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股浑厚的灵力自后方席卷而来，将那几道对晏离来势汹汹的攻击凌空碾碎，灵力化作紊乱的灵光四散崩开，余波吹得周围人衣袍猎猎翻飞。
人群骤然安静。
原本堵在后方的人流，自动朝两边分开。
晏离眸光一凛，银色小剑化作三尺长剑横于身前。
玄世延也循声望去，掌心灵光涌动。
一个年轻男子缓步走来，身边跟着几个着装整齐佩剑统一的黑衣护卫，气势远非前面那些炮灰能比的。
他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发顶金冠，相貌倒是不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
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山水，折扇一摇一晃间人已经闪现到了晏离面前，竟是个金丹期高手。
他停下脚步，折扇一合。
“好身手。”
晏离收回长剑，没吭声。
年轻男子也不在意，优雅从容笑了笑，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在下周瑾，天阙城周家。手下人不懂事，冲撞了阁下，在下替他赔个不是。”
说完便偏头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将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带回去，按家规处置。”
“是。”身后几个护卫应声上前，将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汉子拖了起来，连同其余五人一起押了下去。
周瑾的目光在晏离脸上转了一圈，眼底划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他那副倨傲的神情盖了过去。
“敢问阁下师承何处？来天阙城有何贵干？”
这话听着客气，可那客气底下，明摆着盘问的意味。
晏离淡淡回：“关你什么事？”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道理，搁哪儿都适用。
那些护卫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地推搡行人、口出秽言，绝不是一朝一夕养出来的习性。
若说背后没有主子的默许甚至纵容，晏离是不信的。
果然这话一出，周瑾脸上的笑就僵了一瞬。
他身后一个护卫当即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怒喝道：“放肆！你可知你面前的是——”
“退下。”
周瑾抬了抬手制止了护卫往下说，逼格瞬间拉满。
他脸上笑容恢复如初，折扇一展，慢悠悠摇了摇。
“阁下说话倒是直接。”
“彼此。”
周瑾摇扇的手一顿，笑意没变，眼底却多了几分玩味。
他看了晏离片刻，忽而轻笑一声，折扇在掌心一合。
“有意思。”他转身，脚步未停，“走。”
一行人从晏离身侧鱼贯而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那个被晏离教训过的汉子被同伴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路过晏离身边时，连眼神都不敢往这边瞟。
等到他们一行人进了城后，城门口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人群开始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这谁啊？敢跟周家少主这么说话……”
“外来的吧，不懂规矩。”
“周家那几个护卫也是活该，平日里横惯了，总算碰上硬茬了。”
“不过刚才那两下真利落，我都没看清怎么出手的。”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晏离全都充耳不闻，他来天阙城，不过是为了替晏殊寻药，事成之后便会离开，管他周家李家都与他无关。
停滞的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晏离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现在丹田其实已经空虚，刚才那口气其实是硬装的。
若是那几道攻击真砸下来，能否扛得住还真不好说。
再加上一个金丹期的高手，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三个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就得交代在这儿。
何况方才那场交手看着轻巧，实际上对灵力的控制已经到了毫厘之间。
若换作三个月前，晏离绝做不到仅凭指尖一缕灵力，便压制住一个筑基后期，甚至封死对方全身灵力运转。
之后那道灵力长鞭，更是同时震飞数名同阶修士的兵器。
从头到尾，银色飞剑都未曾出鞘。
晏离的剑道向来锋锐凌厉，可这些日子以来，他日日替晏殊梳理经脉，为了不伤她，硬是将那股锋锐的灵力磨得细如发丝。
久而久之，这种近乎苛刻的控制，也让他对灵力的掌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灵力收发之间早已能够做到细致入微。
想到这里，晏离偏头看向玄世延怀里的晏殊。
小东西正蹬着两只小短腿在玄世延怀里扭来扭去，见晏离看过来，便冲他张开两只小手臂“啊啊啊”的求抱抱。
晏离紧绷的面容在看见晏殊朝他张开两只小手一个劲往他这边倾的模样后松动了些许。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将她从玄世延怀里接了过来。
晏殊一回到他怀里，立刻熟门熟路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咯咯笑了出来。
晏离眉宇间的冷意悄然化开，眸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玄世延看着他俩也不由扬起嘴角。
“走吧。”
“嗯。”
两人并肩往城门走去。
…
天阙城真不愧是中州第一大城。
一踏入城内，便觉豁然开朗。
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两侧灵灯高悬，映得整条长街亮如白昼。
空气中的灵气也远比外界浓郁，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一缕缕灵气主动往身体里钻。
这是一座真正专为修士建立的城池。
放眼望去，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即便是入夜，街上依旧人流如织，灯火通明。
各种灵材铺、丹药坊、法器阁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晏殊被这热闹的场面迷住了，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盯着街边摊位上亮晶晶的灵珠串发呆，一会儿又被笼子里毛茸茸的灵兽幼崽勾走目光。
转眼又仰起脸，追着半空中飘过的灵灯看。小小的脑袋左摇右晃，忙得不可开交。
晏离抱着她走在前面，不时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天阙城的人实在太多了，多到连走路都得留心别踩着别人的脚后跟。
玄世延跟在身后，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侧，实则是不动声色收集这座城池的信息。
两人都默契没有再提方才城门口的事。
周瑾这个名字，和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被他们不约而同搁置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玉露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