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母河孕育的无父凡胎,终究是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里最娇贵的一抹烛火。
姜御今年满七岁,虽然平日里在全宗门的溺爱下过得无忧无虑,万年仙草拿来当零食吃,可那具“凡胎绝脉”中积郁的母河反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如期而至。这无关修行,而是凡人躯壳承受天地造化因果的必然代价。
这一日清晨,原本总是准时在长廊上啪嗒啪嗒乱跑、给侍女大姐姐们使坏的“小祖宗”,罕见地没有动静。
“少爷?该起居了。”
大侍女沈清漪端着温热的仙泉水,如往常一般轻声推开珠帘。可当她掀开雕花木床的纱帐时,心头却是猛地一震。
白玉榻上,姜御整个人正蜷缩在白狐披风里,原本白嫩如羊脂玉的小脸此时泛着异样的潮红,光洁的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此时紧紧闭着,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小嘴里正无意识地哼哧着:
“冷……清漪姐……御儿好冷……”
那带着凡人病痛的虚弱呢喃声,落在沈清漪耳中,简直如同九天玄雷般轰然炸响。
“少爷!”
沈清漪脸色唰地一下惨白,急忙将手中的玉盆往地上一搁,甚至顾不得自己那大乘期圆满的恐怖修为了。她慌乱地半跪在榻前,伸出颤抖的玉手,极其小心地探向姜御的额头。
刚一触碰,那滚烫却又夹杂着一股刺骨寒意的异样温度,让这位平日里沉稳知性、掌管全宫内务的长姐瞬间红了眼眶。
“清萝!烟寒!快来!少爷生病了!”
沈清漪那带着颤音的呼喊瞬间传遍了整座禁地。
不过半个弹指的光景,数道强横得足以让神域颤抖的遁光轰然落入庭院。
二侍女温青萝第一个冲了进来。这位大乘期后期、母系属性最为浓郁的大姐姐,一看到在床榻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姜御,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我的小祖宗啊,昨儿个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病成这样了……”
温青萝心疼得心肝直颤,二话不说便坐到床沿边,掀开被角,将娇小的姜御一把搂进了自己温热无比的怀抱里。她将姜御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颈窝处,那一身精纯到极点的本源灵力不要钱似地涌出,化作无数道柔和的温流,寸寸抚平着姜御体内那乱窜的寒毒。
“唔……青萝姐,暖和……”姜御在迷糊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本能地用小脑袋蹭了蹭温青萝那温润的身子,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青萝姐在呢,少爷不怕,一会儿就不冷了。”温青萝将他抱得极紧,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那股子恨不得以身代受的母性光辉将整座床榻笼罩。
“让开,我来用剑意逼出他体内的寒气!”
四侍女冷烟寒破门而入。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清冷自持的合体期巅峰冰山剑仙,此时那一双往日毫无波澜的眸子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焦灼。她虽然没有清漪和青萝那种母系长辈的温柔,但对姜御的依恋却深到骨子里。
“胡闹!烟寒你快收了你的剑气!”沈清漪急忙拦住她,知性的脸庞上满是严肃,“少爷是凡躯!你的剑意再纯粹也会伤着他的经络!”
冷烟寒闻言,身形猛地一僵。看着在温青萝怀里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姜御,这位让无数妖魔闻风丧胆的剑仙,此刻竟有些无助地咬了咬红唇。她默默地走到床榻的另一侧,顺着床沿坐下,有些执拗地伸出玉手,将姜御那只冰凉、长满冷汗的小手死死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不会像青萝那样温言软语地哄孩子,只能用这种近乎固执的方式,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寿命只有百年的小冤家。
“药来了!九叶灵芝与清心仙泉熬的药膳来了!”
