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像是刚刚大病初愈，浑身无力。阳菜的位置依然空着。我看着他的位置，心中传来阵阵痛楚。我清楚地知道，是我的那句话，伤透了他的心。
学校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瞬间成为了学校的焦点。班级里面静悄悄的，同学们小声地说着话，似乎还没有从这巨大的阴影中回过神来。翔太去篮球训练了，还没有回来；莉子的班级跟我不在同一层。窗外的云静静飘着，知了扯着嗓子叫着。我看着窗外，发着呆。
这时，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是诚一老师。阳菜的那件事发生以后，诚一老师的头发似乎一夜间都白了好几根，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分。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语气中有几分无奈，几分心酸。
“凑，我看你最近都无精打采的，是还没有从那件事里走出来吗？”
我没有说话，双手紧紧地背在身后，低着头。
“我跟你母亲说了，你回家休息几天吧。毕竟这事情发生了，谁也难以接受。”
我继续沉默着。老师叹了口气，说道：“凑，你们这些孩子现在都处于青春期，都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老师那个时候也是一样，嗯，脾气大、性格坏，老是跟别人发生冲突。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变了。你们也一样，只有不断的经历才能成长。尽管这些经历有时候不会很美好，但也是你们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孩子，抱歉，我没有尽到我的职责，没有及时发现这件事情，我有责任。但我依然希望你能去给阳菜道个歉，去好好地听听她的想法。”
听到“道歉”两字时，我的身体猛地一哆嗦。是啊，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想过道歉的事，或者说，我还没有那份勇气去向阳菜道歉。
从办公室走出来后，我迎面撞上了翔太。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甚至夹杂着一丝愤怒的脸。他径直朝我走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天台走去。我的手被勒得生疼，但没有说话，默默地跟着他。
莉子早就在天台等候多时。她坐在围栏旁的椅子上，见到我上来，连眼都没抬，继续坐着。
翔太把我拉到她跟前。
莉子缓缓说道：“说吧，怎么还没去道歉？快说啊，怎么这个时候又不说话了？”莉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感受到她的生气。
“我不知道啊……”我继续低着头。
“凑，把头抬起来”翔太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仿佛是机器冰冷的命令。
我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下一瞬，一拳重重落在我的脸上。一股剧痛瞬间袭来，我被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我捂着脸坐在地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的懦弱害了她，是我的话伤了她！”我歇斯底里地喊道。
这一记重拳犹如一盆冷水，将沉睡中的我惊醒。我看莉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去找她吧，去找她当面说清楚，把你说的话当面跟她说明白。这是你唯一能做且必须做的。”说罢，莉子便离开了天台。
翔太拍了拍我：“抱歉，我下手太重了，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你放心去道歉，班里面有我撑着，没事的。”
我拿了请假条往阳菜家走去。到了阳菜家门口，我的心情更加忐忑不安。按向门铃的手一次次伸出，却又一次次缩回。终于，我鼓起了勇气，按下了门铃。
下一瞬，门开了，是一位长相比较年轻的黄发女子。“你就是凑吧？”
“是的。”我低着头，小声地嘀咕着。
只见她伸出手，缓缓地抬起我的头。下一刻，她猛的用头撞向我的额头。
“啊！”刺痛的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这就算你把欠阳菜的还清了。我是阳菜的母亲。进来吧。”
一路走到阳菜房间跟前，她看了看我，便走开了。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阳菜，是我，凑。我有话想对你说。”
屋子里面一片安静。但这片安静在我耳中，却犹如飞机引擎轰鸣一般响。许久的沉默后，屋子里传来一声回应：“我在。”
“我知道你很伤心，你现在可能没心情跟我说话，但如果可以的话，晚上能在公园见一面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房间里面没有回应，我的心如刀绞般痛。我僵硬地转过身，同阳菜母亲告别后便离开了。
傍晚，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公园等待他。在这里的每一秒对于我来说都犹如煎熬。终于，那个身影出现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缓步向我走来。但当我看到她的脸时，我惊住了——她面色苍白，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脸上布满因为剧烈哭泣留下的印记。
看着这样的她，我再也无法冷静，无尽的懊悔涌入我的心头。我一刻也等不了，站起身来猛地冲向她，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她似乎被我的行为吓了一跳。沉默许久后，我听到她隐隐的抽泣。
“没事，你尽情的哭吧。”我说道。
抽泣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哭声。豆大的泪珠犹如雨点般从她脸上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泣不成声地说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她的哭声很大，仿佛要把这几日受尽的委屈都释放出来。良久后，她的哭声渐渐停了。我们在湖边坐下。
“阳菜，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和我妹妹很像。你们都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是别人眼中的完美女孩。但同时也那么柔弱，那么容易被伤害。作为和你签订了契约的人，我不仅没有履行我的职责保护你，反而还将我的懦弱强加于你。”说罢我站起身看向他
“请允许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阳菜。没保护好你是我的罪过。今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凑……”阳菜擦了擦眼角的泪，“真的吗？”
“真的。”我决绝地说道。
“嗯。”阳菜的嘴角重新浮现出微笑，“嗯，那我们拉勾。”说着，她伸起小拇指。
我们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今后也请不要再戴着那张面具了好吗？把你的真实一面展现给我，展现给大家，好吗？”
阳菜笑着点了点头。在回去的路上，阳菜告诉我，在和她我分开后，是现在的养母接纳了她。养母给予了她所能给的全部温柔。从那时起，她就暗暗发誓要保护她，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要相信爱，相信这个世界。从这以后，她就一直戴着一副“好孩子”的面具和他人相处，不给别人找麻烦，尽自己的全力帮助同学、老师，直到发生了现在这样的事。
“大度的人，有时候也应该学着自私一点，就当是为了自己。”我温柔的说道。我们就这样沿着小路回了家。
第二天，翔太在校门前遇到了我和阳菜。我们笑着跟他打招呼，翔太显然有点不知所措。旁边的莉子顶了他一下：“看来你那一拳打的效果挺好嘛。”
“哎哟，人家在这儿呢。”
“哈哈哈哈。”
我们四人一起笑道。我伸出手，缓缓牵住阳菜，一起迈入了校园。
校园的一切依旧和之前一样，但对于我来说却早已不同，我战胜了自己的懦弱，亲手的摘下了之前一直戴在阳菜脸上的那一副面具，阳菜终于能够喘一口气了，能够真心的与朋友老师交往，看着阳菜真心的笑，我的内心由衷的快乐，之前一直笼罩在我心间的乌云终于散去，我望向天空碧蓝的天空，碧蓝的天空那么蓝那么美，我们就在这幅穹顶下相互陪伴，共同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