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镇的第三天，我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三天前我被艾莉丝扶着进城的时候，虽然浑身是伤灰头土脸，但好歹还有人凑上来嘘寒问暖，说什么 “奥迪尹寺大人您辛苦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语气诚恳得我差点就信了。结果三天过去，单刷巨怪失败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风向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比四月的天变得还快。
早上我下楼去买面包，之前见了我恨不得把整家店都送我的面包店老板，笑呵呵地递过刚烤好的麦香面包，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三个铜币，谢谢惠顾。”
我当时就愣了，举着面包的手悬在半空：“啊？之前不是都免单吗？”
老板脸上的职业笑容没变，但是语气明显疏远了不少，眼角还带着点微妙的打量：“哎呀奥迪尹寺大人，小本生意不容易嘛。之前您是识破拟态魔的大英雄，免单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现在…… 您看您这巨怪任务也没完成不是？大家都说…… 年轻人嘛，还是要脚踏实地一点。”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合着我打赢了就是全镇之光，打输了就不配吃免费面包了是吧？
我嘴角抽了抽，默默掏出三个铜币拍在柜台上，抓起面包转身就走。背后还能听到老板娘压着嗓子嘀咕：“我就说嘛，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厉害的冒险者，上次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是就是，还敢吹牛单刷巨怪，没被打死就算命大了。”
我攥着还热乎的面包，脚步加快了点，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无语。前几天你们捧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那时候一口一个 “大人”，叫得比谁都亲，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们这是冒险者还是墙头草粉丝啊？掉粉速度也太快了点吧！早知道我就买个水军刷点好评了。
啃着面包走到冒险者工会门口，我深吸了口气，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推门进去。果不其然，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厅在我推门的瞬间安静了半秒，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落在我身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三三两两地散开，凑到一边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偷偷瞟我一眼，那眼神跟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我假装没看见，硬着头皮走到任务公告栏前面，仰着脖子往上看。公告栏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任务单，从采集草药到讨伐魔物应有尽有，可我扫了一圈，发现但凡等级稍微高点、报酬好点的任务，旁边都站着小队的人，看到我看过来，立刻就把任务单揭下来揣怀里，生怕我凑过去要组队。
至于低级任务…… 倒不是不能接，就是太掉价了。我怎么说也是个名义上的 C 级冒险者，要是去接采集草药、找丢失的猫这种 G 级任务，明天全镇就得传我 “C 级冒险者沦落为跑腿小弟”，那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看任务啊？”
熟悉的调侃声从旁边传来，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艾莉丝。她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根草，一身黑色的皮衣衬得她身形利落，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摆明了是来看我笑话的。
“笑什么笑。”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有事说事，没事一边去。”
“我来看看某位吹牛说要单刷巨怪的人，现在是不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艾莉丝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公告栏，嗤笑一声，“怎么，没人愿意跟你组队啊？”
我梗着脖子嘴硬：“我那是不想跟他们组队，一群凡人，跟不上我的战术思路。”
“拉倒吧你。” 艾莉丝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上次是谁被巨怪一拳打飞，浑身是泥地爬回来的？要不是我，你都得烂在山里喂狼。还战术思路，你的战术思路就是撒腿就跑对吧？”
“那叫战术性撤退！” 我脸一红，提高了点音量，“再说了，要不是那天风不对，石灰粉全吹我脸上了，我能输？那是运气不好，不是战术不行！”
艾莉丝笑得直不起腰，半天直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嘴硬了。我刚揭了个任务，猎杀十只史莱姆，就在城西密林边上，报酬不多，但够我们吃几天的。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正好缺个捡史莱姆核心的打杂的。”
“史莱姆？” 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是吧艾莉丝，我堂堂 C 级冒险者，去打史莱姆？说出去丢不丢人啊。”