三侍女顾盼儿红着眼圈小跑进来,这位合体期后期的元气少女,此刻连鞋袜都跑得有些凌乱,手里稳稳地端着一碗刚出炉、冒着温润神光的药汁。
知性聪慧的五侍女苏幼微(化神期圆满)则在一旁拿着一卷凡俗的医书药典,一边用玉箸试着药温,一边轻声安慰着:“少爷别怕,幼微姐姐陪着你呢,把药喝了,我们明天就去后山看仙鹤。”
沈清漪接过玉碗,温青萝则抱着姜御,两位大姐姐配合得极为默契。沈清漪舀起一勺药汁,细心地用红唇吹凉了,才递到姜御嘴边:
“少爷乖,听清漪姐的话,张嘴喝一口。”
姜御在病痛中砸吧了一下小嘴,那药汁里虽然加了无数甜果,但凡人本能的苦味还是让他嫌弃地把小脑袋往温青萝怀里缩了缩:“苦……不喝……”
“不苦的不苦的,少爷喝了药,盼儿今天把仙宫所有的红樱果都摘来给你一个人吃好不好?”顾盼儿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泪,柔声哄着。
就在几位大姐姐使出浑身解数、手忙脚乱地哄着这位小祖宗喝药时。
寝宫中央的虚空突然一阵剧烈扭曲。
“本宫的御儿怎么了?!谁敢伤他!!”
一道带着滔天杀戾与惊恐的道音轰然炸响。
虚空瞬间被粗暴地撕裂开巨大的豁口,一身紫金仙袍、满脸煞气的姜雪璃迈步而出。作为当世最强一档的渡劫期至高主宰,她在打坐中感应到姜御的气息有异,竟然直接燃烧了数百年修为,横跨了半个神域强行瞬移了回来!
当看到床榻上面色苍白、正在发烧的姜御时,这位站在世界巅峰的女仙,整颗心就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宫主,少爷只是凡躯受了母河反噬的寒症,不曾有人袭击。”沈清漪急忙解释道。
听到没有强敌,姜雪璃那近乎要毁灭一域的暴虐气息才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可看着外甥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江雪璃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都闪开,让本宫来!”
姜雪璃一把推开围在床边的侍女,丝毫不在意自己那至高无上的身份,直接侧身躺在了白玉榻上。她那白皙如玉、丰满温热的身躯没有任何隔阂地贴了上去,从温青萝怀里接过了缩成一团的姜御,将这个七岁的小家伙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那充满母性墨香的怀抱里。
“小姨娘……御儿难受……”
闻到这最熟悉、最让人安心的长辈气息,姜御迷迷糊糊地伸出两条小胳膊,死死地搂住了姜雪璃的脖子,小小的身子拼命地往小姨娘怀里钻,像是在寻找唯一的避风港。
“御儿乖,小姨娘在呢,小姨娘抱着就不痛了,乖啊……”
姜雪璃心疼得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直接落在姜御那滚烫的额头上。这位横推诸天的渡劫期女仙,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傲慢的仙尊模样?她就像天底下最平凡、最护短的母亲一样,搂着姜御轻轻摇晃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哄着:
“没事的,没事的……都怪小姨娘没用,没能早点找到帮你化解母河因果的法子。御儿不怕,小姨娘用修为帮你把寒气吸出来。”
话音落下,江雪璃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催动体内那最尊贵的本源核心。为了不伤到姜御脆弱的凡人经脉,她耗费了海量的元神力量,将自己那渡劫期的精纯灵力细化、驯化成了最温和的凡俗生机,顺着每一次呼吸,顺着温热的胸膛,源源不断地渡入姜御体内。
『唔……好舒服……』
在小姨娘那不计损耗的全身心滋养下,姜御体内那肆虐的寒毒开始如冰雪般消融。那种凡人病痛带来的折磨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与疲惫。
在江雪璃和几位大姐姐侍女近乎病态的溺爱与包围中,七岁的姜御终于有些支撑不住,小脑袋一歪,靠在小姨娘温暖的颈窝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那只小手,依然死死地拽着江雪璃的一缕青丝。
看着终于安稳睡去的侄儿,姜雪璃有些脱力地松了一口气,绝美的俏脸上挂着苍白却幸福的笑意。她抬起头,看向守在床榻边、同样满脸心疼的五位侍女,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今夜,本宫就歇在这儿陪着御儿。清漪,去把宫里所有的暖玉仙髓都铺到这偏殿地底下。青萝,今晚守夜。烟寒,带人把仙宫周围万里之内所有会发出聒噪叫声的灵兽通通赶走。本宫要让御儿醒来的时候,看不到一丝烦恼,听不到一丝杂音。”
“遵命,宫主。”五位侍女大姐姐看着榻上相依为命的母子(姨侄)二人,眼神里尽是温柔,轻声应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