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世延定了定神,又仔细打量了一眼晏离。
锋利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生人勿近的冷淡眉眼。
没变。
大概率是师兄最近被那孩子折腾狠了,吃不好睡不好的,面色比从前白了许多,这才让他一时晃了眼,生出荒唐的错觉。
他暗暗松了口气,把那丝莫名其妙的异样压进心底,面上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
“师兄昨夜没休息好?”
“嗯。”
晏离简短地应了一声,没留意到师弟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失神。
他没说的是,昨晚为了让晏殊能在下山的路上少闹腾些,他硬是多花了一倍的心神替她梳理经脉。
待得运行完四十九个周天后,人彻底被掏空了,穿着那身月白襦裙抱着娃直接就倒在榻上昏天黑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屋外鸟雀啁啾。
迷迷糊糊睁眼,看见自己身上还套着裙子时整个人几乎弹起来,脸颊瞬间爆红。
他竟然就这么穿着女装睡了一夜?
慌忙四下张望了一圈。
幸好,这是在自个儿屋里,除了怀里睡得正香的晏殊,再没旁人。
也幸好,玄世延还没到。
急忙起身将裙子扒了个干净,换上平日那身素白道袍,又将裙子叠好塞进储物戒里,装没事人似的开始打点外出的行装。
这会儿被玄世延随口提了一嘴,刚才那阵手忙脚乱的画面又浮上心头,晏离脸上隐隐发烫。
他垂下眼,含糊说了句“走吧”,便抱着孩子率先迈出步伐。
玄世延应了一声,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出山的石阶。
清玄门的山门是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清玄”二字,笔力苍劲,据说是开派祖师亲手所题。
守门的两个外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站着,远远望见晏离抱着孩子走来,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半步。
晏离面无表情从他们中间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
玄世延跟在后面,朝那两个弟子笑了笑。
“辛苦了。”
那笑容温润和煦如春风拂面,可不知怎的那两个弟子只觉得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出了山门,晏离将银色小剑从袖中放出。
小剑迎风便长,化作三尺长剑悬在半空,嗡嗡低鸣。他抱着晏殊踏上剑身,稳稳站定。
玄世延也祭出自己的法器,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窄剑,剑身细长,泛着冷冽的光。
两柄剑一银一黑,并排悬在空中。
“师兄打算走哪条路?”
“大路。”晏离言简意赅。
若抄近路,虽能快上不少,却多是荒山野岭,妖兽横行。
走大路虽然要多绕两日,但沿途城镇多、人烟密集,带上晏殊更稳妥。玄世延自然没有异议。
晏离足尖轻点,银色剑光破空而出,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朝山外飞去。
玄世延紧随其后,黑色剑光悄无声息地缀在一旁。
尽管晏离已经用灵力罩护住了晏殊,长途飞行仍能看出这小家伙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渐渐蔫下来,趴在晏离怀里耷拉着眼皮,到最后干脆闭上眼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糊了晏离胸口一片。
许是出发前那一番梳理起了作用,小家伙这一路竟出奇地安静,不哭不闹,除了偶尔哼唧几声换了个姿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晏离难得享受了一段清净的旅途。
只是长途飞行终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即便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持续不断地御剑飞行、同时分出一部分灵力为晏殊撑起防护罩,对灵力的消耗仍然不小。
三个时辰后,晏离的灵力开始有些不济。
他微微偏头,示意玄世延跟上,剑光一转,朝下方一座大型城镇落去。
落雁城。
这地界算不得修真重镇,却因地处南北要冲,往来商旅络绎不绝,集市倒也热闹。
穿过城门,入了集市,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卖灵果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晏离在一家挂着“灵宝杂货”匾额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店铺不大,但东西很全。
三面墙都是整排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修士日常所需的符箓、丹药、法器、灵材、甚至连锅碗瓢盆和小孩玩具都混在一起摆着。
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见有客上门,立刻笑眯眯地站起来。
“两位仙长里面请!”
一眼瞥见晏离怀里的娃儿,她笑得更开了:“哎呦,还带着小娃娃呢?行行行,您随便看,我这儿东西全着呢!”
晏离走上前,将一张写好的清单搁在柜台上:“这些,有吗?”
老板娘接过扫了一眼,麻利地应道:“有有有,都是常用的。”
说着便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摞柔软尿布,又踮脚从后头货架取下几个木盒,一样样清点着摞在柜台上。
“尿布……灵乳……软布……肚兜……”她拨了两下算盘,“一共五块下品灵石。”
晏离皱了皱眉。
他记得上个月买这些东西,只要三块。
“涨价了?”晏离问。
“哎——”老板娘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客官您不知道,这哪是我要涨啊,是实在进不到货了。”
晏离看了眼桌上这堆东西。
五块灵石换一堆尿布和灵乳,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这些年除了练剑就是修炼,灵石属实没怎么动过,可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心疼归心疼,他还是面不改色地从储物袋里数出五块灵石,码在柜台上。
老板娘一边收灵石一边摇头叹气:“客官您也别嫌贵,这还不是最贵的时候。听南边来的商队说,再过一个多月,这些东西还得涨。”
晏离没接话,只看着她。
老板娘被他那副冷淡的表情看得有些发怵,可话匣子已经打开了,不吐不快。
“客官您不知道啊?苍梧大陆那边,沧溟仙尊跟焚天谷主打起来了,打得天昏地暗的。”
“跟修士打仗有什么关系?”玄世延插了一句。
“关系大了去了。”老板娘一拍柜台,眉飞色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