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基于当下的氛围而流逝得异常缓慢。
王正梁坐在长椅上，大口灌着他的第二瓶无糖可乐。
他仿佛无法控制住颤抖的手指，表明着刚才那场战斗实际上的消耗，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轻松要艰难得多。
真是喜欢逞强的男人……我在心里吐槽着，随后转过头，问向陈双宁：“陈同学，下一场他们可能会调整战术。你能看到什么吗？”
陈双宁闭目凝神。
预知能力启动时的微光在她眼睑下流转，如同隔着一层冰面观察水下的鱼群，模糊而游移不定。
睁开眼时，眉头深深蹙起。
“不太对劲，和刚才完全不同……第一回合索昆首发时，未来几乎是一条直线。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娜塔莎问。
“我看到了三条明显的时间线分支。”陈双宁说，“最有可能的是艾尔薇拉上场，概率大约百分之六十。其次是莱克西，百分之三十。最小可能是悠人，百分之十。”
“三条？”我皱眉。
“嗯，汪三金开始动脑子了。他不确定王正梁还有多少余力，也不确定我们接下来的战术安排。”
“为什么会这样呢？”莉莉丝问，“是因为索昆输了，打乱了他的计划？”
“对。”娜塔莎点头，“他在犹豫——继续强攻还是改变策略。”
“如果真是艾尔薇拉……”陈双宁说，“她的能力是磁力操控，此前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比赛场地是特制合金擂台，我想应该没有可供她操控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随后，她给出了新的时间线——艾尔薇拉正从随身携带的运动包里取出五根银灰色的金属棒。
每根大约半米长，两指粗细。
她手指轻抚过其中一根，那根金属棒便微微悬浮起来，在她掌心上方三厘米处平稳旋转。
照这样看，下一回合的对手就是她了。
“不可能……”莉莉丝最先发出质疑，同时也是不敢置信，“她要是有武器的话，这段时间怎么会一点都没有暴露出来……”
我的神色十分凝重，“只能说明艾尔薇拉不可小觑，她太沉得住气了……”
“对不起……各位，我又没有做好……”莉莉丝的声音瞬间低到都快听不见，甚至带上哭腔。
我急忙摇头，说道：“莉莉丝，这不能怪你。一个人有心要藏，发现不了也很正常。”
“是啊莉莉丝，你已经做得很好，不必总是自揽责任。”娜塔莎摸摸她的头，递去一个温暖的笑，“艾尔薇拉在训练中没有拿出过武器，还说明她对自身能力非常自信，而这种人往往只要受到一点挫折，情况就会急转而下。”
这时，王正梁刚灌完第三瓶无糖可乐。
他擦了擦嘴，大手一挥：“管那红毛派谁上，老子还能继续扛！”
我转头看他——状态是比刚才好点了。
虽然汗还在往外冒，呼吸也还没完全平稳，但至少手指不再发抖。
无糖可乐的力量对他而言真的很强啊。
“老王，不要勉强。”我按住他的肩膀，十分认真地说，“你的任务已经完美完成了。”
“不。”王正梁摇头，表情同样十分认真，“让我上。”
“为什么？”
“因为现实——我就是最适合的。”王正梁咧嘴一笑，我看到笑容背后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诚哥你想，如果我能在这一回合继续扛下来，把艾尔薇拉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汪三金那边的心态就彻底崩了——他们两个人都拿不下我一个，后面你们还是相当于4打3，胜算就大了。”
“那……”莉莉丝弱弱地问，“要是王大哥你第二回合赢了怎么办？”
我们都被这话说得一愣。
王正梁哈哈大笑：“那不就赚大了？老子一穿二，直接封神！”
“可你的身体……”短暂的嬉笑过后，我咬着嘴唇说，“我不希望你强行去抗。”
“……不，我真没事，真的还可以打。”王正梁又摇了摇头，表情愈发坚决。
看到王正梁这样坚持，我心里的担忧又重一分。
“让王正梁继续上场，确实是我们目前的最优解。”陈双宁说，“从战术角度分析，如果他能继续上场，不管对方派谁都不亏。”
“接力赛的本质就是能一打多就一打多，多耗一个人多一分胜算。”
“说的太好了！双宁妹子，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本质！”
我听着这番分析，看着王正梁的脸，脑海里快速推演出几种可能性。
但都不重要了。
我最终叹了口气，对王正梁微微点头：“无论如何，老王，万事小心。”
“王，你一定要记住，艾尔薇拉的弱点是本体——金属操控需要高度集中，一旦近身，她的防御几乎为零。”娜塔莎说。
“了解！小娜你训练我的动态防御，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
娜塔莎走到王正梁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T恤的领子。
很轻柔的动作，眼神里则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王，”她说，“如果实在撑不住，就认输……这不是生死战，我们队伍还有人。”
“我知道。”王正梁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小娜，你信我——到我这个年纪的男人，最不值钱的是面子，但最值钱的也是面子。我今天要是能在擂台上多站一会儿，以后跟你走在学校里，腰杆都能挺得更直点。”
“傻子。”娜塔莎轻骂一句，却用力抱了抱他。
休息时间结束。
赵德汉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到ERG休息区——“请双方第二回合选手准备上场。”
王正梁将不知何时开封的第四瓶当中剩下的一半无糖可乐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瓶精准地扔进四米外的垃圾桶。
“走了。”
他转身走向擂台通道，右手在空中挥了挥，最后竖起大拇指。
又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突然有种史诗般的悲壮感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中年男人最不值钱的是面子，最值钱的也是面子。
也许对于王正梁来说，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超出了比赛的范畴，而是他向过去三十五年平庸人生的一次宣战，是他想证明自己的一次机会。
可能会输也无所谓，甚至要付出更大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所以，我只能对你说——
“万事小心，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