“C 级冒险者？” 艾莉丝挑了挑眉，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你这 C 级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吗？要不是你碰巧识破了哥布林拟态，工会能给你破格升 C 级？真把自己当高手了？再挑三拣四，过两天连史莱姆任务都没得接，你就得去街头要饭了。”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我看着公告栏上那些对我避之不及的冒险者，又想起早上面包店老板的态度，最终还是妥协了。算了，史莱姆就史莱姆吧，好歹是个正经任务，总比坐吃山空强。等我多做几个任务，攒点口碑，早晚能把场子找回来。
“行吧行吧，去就去。” 我垮着脸，“不过说好了，我是战术指挥，负责制定作战计划，你负责正面输出，史莱姆核心归我卖钱。”
“得了吧你，打个史莱姆还要作战计划。” 艾莉丝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外走，“赶紧的，早去早回，晚了史莱姆都被别人清完了。”
我跟在她后面，心里还在嘀嘀咕咕。想我奥迪尹寺，穿越前也是通宵攻略 galgame 的狠人，穿越后本以为能走上人生巅峰，结果现在居然沦落到去打史莱姆，说出去都丢穿越者的脸。要是让其他穿越者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我们俩回旅馆收拾了点东西，无非就是几包干粮、伤药，还有我死活要塞进包里的几块肥皂 —— 经过上次的事，我现在深刻认识到了肥皂的战略价值，这玩意儿关键时候能救命，必须随身携带。艾莉丝看到我往包里塞肥皂的时候，眼神诡异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被我追着打了半条街。
城西密林离城镇不算远，走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林子边缘本来是史莱姆的刷新重地，平时低阶冒险者都扎堆在这儿刷核心，结果今天我们俩走到地方，放眼望去，绿油油的草地上干干净净，别说史莱姆了，连史莱姆的黏液痕迹都没看到。
“奇怪了。” 艾莉丝皱着眉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草叶，“平时这儿到处都是史莱姆，今天怎么一只都没有？”
“可能是被人提前清完了吧。” 我四处张望着，“毕竟任务简单，抢的人多。”
“不对。” 艾莉丝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就算被清了，也该有黏液痕迹或者脚印。你看这地上，草都好好的，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而且…… 太安静了。”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反应过来了。确实太安静了，别说史莱姆蹦跶的声音了，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整片林子边缘静得诡异，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活物都吓跑了一样。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硬撑：“害，估计是什么大型魔物路过，把它们都吓跑了吧。没事，我们往里走点，里面肯定还有。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艾莉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密林深处，又看了看我：“里面不太安全，听说深处有高阶魔物。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怕什么。” 我拍了拍胸脯，“有你这个格斗高手在，还能怕了魔物？再说了，我们就往里走一点点，找到史莱姆就回来，不走深。”
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打鼓，但总不能刚来就灰溜溜地回去吧？那也太没面子了。而且不就是片林子吗，还能比巨怪更可怕？我连巨怪都见过了，还怕这点小场面？
艾莉丝拗不过我，或者说她自己也有点不甘心白跑一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就往里走一点，不对劲我们立刻就撤。”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拍着胸脯保证。
事实证明，flag 这种东西，立了就一定会倒。
我们俩顺着林间小路往里走，一开始还能看到几只低阶的小魔物，比如跳跳兔、土拨鼠之类的，越往里走，活物越少，到最后连蚂蚁都看不到了。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都透不进来多少，光线暗得像是傍晚，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让人胸口发闷。
“不对，奥迪尹寺，别往前走了。” 艾莉丝突然停下脚步，脸色有点凝重，“这感觉不对，有魔气。”
“魔气？” 我愣了一下，“什么魔气？”
“就是魔物身上的气息，越强的魔物，魔气越重。” 艾莉丝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魔气浓度不对，肯定有高阶魔物。我们赶紧走。”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倒霉吧？出来打个史莱姆都能遇到高阶魔物？我这运气是不是也太差了点？
就在我们准备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不远处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了一点轻微的响动。
不是魔物的嘶吼，更像是…… 有人在咳嗽？
我和艾莉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人？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我蹑手蹑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艾莉丝想拦都没拦住，只能跟在我后面，摆出了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前面出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中间有一块大石头，石头旁边生着一小堆篝火，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正坐在篝火边，背对着我们。他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身形挺拔，只是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压抑着咳嗽。
