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你护住吉米,我来解决他!”
“别这么莽啊你!”
莱昂和艾莉诺的声音先后响起,在吉米重伤,孩子们逃跑的背景下,他们俩逆流而上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战技·狮王爪】
【血言·明翼·翠色之种】
在罗恩的视角里,莱昂的双手凝聚着一双爪子,原本乱作一团的头发此刻全部炸开,仿佛一头睡狮终于睁开了自己那暴戾的眼睛。
罗恩不懂那是啥,但那股从莱昂身上炸开的气势,让他后背一凉,那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杀意。
而艾莉诺的身后缓缓汇聚出绿色的光点,一部分漂到莱昂身旁,一部分漂到吉米的断裂处,开始修复着那可怖的伤口。
罗恩同样不知道艾莉诺手中的东西是什么,但那些从艾莉诺身后飘出的绿色光点让他莫名想起了什么,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吉米的左臂上——断口处已经被艾莉诺的绿光封住,不再渗血。但那只手没了。那个总是笑嘻嘻地叫他“罗恩哥哥”的男孩,以后连剑都握不了。
“怪物,去死吧!”
莱昂一记偷袭,成功激怒了怪物,他与怪物战作一团,两人的爪子碰在一起,刮出了一串串火花。桌椅被二人交战的余波震飞,让教室变得一团糟。
剩下的十数个还没跑出的孩子们有几个停了下来,看着和那头怪物交战的莱昂,陷入了呆滞。
他,好强啊。这是教室里几近所有人的想法。
“你们呆在这有什么用!还不快找老师们!”
罗恩在艾莉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背起了吉米,看着门口那些碍事的学生,内心也开始变得有些狂躁起来。
“哦哦哦!你们撑住!”
门口的学生突然惊醒,纷纷逃了出去,罗恩一步步地背着吉米,终于走出了那个宛若噩梦的教室。
门口聚集着几个其他班胆大的学生,他们并没有跟着大部队逃离,而是选择在这里看热闹。
罗恩可没心思管这群人了,在这群人的眼光中,他一步一步地走着。
可是在罗恩的余光中,他看到教室内突然散发出剧烈的紫光,这让罗恩心口一紧。
坏菜了,莱昂和艾莉诺还在里面。
可是,他现在……就是个废物啊。
罗恩摇了摇头,他得赶紧走,吉米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是体内的肋骨估计没几根完好的,腿和手臂估计也骨折了,在这个时候每耽误一秒,都是对吉米生命的不负责任。
况且他才凡境一重,就算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他仅仅和这两人认识了不到半天,于情于理他都没必要回去。
“撑住,吉米!你一定要撑住啊,别睡过去了!你都能在邪教徒手里活下来,说明你的命足够硬,我命令你,你给我活着啊!”
罗恩背着吉米,在尽量不颠簸吉米的情况下他一边和吉米不间断地说着话一边往楼道尽头处跑去。
“医务室在五楼,快去!”
那道熟悉的苍老声音响起,罗恩的眼前出现了那个老头——海伯尔。
海伯尔在嘱咐完之后就朝着教室方向飞奔而去。
罗恩来不及道谢,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跑。楼梯,走廊,转弯,再楼梯。他的腿在发抖,手臂已经酸得快要失去知觉,但他不敢停,因为耳边传来的身后属于吉米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
之后罗恩一直浑浑噩噩着,他将吉米送进医务室,然后一直朝着吉米碎碎念,在牧师和罕见的德鲁伊的治疗中,吉米濒危的生命状态逐渐好转。
可是他的左手……
明明是平和的学院生活,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他看着托海骑士团和托海卫队紧急封锁了学院,看着玛格达修女在不断安慰着吉米和他,看着同样受了重伤的莱昂、艾莉诺和吉米一样被人用担架抬走了,看着克艾德主教和沃兹团长在楼下盯着那个怪物的尸骸交流着……
那一天过得很快,他被那些教廷的修士们护送着回到了修道院,随后又被赶来的一位托海骑士裹挟着朝着城中央走去。
“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
他问着身旁的骑士,尽管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曾在四位女神展示的留影看到过那些紫黑色的怪物,两个字逐渐浮现在他的心头。
“深渊。”
骑士的的声音不含任何感情,仿若机器一般。
“托海城出内鬼了,有人给这群邪教徒打了掩护, 团长和主教大人从那个堕落者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罗恩的手再一次地攥紧了,同样是面对着这些东西,吉米、莱昂、艾莉诺都能够挺身而出,用着自己的力量保护着他人。
他倒像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一样被护在身后。
如果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不会有人死去,就不会有人受伤。
对,力量,他的力量呢?
罗恩此刻像个丢失东西的人一样胡乱摸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在衣袖中找到什么似的。
“罗恩少爷,你这是?”
“力量,力量……”
骑士注意到了罗恩的异状,开口询问道,可是罗恩跟没听到似的,仍然胡乱在自己的衣袖间翻找着。
“不可能,怎么能没有呢?不是让我赎罪的吗?你们许诺过给我足以拯救的力量,可是现在,它在哪?
你们可是神明啊。”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已经开始兑现承诺了,我想要拯救他们。而你们会赐予力量,这是你们许诺过的。可它在哪里?在哪里!
难道你们骗了我?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骑士看着有些疯癫的罗恩,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是疯了?似乎也合理。毕竟八岁就见血,那个孩子还死在他身前不远处。骑士想起自己二十二岁第一次砍掉敌人脑袋时,回去吐了整整三天。
“罗恩少爷,先别想了,你忘了你要跟我去见克艾德主教和沃兹团长吗?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态只会让他们更加担心你。”
骑士的话起作用了,罗恩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列车外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街上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了雨。雨水打在车窗上,顺 着玻璃往下淌,像是有人在哭。
远处隐约传来浪涛拍打海岸的声音,厚重,沉闷,像是大海在叹息。
列车在雨中穿行,窗外的托海城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罗恩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怪物的样子:紫黑色的骨刺,褶皱的皮肤,还有酸液腐蚀骨头的声音。
“深渊。”他默念着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咽不下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