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双目无神,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一脸被玩坏的神色,“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鬼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怎样非人的精神与肉体折磨。
【血脉净化进度:90/100】
黎风看着视网膜上那个卡在90的数字,眉头微皱。没想到把雷米折腾成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情绪值还是没能到一百。看来这种收割机制存在某种阈值,单一个体在短时间内能提供的极限情绪波动是有限的。
“够了,别再折磨我了。”雷米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原本凶狠的眼神此刻竟透着一股决绝,“士可杀,不可辱。反正你们这些该死的贵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在你们手里受尽屈辱,不如我自己来!”
说罢,他猛地抓起刚才被踢到一旁的断刃,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脖颈抹去。这一刻,雷米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走马灯。他仿佛看到了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天真的小脸上写满了关心,在漏风的棚屋里等着他买面包回去,雷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对不起,卢娜,哥哥不能陪你了。不知道教会的那些老牧师说的是不是真的,人死后真的会有天使来接我吗……
预想中血液飞溅的温热感并没有传来。
雷米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只见那把断刃正被黎风两根手指轻巧地夹着,而这位公爵大人正单手托腮,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仿佛在看什么动物似的。“想死?我不同意。”黎风随手一弹,断刃化作一道寒光飞远,深深钉入远处的木柱中。
黎风开始认真审视眼前这个黑帮打手。自己还没开始正式审讯呢,这就急着寻死,未免也太不给他这个反派面子了。
“为什么不说话?”黎风挑眉。
“?那你倒是问啊!”雷米气笑了,眼眶通红,“你上来什么话都不说,先把我往死里打了半小时是何意味啊?咋滴,合着你问话之前先叠满致命节奏是吧?”
“哎?我没问吗?”
“哎什么哎!你们这些出生!”雷米咬牙切齿,脖颈上青筋暴起,“贵族都是一样的,欺男霸女,持强凌弱,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呵呵。”黎风轻笑一声,“不是好东西?那我想请问你,我过得怎么样呢?世人皆知公爵大人作恶多端,殊不知我守在这栋破房子门口是为了什么?无父无母,只身一人在这孤零零的王都里像条狗一样生活又是为了什么?你经常来收债,对我的经济状况和真实情况不应该不知道吧?我过得很好吗?”
黎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一个人举步维艰地走到今天,我抱怨过半句吗?你一个四肢健全的普通人,整天把贵族挂在嘴边当借口,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比不过贵族?在这种地狱级难度下,面对全王都的恶意攻击,我为什么能做到安然自若?我抱怨过一句吗?”
“……”雷米沉默了。
“你们永远不会选择寻找自己的原因。”黎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贫民窟,“在社会最底层,无知、愚昧、记恨、使坏,这些并非语言的攻击,而是绝大多数的事实。贫穷到极致的生活,最容易暴露出人性的丑恶。所有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当一个人的物资匮乏到极致,首要的目标就是活下去,自尊和脸面成了奢侈品,不择手段成为动物本能,为了蝇头小利就可以头破血流。这时的人性,仅此而已。”
黎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雷米:“而价值,应该要自己争取,而不是靠挥舞棍棒向更弱者索取。”
“我……”雷米张了张嘴,像是被击碎了某种固有的认知,看向黎风的眼神中透露着几分羞愧与迷茫。收租并不是他喜欢的工作,他的梦想其实是当一名老师,看着自己的妹妹长大,普普通通地过完一生。但出生决定了他做不到,当他出生时看到那贫民窟黑漆漆的墙面时,结局已然注定。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黎风长叹一声,转身去收拾地上散落的木板:“你走吧,我不杀你。”
雷米站在门口,犹豫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声音有些沙哑:“让我们针对你的命令,是皇家骑士团的洛斯大人吩咐的。还有……明天请小心王都北郊的森林。”
雷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老大跟我们说,明天小心点,离北郊森林远点,小心别丢了命。”
“走吧走吧,我要睡觉了,以后别来烦我。”黎风已经将碎了的床板结合门板重新拼凑成了一个简易的床铺,刚刚试了试,只要不乱动就能躺。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雷米的话。
“好的,公爵大人。”雷米深深看了一眼黎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明天就把这份工作辞了,到时候带着我的妹妹来看感谢您。”
说完,雷米向黎风行了一个歪歪扭扭、不太标准的骑士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咳,终于走了。”黎风揉了揉太阳穴,“原本指望刚刚那一大段话能创造点情绪值的,现在看来……”
他看向面板上那个纹丝不动的【91/100】,无奈地摇摇头:“说这么多才涨一点,雷米啊雷米,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算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黎风躺下。
透过屋顶被风吹走一半茅草露出的缺口,看到了夜空中悬挂的两轮月亮——一轮银白,一轮血红。
黎风一时愣住了。
“异世界吗……”他喃喃自语,放松下来,心中竟升起一丝期待,“希望明天北郊的森林,不会叫我失望吧。”
借着双月的星光,黎风闭上了眼睛,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