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说完，阿尔比昂就拍了一把旁边的传呼机。
医务员在十秒内进来了，阿尔比昂在门口低声说了两句，对方的神情也一下严肃了起来。
“站长，您配合一下。”说着，医务员俯身检查了一下雪莉尔的瞳孔和部分反应，又低声问了几句关于头痛，嗅觉和晕眩的问题。
雪莉尔配合的回答完，看着医务员紧张的样子，轻轻挥了挥手。
“没事的，别那么紧张。”
医务员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的样子，在检查了一下仪器和输液袋之后快步退了出去。
“......”
看着旁边欲言又止的茉莉，雪莉尔抬起手，轻轻捋了一下茉莉的头发。
“别这么看我，可能只是暂时的，医务部的人干什么都喜欢夸大了说。”
阿尔比昂皱了皱眉头，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去对接一下，还有一点文书工作，你们先聊。”
“还有，别说太久，你现在身体扛不住。”
“知道啦....”雪莉尔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相顾无言的两人。
雪莉尔看了一眼门，又看向茉莉，深呼吸了一口。
“茉莉，帮我拿一下那个。”雪莉尔指了指旁边的木箱。
茉莉听话的拿来，放在雪莉尔枕边。
“接下来的话....”雪莉尔的手轻轻搭了上去，摩挲了几下。“我想以诺瓦莉丝自由港站长的身份和你说。”
茉莉轻轻点头，在床沿坐下，看向雪莉尔。
“坐那么远干什么，”雪莉尔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站长也不吃人的。”
茉莉轻轻挪了挪，坐在雪莉尔身边。
雪莉尔沉默了一会，没着急开口。窗外，摩伊拉VI仍旧悬在深空里，气态云带缓慢流动，病房里安安静静的，连监护仪器的提示音都仿佛隔了一层水膜。
“我听说...你和塔兰人谈过了，对吗？”
沉默了半晌，她轻声问。
茉莉点了点头，视线飘到了雪莉尔还在输液的手背。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他们想让我去塔兰。”茉莉平淡的把两天前的谈判复述了一遍，好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雪莉尔安静的听完，指节在箱子边缘敲了敲，缓缓的闭了闭眼。
“我不准你去，”她沉默了许久，随即用疲惫的声音缓缓开口。“那里现在不适合任何人去，我这里的资料是两年前的，那时他们的大气已经开始逸散了，水资源和粮食全面枯竭，最多二十年内，整个星球都不再适合居住。你就算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茉莉点了点头，“我找你的总管要过资料。”
雪莉尔轻轻松了口气：“所以，你的看法？”
茉莉安静了片刻，依然用她没什么情绪的淡紫色瞳孔看着雪莉尔。但不知为何，雪莉尔的眼皮轻轻跳了跳。
“他们提到，塔兰是因为工程师的技术才变成现在这样。”
“名为拉普拉斯算子的技术，”说到这里，茉莉迟疑了片刻。“而且，他们叫我覆写级拉普拉斯算子。雪莉尔，我也是你们的技术吗？”
雪莉尔一直无意识摩挲着箱子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视线从窗外的摩伊拉VI拉回到面前的少女，轻轻开口。
“绝对不是。”
茉莉依然安静的看着她，等待一个解释。
雪莉尔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摸了摸茉莉的头发。
“塔兰人口中的拉普拉斯算子其实是对所有工程师遗留下的设备的统称，不管是真正的普算仪，还是只是因为技术断层导致他们看不懂的设备，他们都这么叫。”
“至于工程师内部的概念，也就是他们说的等级，分别是调用，编排，定义，覆写。但比起等级，这一套说法只是一种分类。”
雪莉尔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划，像是在替茉莉整理概念。
“拉普拉斯算子，又名普算仪，每一类都拥有不同的能力，只要激发，就会按照固定的流程产生效果，影响周边的环境。至于这东西的原理，你应该也听过它们的另一个名字，黑箱，其中涉及工程师协会的核心技术，我也不太明白。”
“调用级，顾名思义，它在任何环境都只调用固定的效果，比如你之前见过的执法普算仪，它能撕开枪口指着的物质，但也仅此而已。”
“编排级，它能通过一定的调试，从而在不同环境下对同样的目标造成不同的效果。塔兰人希望得到的大气调整普算仪就属于这一类。在不同的大气环境下，它可以通过调试来适应目标，影响目标。”
“定义级，到这里就是真正危险的东西了，它无法调试，在没有研究的情况下可能也无法交互，它不再按照规则行动，而是开始直接影响周围的环境，让环境按照它的逻辑行动。之前你和排险者带回来的那一件，就是这一类。”
“至于覆写级....”雪莉尔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而且了解的也不多。到这一级，它就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理解中的工具了.....”
“它会永远改变一整片环境的物理规则。”
茉莉摇了摇头。
“我没有那么厉害。”
雪莉尔轻笑了一声，然后咳嗽了起来。
“咳....别...咳咳，”雪莉尔掩住嘴巴，缓了一会。“别这么说，他们看不懂你，所以只能用可理解的框架往你身上套。”
“但无论如何，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什么技术。”
“为什么？”茉莉眨了眨眼。
“因为不管工程师的技术有多厉害，它们也只是工具而已。”
“而工具不会在意有人骗它，不会闹脾气，也不会把奶油挤歪。”
茉莉看了一眼旁边的蛋糕，咬了咬嘴唇。
雪莉尔再次笑了笑，但很快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认真看向茉莉淡紫色的眸子。
“但是....茉莉，我需要知道，那些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站长的命令吗？”
雪莉尔摇头，顿了顿，又点了一下。
“这是....我个人的请求，我想知道。”
茉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只是，说出这里会发生什么，然后就发生了。”
雪莉尔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但是....我之前没有听见你说话。”
“因为，通用语不行，必须用另一种语言。”
“是什么语言？”
茉莉沉默了一会。
“我....不知道，我只是，会。”
雪莉尔沉默了一下。
“...然后呢？除了发生，还有什么后果？”
茉莉歪了歪脑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脑袋很痛，很晕，想吐，会发烫，还可能会，昏过去。”
“你昏过去的那天晚上，听阿尔比昂说，我好像也昏了，只是当天晚上就醒了过来。”
“茉莉。”雪莉尔严肃的打断了她。
“你的那种能力，之后绝对不许再用....当然，如果真的有非常危险的情况，再另说。”
“为什么？”
雪莉尔低头，深呼吸了几次。
“你应该知道如果那些人看到你会怎么样了。你每次使用这种能力，都是在把自己往工程师眼前推。”
“其次，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所有普算仪都有一种名叫写损的损耗，一旦使用就无法避免。你能做到跟它们差不多，甚至比它们更厉害的事，我不相信这对你没有损耗。”
“最后，我不准你去塔兰。”
