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山风携带着松木的独特气味，洒在众人的身上，让忙碌了一天的几人身心能得到暂时的平静。今夜的天气比较晴朗，皎洁的月挂在天空，点点的星河撒满了整片黑夜，美丽的画面伴随着身边噼啪作响的篝火，对这些第一次野外露营的人来说是别有一番体验。
篝火旁，卡尔三人外加刚刚救出来的那个姑娘正围坐在一起。地面的泥土被火烤得温热，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坐上去软绵绵的。朋理用几根削尖的树枝穿好了切成块的狼肉，架在火堆上方慢慢转动，高温炙烤下，肉内的油脂被逼了出来，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肉香和烟熏气息的诱人味道。
“狼肉会好吃吗？”卡尔探过头问了问正在烤肉的朋理，鼻尖耸了耸，“不会有怪味吧？”
“跟狗肉差不多吧？”朋理撒了一把调料，灰褐色的粉末里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颗粒，一接触到滚烫的油脂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你还随身带了香料？我擦！”卡尔拍了一下朋理宽厚的肩膀，“不亏是你啊！”
“那当然，我带了不少东西，管它能不能用的到的。”朋理得意的仰起了头，摸出了他怀里的一个小瓶子。
茜法则是在跟那个被救的女生坐在一起，她们轻声的聊着一些女生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有说有笑的，看起来相处的不错。
那个叫艾米的少女正坐在一块铺了毯子的石头上，双手抱着膝盖，浅栗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的手臂已经被茜法治疗过了，现在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疤痕。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两颗温润的宝石一般，尽管她在和茜法说着悄悄话，但脸上的疲惫却无法掩盖。
看来吓的不轻啊——
“熟了吗？”卡尔在确认烤肉熟透后便用小刀切下一条后腿，放在提前备好的一块干净石头上，递到了两位女生身前。
“我……我吃点随身带的干粮就行……”艾米连忙摆了摆手，小声的说，“你们救了我，还要把原本能换钱的素材也分给我吃掉……我……没办法报答你们的……”
“嗨呀！提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干粮哪有烤肉香。”卡尔边说着边替她们把肉切割成方便一口一块的小块状，还顺手给她们削了两根木签，用来吃肉。
“请用餐，两位美丽的小姐。”卡尔做出一副服务员的样子，给二人举了个躬。
“没错，艾米。”茜法串起一块沾满调料的瘦肉，递到艾米的身前，“这都没什么，我们只是做了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而已。”
艾米眼角泛起淡淡的泪光，她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对三人点头致谢后接过那串肉。新鲜烤制的肉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吃！”她有些意外地说。
“是吧？”朋理得意地挺了挺胸，“我的手艺，可不是吹的。”
艾米低头咬了一口肉，嚼着嚼着，眼角的泪光却没有消散。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但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一颗一颗地掉在手里的肉串上。
茜法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轻轻塞进她手里。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飞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
朋理默不作声的处理起其余的魔狼肉，卡尔也是看清了现在的氛围，识趣的坐在篝火旁，往里填着柴火。
“我……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艾米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夜风听到，“我是跟一支队伍一起进的卜望岭。”
火光映在卡尔的眼里，逐渐旺起来的火焰更加炙热起来。
“我们小队是四个人。”艾米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帕，“队长是个C级战士，另外两个队员一个是A级的斥候，一个是B级的术士。我是替补进来的，负责后勤和简单的治疗。”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
“我们上午进山，走到那里的时候便闯进了魔狼的群居地。队长想杀出一条路，结果……”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几口山头的凉爽空气，“队长死了，术士也被狼群撕碎……那个斥候丢下我跑掉了……”
艾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了无声的颤抖。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篝火噼啪地响着，火星子飞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
卡尔往火里添了一根柴，没有急着说话。朋理低着头，把剩下的狼肉切成小块，整齐地码在洗干净的树叶上，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茜法坐在艾米身边，安静的陪着她。
夜风从山脊上吹过来，把篝火的烟吹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艾米的肩膀慢慢不抖了。她从臂弯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有些狼狈。她用手帕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
“道什么歉。”卡尔打断了她，语气和平时一样随意，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不是你把人丢下的。”
艾米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那个斥候，叫什么？”朋理忽然问了一句。
艾米愣了一下：“他……叫戴蒙。”
“戴蒙。”朋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然后把一小块包好的肉递给她，“记住了。以后见了他，我替你教训他。”
艾米看着眼前的那个胖子，有些茫然。
“到时候替你好好揍那家伙一顿。”朋理补充道，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艾米怔了怔，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至少不是哭了。
茜法把水囊递给艾米，让她喝了两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冲散了一些。
“你们……”艾米捧着水囊，琥珀色的眼睛在三个人身上来回看了看，“你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我是说……这么危险的路，你们不害怕吗？”
卡尔靠在行囊上，右眼望着头顶的星星，想了一会儿。
“还好吧……出来环游世界不就这样吗？”他说，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顺道替我师父找个人，没了。”
“就为这个？”艾米有些意外。
“就为这个。”卡尔点了点头，“你呢？你为什么要来旅行呢？”
艾米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水囊的边缘。
“我想攒钱。”她说，“我弟弟病了，需要一种很贵的药。这条女神的旅行来钱快，我就……”
她没有说下去。
卡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从火堆旁又拿了一块肉，串在树枝上，架到火上慢慢烤。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茜法问。
艾米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队伍散了，我一个人走不出去。回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先跟我们一起走。”卡尔头也没抬，翻动着手里的肉串，“到白衫城再说。”
艾米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亮晶晶的。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卡尔把烤好的肉串从火上拿下来，递给她，“多个人一起吃饭而已。反正朋理带了不少干粮。”
“那是我的干粮！”朋理在旁边喊了一声。
“你吃了我多少顿了？还好意思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两个人的拌嘴声在夜风里飘散开来，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一只鸟。
艾米捧着肉串，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那笑容很小，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
茜法从旁边探过身来，轻声说了一句：“别管他们，每次都这样。”
艾米点了点头，低下头，咬了一口肉。
热乎乎的，咸中带辣，嚼在嘴里，有一股烟火的气息。
很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