贸易货物的中转,大多数往来的船只都会在这里补给或者装卸货转其他船或陆路。
她已经206岁了,听我的祖上说听他的祖上说,托海城原先还只是个边境小渔村呢,是托海伯爵领,也就是现托海城掌权的托海家族一手打拼一步一步做大的,在这期间她甚至击败了百里外的原先王国第一大海城,坐上了头把交椅。这是我们托海城人的骄傲。”
沃兹滔滔不绝地给罗恩讲着托海城的过往,两人坐着魔导列车路过嘈杂的街道、人山人海的中心广场、那看起来有数百米高的圣拉狄西浦缪斯大教堂、甚至是小巷子的酒馆旁。
罗恩忽感有人在看他。那目光像一根极细的鱼线,从车窗外抛来,勾住了他的后颈。
他猛地转头。车窗外,一名黑甲骑士拄剑而立。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有护目缝里透出一双眼睛。那眼神……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更像是在诉说“我认识你?”。
罗恩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列车驶过,骑士消失在街角。罗恩还扒着车窗往后看,脖子伸得老长。
“怎么了?”沃兹问。
“没什么……”罗恩缩回来,揉了揉胸口,“就是觉得那个路上的骑士,好像认识我。”
“可能是昨天某个骑士去修道院时看见了你,今天刚好又碰见了吧。”沃兹倒是毫不在意,随后又继续讲述起了托海城有多么伟大。
但如果他知道这名骑士是黑甲的话他估计就不这么想了,已知的各王国骑士团里,没有一个骑士团是纯黑甲喷装。
罗恩也只当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忘记了。
他们没有看到的是,在托海城几十里外的一处峡谷里,那位黑甲骑士骑着一头百米长的黑龙冲进不远处出现的空间裂缝,裂缝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列车驶出托海城,向一座小山丘上驶去。最后在终点处停下。
这里是托海城东的一处高地,在这里和在修道院一样都能看到托海城城内繁华的景象。
“我们到了。”
两人下车,走向了被高墙围着的大门处。大门上方挂着一个牌匾,写着“托海骑士团驻地”。
“曦枫与拉狄庇佑着您,沃兹团长。”
“神明与尔等同在。”
沃兹和看门的两个见习骑士打了招呼,随后示意罗恩跟上,在两个骑士好奇的眼光中,罗恩跟着走进了大门里。
广场里的军营具有浓厚的托海城地域特色,但如果忽略营里这些战士们的装备和建筑特色的话,他会误以为这是个海盗营寨。
广场上,几个大汉光着膀子摔跤,旁边一圈人下注。角落里有人在用扑克牌赌钱,出千的被按在地上揍,惨叫声比训练场的号子还响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酵过头的酒味,罗恩觉得自己的鼻子正在经历一场生化袭击。
emmmm,这是……骑士团?
“都他*的干什么呢!啊!说了多少遍了不能饮酒!成何体统!”
沃兹进来后看到这个景象,脸色迅速地变得通红,他扯嗓子吼着,一股强大的威压自他身上发出。
那吼声像一记闷雷炸在广场上空。摔跤的不摔了,打架的不打了,连那个被揍的都捂着鼻子坐了起来。整片营地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所有人以罗恩见过的最快速度整队、立正、目不斜视。
罗恩默默在心里给沃兹加了两个字:人形警笛。
罗恩站在沃兹身后,看着那些前一秒还在打架斗殴、后一秒已经站得笔直的骑士们,心里默默给这座城市的治安评级打了个问号。
不过,他看了一眼沃兹宽阔的后背和那把随时可能出鞘的长剑——至少他的“教官”看起来靠谱。
大概吧。
靠谱到什么程度,他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