这个背影…… 怎么这么眼熟？
我眼睛一亮，心里的警惕瞬间没了大半，直接就站了起来：“莫伊老哥？”
那人身体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苍白的肤色，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瞳孔，不是莫伊是谁？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上次在山洞里分开，我还以为要好久才能再见，没想到出来打个史莱姆都能碰到他。
我兴冲冲地就跑了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艾莉丝骤然绷紧的身体。
“莫伊老哥，太巧了吧！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跑到篝火边，自来熟地蹲下来烤了烤手，“上次分开之后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再遇到你呢，你教我的办法我还没来得及试呢。”
莫伊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皱了皱眉，语气还是淡淡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嗨，别提了。” 我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本来想出来做个任务打几只史莱姆，结果外面一只都没有，就往里走了走，没想到遇到你了。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搭档，艾莉丝，身手可厉害了。”
我回头想叫艾莉丝过来，结果一转头，看到艾莉丝站在灌木丛边上，没往前走半步。她脸色白得吓人，眼睛死死盯着莫伊，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右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摆出了标准的格斗起手式，那架势，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一样。
“艾莉丝？你干嘛呢？” 我纳闷地挥了挥手，“过来啊，这是莫伊老哥，上次在山里就是他救了我，人可好了，还教我打巨怪的办法呢。”
艾莉丝没动，她的声音都有点发紧，带着压抑的震惊，一字一句地说道：“奥迪尹寺，离他远点。”
“啊？” 我懵了，“为什么啊？”
“金色瞳孔，黑长袍，还有这股魔气……” 艾莉丝的目光紧紧锁在莫伊身上，声音都有点发颤，“你是…… 魔王。”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魔王？
啥玩意儿魔王？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坐在篝火边的莫伊，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等等等等，不对啊。
我前几天还跟他在山洞里一起烤火，他还给我疗伤药，他还跟我聊了大半夜，他虽然毒舌了点，但人挺靠谱的啊？
魔王？那个传说中统治魔物军团、差点毁灭整个大陆、凶名赫赫的魔王？
我特么居然和魔王一起围炉夜话了一晚上？我还跟他吐槽穿越过来没赶上打魔王？我还让他教我怎么打魔物？
我当场就石化了，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哥布林在敲锣打鼓，嗡嗡作响。
莫伊…… 不对，魔王看着艾莉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和之前在山洞里那种平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哦？” 他的声音还是很低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尊贵感，“没想到这种边陲小镇，还有人能认出本王。看来你的家族，有点来头。”
“本王” 两个字一出口，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真的是魔王。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我的妈呀！
我居然和魔王称兄道弟了好几天！我还拍人家肩膀叫人家老哥！
我这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是吧！
“奥迪尹寺！过来！” 艾莉丝低吼一声，对着我伸出手。
我连滚带爬地跑到艾莉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莫伊，哦不，魔王，声音都抖了：“魔、魔王大人……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就是个路过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现在就走！马上就走！”
说完我拉着艾莉丝就要跑，结果刚转身，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我的肩膀，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根本迈不动步子。
“本王让你走了吗？”
魔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吓得一哆嗦，慢慢转回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魔王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不打扰您养伤了……”
艾莉丝瞪了我一眼，小声说：“有点骨气行不行！”
我也小声回她：“骨气能保命吗？对面是魔王啊大姐！有骨气的都死了！”
魔王坐在石头上，金色的眼睛打量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件残次品。看了半天，他才缓缓开口：“本王找了你很久。”
“找我？”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置信，“找我干什么？我又没得罪您…… 我连您手下的魔物都没打死几只啊！”
“你是本王召唤来的。”
魔王一句话，直接给我干懵了。
“哈？” 我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我是你召唤来的？”
“三个月前，圣剑勇者率领讨伐军攻到魔王城下。” 魔王淡淡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决战前夕，本王启动了禁忌上古法典，以自身精血为引，从异界召唤终极兵器，想要扭转战局。”
我张着嘴，呆呆地听着。
“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勇者闯了进来，打断了仪式。” 魔王的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好像战败的不是他一样，“召唤出了差错，本该降临在魔王城的终极兵器，掉在了千里之外的边境草原上。本王也被圣剑重创，只能弃城逃亡，一边养伤，一边找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我非常熟悉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找了两个多月，总算找到了。”
空地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我消化了半天，才勉强理解了他的话。
合着我穿越不是意外？
是这家伙搞的仪式把我弄过来的？
而且我还是什么…… 终极兵器？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调了：“你…… 你说的终极兵器…… 就是我？”
“按仪式的结果，是这样。” 魔王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无奈更明显了。
我当场就炸了。
“有没有搞错啊！” 我激动得都跳起来了，“终极兵器？我？我连一只巨怪都打不过啊！你这召唤仪式是盗版的吧！还是说你施法的时候睡着了啊！找我当兵器有什么用啊！跟敌人一起熬夜打游戏吗？还是用吐槽把敌人说死啊！”
我就说嘛，别人家穿越都是系统加身、天赋异禀，怎么到我这儿就啥都没有，还倒霉透顶。合着我是个残次品召唤物是吧！厂家发货发错了是吧！
艾莉丝也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嘴巴微微张着，显然也被这个消息砸懵了：“你…… 你是魔王召唤的终极兵器？”
“我也不知道啊！” 我崩溃地说，“我要是知道我打死都不熬夜买能量饮料！我在家躺着不好吗！”
“吵死了。” 魔王皱了皱眉，轻轻一抬手，我瞬间就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张着嘴呜呜直叫。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本王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召唤来你这么个废物。按法典记载，终极兵器应当拥有颠覆战局的力量，就算不及本王，也不该弱成这样。”
“呜呜呜！” 我愤怒地瞪着他。
你才废物！你全家都废物！有你这么说自己召唤出来的兵器的吗！这明显是你仪式失败了！凭什么怪我啊！
艾莉丝上前一步，挡在我前面，眼神坚定地看着魔王：“不管他是什么，你别想带他走。有我在，你休想动他一根手指头。”
这个家伙！这种时候就不要装酷了！
而且，我根本不值得你豁上性命去救啊！
“就凭你？” 魔王嗤笑一声，“人类的格斗术，在本王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你可以试试。” 艾莉丝摆出战斗姿势。
我心里有点感动，这不是送菜吗！
下一秒，魔王轻轻挥了一下手。
一道黑色的魔力屏障瞬间出现在他面前，艾莉丝正好一拳打上去，“嘭” 的一声闷响，艾莉丝闷哼一声，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拳头都微微发抖。
“力道还行，招式也还算扎实。” 魔王淡淡地评价，“可惜，太嫩了。”
艾莉丝咬了咬牙，脚下一蹬，再次冲了上去。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拳腿连环，招招都朝着要害去，正是她格斗家的看家本事。我在旁边看着都眼花缭乱，心里暗暗佩服，这要是换我，一招都接不住。
可魔王坐在石头上，连起身都没有，只是随手挥动着衣袖，黑色的魔力在他身前流转，艾莉丝的所有攻击都被挡了下来，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打了半天，艾莉丝累得气喘吁吁，魔王却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闹够了吗？” 魔王终于有点不耐烦了，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黑色的魔力光束射了出去，擦着艾莉丝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树上，碗口粗的大树直接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艾莉丝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我知道，不能再让艾莉丝硬扛了。再打下去，我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我眼珠子一转，开始在背包里翻东西。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但跑还是有机会的。魔王虽然厉害，但他有伤在身，刚才咳嗽我都听到了，只要能拖延一下，我们说不定能跑掉。
我摸出两个燃烧瓶，点燃布条，凭着感觉朝着声音的方向扔过去。就算烧不到他，也能制造点烟雾，方便我们逃跑。
结果只听 “噗” 的一声轻响，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直接灭了。紧接着，两个燃烧瓶原路返回，“咚咚” 两声落在我脚边，酒液洒了一地，湿了我一裤子。
我：“……”
合着我的攻击全是回旋镖是吧！打谁不好专打我自己是吧！
“奥迪尹寺！你行不行啊！”
“失误！纯属失误！” 我咬着牙，手在背包里乱摸，摸到什么扔什么。驱虫粉、辣椒面、干粮块、伤药瓶…… 乱七八糟一大堆，我抱着就往前面扬，管他有用没用，先乱拳打死老师傅再说！
“天女散花！”
各种各样的杂物和粉末铺天盖地地飞过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魔王似乎也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手，下意识地挥袖去挡，黑色的魔力卷走了大部分杂物，但还是有不少辣椒面飘到了他附近。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气息明显乱了一点。
就是现在！
“艾莉丝！跑！” 我大喊一声，凭着记忆拽住艾莉丝的胳膊，转身就往密林外面冲。
求生的本能让我们俩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身后的压迫感稍微弱了一点，显然刚才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确实拖延了一点时间。
“你这招也太损了。” 艾莉丝一边跑一边说。
“管用就行！” 我喘着气说，“管他损不损，能保命就是好招！”
我们俩慌不择路地跑，也不管方向对不对，只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身后的压迫感时远时近，我甚至能感觉到魔王就在后面不远处跟着，不急不缓的，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根本没把我们的逃跑当回事。
我心里欲哭无泪。
合着我们俩就是逗乐的耗子是吧？
这魔王也太恶趣味了吧！都战败了还这么闲！
跑着跑着，我突然摸到兜里还有几块肥皂。
我掏出来，往后一扬，几块肥皂全都扔在了身后的小路上。
唉，敏智的魔王能和巨怪都栽在肥皂上吗？我真--------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那股压迫感顿了顿。
肥皂永远的神！
我刚得意了一秒，脚下就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卧槽！”
艾莉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我的后领，硬生生把我拎了起来：“能不能行啊你！跑都能摔！”
我脸都白了，拍了拍胸口，“快走快走，别让他追上来了。”
我们俩继续跑，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浑身都是泥土树叶，狼狈得不行。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城镇的城墙，远处的城门就在眼前。
“快！到了！” 我激动地喊。
城门口的卫兵看到我们俩疯跑过来，刚想举矛盘问，目光越过我们，看到了我们身后远处那个缓缓走来的黑色身影，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魔气。两个卫兵的脸 “唰” 地一下就白了，长矛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魔…… 魔……”
我们根本没空搭理他们，直接从城门冲了进去，一路狂奔，直奔冒险者工会。
路上的行人都奇怪地看着我们，指指点点的。
“哎，这不是那个单刷巨怪失败的冒险者吗？怎么跑这么急？”
“后面追着什么呢？”
“不知道啊，看他们慌慌张张的。”
我心里急得不行，想喊让他们快跑，可我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闷头往前冲。现在只有冒险者工会人多，还有会长在，说不定能有点办法。
终于，冒险者工会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我一把推开大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带起一阵风。
工会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会长正站在柜台边和人说话，看到我们俩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样子，脸色一变，立刻走了过来：“奥迪尹寺？艾莉丝？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扶着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都快炸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艾莉丝也好不到哪儿去，弯着腰喘气，一只手指着门口，刚想开口。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悠悠地从工会门口走了进来。
黑色的长袍垂到脚踝，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苍白的脸，金色的瞳孔。他走进大厅，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嫌弃这里的嘈杂，目光扫过周围的人，带着淡淡的威压。
整个工会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厅，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的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震惊，再变成极致的恐惧。有人手里的酒杯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却没人敢弯腰去捡。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和艾莉丝也僵住了，慢慢转过头，看着一步步走进来的魔王。
大哥，你还真跟着进来了啊！
这可是冒险者工会啊！全是冒险者的地方！
你一个魔王，就这么光明正大走进来？要不要这么嚣张啊！你就不怕被人群殴吗！
魔王像是完全没看到周围惊恐的目光一样，目光径直落在了我身上，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地说：“闹够了？闹够了，就跟本王走。”
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站在柜台后面的蕾娜，也就是那个平时冷冰冰的红发柜台小姐，盯着魔王看了足足三秒，又看了看我们两个，眼睛越瞪越大，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最后猛地后退一步，手指着门口，声音直接破了音，发出一声响彻整个工会的尖叫：
“你们把什么引过来啦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大厅里回荡，撞在石墙上，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